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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指的约定 浅仓花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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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二月下旬之后，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味。
期末考试近了。
三年级尤甚。这关系到毕业成绩，也关系到高中部的升学评价。真田弦一郎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学业上松懈。每天放学后，他先去网球部安排训练，结束后就立刻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到深夜。
浅仓花也一样。
作为年级前二的常客，她不可能让排名掉下来。而将棋社那边，三年级的社长在期末考试前正式退了下来，把社团交给了她。新社长的担子不轻，活动安排、后辈指导、与指导老师的沟通，一下子全压在了她肩上。
浅仓花其实心里没底。
她不是不擅长将棋，也不是不熟悉部员。可“适合当副部长”和“能扛起整个社团”，终究是两回事。她习惯在暗处把一切安排妥当，再由别人站在前面统筹全局。如今要她走到最前面，替所有后辈做决定，她总担心自己准备得不够。
相比之下，五十岚惠就完全不一样。
惠在剑道社本就出类拔萃，二年级里面，她的实力和威望都足够。三年级前辈退下来之后，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社长的位置，交接得干净利落，连指导老师都赞不绝口。
午休时，浅仓花和惠并排坐在教室外廊下吃面包。惠咬着明太子面包，含含糊糊地跟她说新任社长的安排，从晨练时间调整说到新部员的招募。浅仓花一边听，一边把她嘴角沾到的面包屑轻轻擦掉。
“惠真的很厉害呢。”她轻声说。
“怎么突然说这个？”惠眨眨眼。
“就是觉得，你总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浅仓花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笑了一下，“我好像……还没办法像你一样，把社团的事安排得那么清楚。”
惠停下咀嚼，转头看她，语气难得认真：“花，你只是太追求完美了。你早就有能力了，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将棋社的那些后辈，哪一个不信任你？”
浅仓花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努力去做，也会尽力做好。可真田前辈也好，惠也好，他们那种天生的可靠感，她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自己追不上。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了近乎于零。
只有清晨上学时，浅仓花还能隔着校门远远望他一眼。
真田是风纪委员长。每天早课前，他都会站在校门口检查风纪，身姿笔挺，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个走进校门的学生。偶尔有学生领带歪了、裙摆过长，他都会上前提醒，语气严厉却不失分寸。
浅仓花每次经过时，都会不自觉地低头检查一遍自己的制服，再把脚步放慢一点，好让那几秒的对视显得自然一些。
而真田的目光，也总会在她身上停得比旁人久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那天晚上，浅仓花坐在书桌前，翻着真田之前给她整理的历史年表，笔尖在“关原合战”那一栏旁边轻轻画了个圈。
不知道真田前辈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也在复习吧。他一向认真，考试前更不可能松懈。
她托着下巴，盯着台灯下那张写满标注的纸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他。
第二天中午，浅仓花在走廊上碰到了真田。
他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发下来的模拟卷，眉头拧着，像对某个错题很不满意。浅仓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了他。
“真田前辈。”
真田停下脚步，看见她，眉间松动了一点：“浅仓。”
“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声音轻快。
“不坏。”真田把卷子折好夹进书里，“你怎么样？历史还有问题吗？”
“托前辈的福，已经好多了。”浅仓花笑着说，“不过还有一些战国史的大题不太稳。等考试结束，前辈可以再帮我看看吗？”
真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考试前，没时间。”他说。
“我知道。”浅仓花点点头，“前辈要准备毕业考，比我更忙。等考试结束再说，也没关系的。”
真田没说话，像在衡量什么。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嗯。考试结束，我联系你。”
“约好了哦。”浅仓花伸出小指，冲他晃了晃。
真田看了眼她的手指，耳根有些发红：“……多大了，还做这种约定。”
“十四岁呀。”浅仓花笑得很甜，依旧举着手，“前辈不拉，我会一直举着的。”
真田像是拗不过她，飞快地伸出小指，在她的小指上勾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去教室。”
“好～”
浅仓花背着手，心情很好，小跑着上了楼。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但只要想到考试结束之后就能见面，好像那些密密麻麻的复习资料，也没那么让人头疼了。
考试周在细密的笔尖声中到来。
立海大的期末考试素来不轻松。走廊上、图书馆里、教室后面，到处都能看到捧着书本的学生。
浅仓花每天的时间被划成几块：早晨起来背历史年表，课堂上跟进度，午休时和惠互相抽背重点，放学后去将棋社处理社务，回家后做真题。晚上十一点前准时睡觉，保持状态。
惠被她的自律程度吓了一跳。
“花，你现在又是社长又是考生，也太拼了吧。”惠咬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你成绩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还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呀？”
“不行。”浅仓花翻了一页地理笔记，“我答应了真田前辈，不能松懈。而且现在社团后辈们都在看着我，我更得做好。”
“这和真田前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浅仓花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如果考得不好，我怎么好意思说是他教出来的？”
惠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小声说了一句：“花，你真的很喜欢真田前辈呢。”
浅仓花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嗯，很喜欢。”
考试第二天，浅仓花经过三楼时，看见真田站在窗边，低头翻着一本很厚的复习资料。他眉心微皱，嘴唇轻轻翕动，像在默背什么。
浅仓花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楼梯口，远远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离开，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前辈，加油。
考试周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周五下午，最后一科交卷铃响，整栋教学楼都松了一口气。
浅仓花从考场出来，站在走廊边，和惠对了几个答案。两个人从历史大题聊到英语阅读，又从英语阅读聊到化学方程式，最后惠直接捂住耳朵：“好了好了，不对答案了，我头都痛了。”
浅仓花也笑了，把试卷收进书包：“行了，回家等成绩吧。”
惠挽住她的胳膊，长出一口气：“终于考完了。花，你考完想做什么？我们要不要去车站前逛逛？我听说新开了几家店。”
浅仓花想了想，说：“今天先回家吧，我有点累。”
惠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是累，还是想回去等真田前辈的消息呀？”
浅仓花捏了捏她的手，跟着笑了起来：“惠，你再这样，我真的要不好意思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惠晃着她的手，“回家吧。”
成绩公布那天，立海大各年级的排名榜前围满了人。
浅仓花还在将棋社，是五十岚惠先看到的。
“啊——！花！你考了年级第一！”
惠的声音从走廊那头穿过来，像一枚小炮弹。她跑到将棋社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手里的手机举到浅仓花面前。屏幕上，是年级排名表。
浅仓花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浅仓花愣住了。
她看了两遍，又抬头看看惠，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真的？”
“真的！你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十四分！花，你太厉害了！”惠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浅仓花慢慢站起来，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慢慢散开的、温热的满足。
她想起那些在图书馆里和真田一起度过的傍晚，想起他给她整理的那沓厚厚的历史年表，想起他板着脸说“历史不能轻视”的样子。
她真的考到了年级第一。
那天放学回家后，浅仓花刚放下书包，就听见客厅里的电话响。
妈妈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把听筒递给她：“花，是弦一郎。”
浅仓花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走过去接过电话。
“真田前辈？”
“恭喜。”电话那头，真田的声音低沉又清晰，“年级第一。”
浅仓花下意识地把听筒往耳朵上贴了贴，嘴角弯起来：“前辈看到排名了？”
“嗯，柳告诉我的。”
浅仓花“哦”了一声，手指绕着电话线，小声说：“那……我考了年级第一，可以向您要一个奖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来听听。”
浅仓花咬着下唇，想了想，说：“放学后，图书馆老位置。见了面再告诉您。”
“行。”真田应得很快，“明天放学后。”
“嗯。说定了。”
挂了电话，浅仓花站在原地，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
明明只是约个见面，她怎么就高兴成这样。
第二天放学后，图书馆老位置。
浅仓花去得早，坐在靠窗的桌前，把书包放好，又习惯性地整理头发。她今天把侧边低马尾重新扎过一次，刘海用发夹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看着窗外，手心出汗。
不是紧张，是期待。
真田弦一郎到的时候，图书馆里已经有些暗了。他穿着校服，领口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浅仓花摇摇头。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考得不错。”
浅仓花弯了弯眼睛：“多亏真田前辈帮我补历史。”
“是你自己的努力。”真田说，语气认真，不像客套。
浅仓花心里一软。
她支起下巴，看着他：“那……奖励的事，我可以说了吗？”
真田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看向她：“你说。”
浅仓花笑了一下，忽然朝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那，我要前辈……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真田怔了怔：“什么地方？”
“县立历史博物馆。”浅仓花眨眨眼，“最近在办战国时代的特别展，我一直想去，但一个人看总有些提不起劲。前辈可以陪我去看看吗？”
真田明显愣了一下。
“战国史……你什么时候有兴趣的？”
“从前辈给我补历史开始啊。”浅仓花回答得理所当然，笑得又甜又乖，“而且，我这次历史考得不错，想趁机多学一点。”
真田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行。”
“说定了哦。”浅仓花伸出小指，“这次也要拉钩。”
真田叹了口气，却还是伸出手，极快地在她的指尖上碰了一下。
“这样行了吧。”
“行。”浅仓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图书馆里的灯光暖黄，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时，二月的风迎面吹来，已经不像前阵子那么冷了。
浅仓花走在真田身边，中间只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真田前辈。”她忽然开口。
“嗯。”
“等我毕业，也一起去吧。下次有新的特别展的时候。”
真田侧过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柔和又安静，像这个冬天最后一点不肯散去的月光。
他别开视线，望着前方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嗯。”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