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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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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池嫽的父母去世后,池见山就是池嫽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唯一的依靠,虽然他经常喝酒烂醉,但是对于侄女的婚姻大事,他一直都醒着神。
论才学相貌,杨濂乃是天之骄子,论仁厚品性,杨濂肯对池家再三接济,必然如其父一般宽仁。
池见山实在想不明白,池嫽为何拒婚。
在他看来,再没有比杨濂更好的侄女婿了。
平时池见山和池嫽被生活琐事缠绕,很少有独处的时候,今日趁着漫步雨中,池见山开口说道:“嫽嫽,你不愿嫁杨濂,莫非有别的意中人了?”
少女怀春,池嫽有了心动之人这也是人之常情。
池嫽答道:“没有。”
拒婚是她自己的事,即使没有景流丹,她也要拒婚到底。
她一直想找机会跟池见山彻底变态,既然他主动说起杨濂,池嫽再次恳请道:“叔父,咱们退亲吧。如今我的画能卖十两银子一幅,即使不攀附杨家,我也会勤动画笔,供养你酒饭。”
池嫽是真心真意的,这辈子她只想做一个市井小民,勤恳劳作换生活。
池见山却摇摇头,“你太年轻了,以为辛勤劳作就能换一生安稳。有时候一场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瞬间能将你的生路堵死。而且你父亲的遗愿就是让你嫁入杨家,你现在悔婚等于不孝。”
池见山自顾自说话,猛然发现身边一空,池嫽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只见池嫽站在原地,伞被抛在泥地里,浑身都被水浇透了。
池嫽紧抿嘴唇,神色倔强,雨水顺着浓密的眼睫流下。四周茫茫雨雾,什么都看不分明,唯有她那双眼睛坚明如钢。
池见山大吃一惊,“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池见山折回来,倾伞把池嫽遮住,嘴里不住数落,“你终究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你今天不讲出个所以然来,我回去打你十鞭子。”
池嫽道:“叔父要打就打,只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执意不肯退亲,从今以后,我不回池家就是了。”
“你!”池见山气结。
方才说打她的话不过玩笑而已,池嫽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从来不会做出格之事,更不会说离家出走的话。
可是今天她却不管不顾地顶撞他,瞧她这副刚烈的样子,退婚的话不是开玩笑的。
池见山软下语气,“就算我答应你,退婚的事也得从长计议。这婚,如今不是我想退就能退的了。”
池见山摸了摸鼻子,目光躲闪,不敢看池嫽。
池嫽敏锐的捕捉到他的异常,难得叔父松口,她怎肯放弃一线生机?
“只要叔父肯去杨家退婚,有何为难之处,说出来听听?”
池嫽非常清楚,退婚时要归还双方庚帖,还有下聘时的礼金。庚帖还在,至于礼金……
希望还在吧。
不过池嫽并不敢抱有希望,这些年池家生活拮据,就是地缝里的铜板还得扫出来花呢,至于杨家送来的财礼,恐怕也难逃劫数。
“难处自然不小。”池见山支支吾吾,拧眉下定决心,忽然加快语气,一口气说道,“嫽嫽,不是叔父非逼你嫁他,只是当初订婚时,杨家送来一样传家宝游仙玉枕,已然年久丢失了。”
池嫽脑中轰的一声,丢失聘礼?
果然不出所料,当年的财礼已然不在了。
池嫽震惊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问:“当在哪家当铺?”
她可以肯定,这玉枕并非丢失,而是被当掉了。
否则不论丢失还是被盗,叔父和婶娘一定会报官的,怎会悄无声息?
池见山眼珠子咕噜转了几圈,低声吐出几个字来:“宝源典当。”
池嫽的语气里夹杂了怒气,“当了多少?”
池见山如实说道:“一千两。纹银。”
池嫽牙齿在打颤,湿透的衣衫黏在身上,越发寒意渗体。
“你!何不早些对我说?”
眼下杨家已在商定婚期了。
池嫽熟知杨老夫人的脾性,完婚只是权宜之计。她若嫁入杨家,便会像前世一样被利用彻底,被啃得渣都不剩。
杨家权势压人,若是不原样退回财礼,定然不肯退婚。
时间紧迫,她必须想法凑齐一千两银子,去当铺赎回玉枕,然后才能与杨家退婚!
池嫽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完成一幅画作需要三四天,十两银子一幅画,算下来不吃不喝画上一年多才够赎回玉枕。
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池嫽只觉一座大山横亘在前方,近乎绝望。叔父和婶娘在挥霍她的嫁妆和聘礼时,可曾有片刻为她着想过?
池嫽目光掠过池见山,再不见一丝情绪,唯余失望至极的冷漠。
雨声漫耳,天边响起滚滚闷雷,池嫽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
杨春儿从池家回来后,整个人陷入惊恐不安,她急切想让母亲取消和池家的婚事,可又深知母亲看似慈祥和蔼,实则心思深沉细腻,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
杨春儿心事重重地进了杨家大门,走到迎曦院门前转角时,见除了贴身丫鬟外四周无人,悄然顿住脚步,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掌印瞬间浮现在右脸上,红肿清晰可见。
柳黄又惊又急:“小姐,您这是何苦?”
杨春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语气忍狠:“就说是池嫽打的,明白吗?”
柳黄连忙点头。杨春儿又扯乱了几分头发,才快步走向薛佳音的院子,两个丫鬟在后面紧追,谁也不敢出声,一种无声的紧张笼罩着她们。
此时,薛佳音正与杨莲坐在花厅闲话家常。
因为昨日薛佳音告诉杨濂,杨春儿与刘姑去池家商议婚期,顺便打探情况。杨濂傍晚放衙后便没去书房,而是直接来了薛佳音这儿听消息。
夕阳透过琐窗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尘埃,杨濂身着绯色孔雀补子苎丝朝服,头戴五梁冠,浓盛的光线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肤,白皙的脸上晕着金黄,五官如裁,威严明朗,宛如一块青玉,既深藏内敛,又透着夺目的光泽。
他此刻正坐在靠窗的榻上,不时端起茶几上的香茶抿一口,看起来近乎无聊,脸上却无半分不耐。
母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安宁静谧。
忽然,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道被夕阳拉长的身影从隔扇映进来。
杨春儿跨进门槛,直奔向薛佳音,口中急呼:“母亲,不好了!”那急促的语气让薛佳音与杨濂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薛佳音到底老成持重,见女儿样貌狼狈,忙道:“有话慢慢说。”
杨春儿正要将被池嫽威胁之事和盘托出,却听一个金锐玉润的声音说:“这是怎么了?”
杨濂也在?
杨春儿扭头,对上杨濂那双明透如渊的眼睛,顿时又愧又怕。
她一直以杨濂的亲姐自居,占尽好处,若有一日被杨濂发现真相,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杨春儿目光瑟缩,低头转过脸去。
薛佳音扶着杨春儿坐下,丫鬟金环奉上茶水,给杨春儿压惊。
杨濂静静观察着杨春儿。
她脸上的掌印高高肿起,头发散乱,一副落败公鸡的模样,全然没了往日神采。
薛佳音心疼地问:“是谁打的你?池家人有几个胆子,敢对你动手?”
池家一共四口人,池见山和燕玲珑都是见钱眼开、目光短浅之辈,那个池家小儿子才七岁,不足为虑,剩下那个唯一可能动手的就是池嫽了。
杨濂眼底横起一道疑云,垂眸沉思。
算起来池嫽今年十八岁,前世她十八岁时刚嫁给他,她性情温克忍让,从不和人高声说话的,怎会掌掴杨春儿?
只听杨春儿颤着哭腔说:“母亲、漪苍,你们真该亲自去一趟杨家!若非我亲眼所见,真不知世间竟有如此狂傲的女子!起初我们家可怜他们拿不出嫁妆,愿意委屈自己成全这门婚事,谁料那丫头如今翅膀硬了,一幅画卖得十两银子,她就傲起来了,不把我放在眼里!”
杨濂目光微挑。
卖画?
怎么会是画画,而不是售卖刺绣?
杨濂记得,池嫽是二十多岁才开始学画的,因为开始的晚,她硬磨了好几年基本功才入门的,画工差着火候。
直到她去世前两年,才有画店愿意收购她的画,出价也不算高。
为何杨春儿口中的池嫽不禁性格泼辣,而且画技颇高。难不成……
想到这里,杨涟不禁冒出一个的念头:难不成池嫽也是重生而来?因拥有前世记忆,画技因有前世基础,所以另有造诣?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打消,池嫽若真是重生而来,怎么会一次都没有来找薛昳呢?
她那么喜欢薛昳,怎会多年来甘居陋室,默默无闻?
应该只是误会罢了。
重活一世,命运的轨迹发生些微偏差,所以让她提前接触画画,不足为怪。
杨濂抬起眼睫,再度看向杨春儿和薛佳音。
只见薛佳音脸色阴沉如密云:“原来是她。你好好地去商议婚期的,那池家丫头为何如此嚣张傲慢,竟敢打人?”
杨春儿一拍茶几,从交椅上站起:“都怪我去的不是时候!正赶上她和那情郎在巷子里拉拉扯扯、你侬我侬。她可是和漪苍有婚约的人呐!我一时看不惯,冲上去教训她几句,叫她看在池杨两家的脸面上,未出阁时莫做有伤风化之事,免得辱没两家颜面。我本一片好意,岂料池嫽被撞破好事恼羞成怒,竟仗着有奸夫护她,冲上来打我一掌!”
杨春儿气得脸色煞白,两滴眼泪滚落,嘶哑着声音对薛佳音道:“母亲要为我做主啊!”
薛佳音拿手帕轻轻擦着女儿的眼泪,手帕抚过脸颊红肿的伤处,惨不忍睹。
薛佳音眼睛越来越酸,重重一甩袖,道:“好个没见识的贱丫头!抬举她也上不了台面!”
正发怒时,只见一个清瘦灵敏的年轻人从门口快步踱进。
那人正是杨濂的贴身长随陶月亭,上前打一躬,说:“公子,晋王殿下驾临,现在前厅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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