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王子真田bg·落花无悔》圣诞老奶奶

68、番外1：关于浅仓花的回忆 花转学回神

　　浅仓花十一岁那年，还住在南方一座小城里。

　　那时候，她和祖母一起生活。父亲在神奈川经营道场，母亲身体不好。祖母家就在学校附近，一条安静的住宅区里。花每天走路上学，放学后先去商店街买一盒牛奶，再慢慢走回家。祖母总在玄关等她，笑着说“回来了”。那是她童年里最安心的一段路。

　　仁王雅治比她大一届，是六年级的学长。

　　他们并不熟。花只知道高年级有个很显眼的男生，头发颜色很浅，走路总像没睡醒，可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他都能在单杠上做出别人做不出的动作。偶尔在楼梯间擦肩而过，他会朝她点一下头，懒懒的，像只是礼貌。

　　那阵子，花过得不好。

　　事情是从一些很细小的恶意开始的。室内鞋不见了，找到时已经被丢在垃圾箱边。课本被涂得乱七八糟。几个女生开始在她经过时故意撞她的肩，笑着说“不好意思没看见你”。花没有告诉任何人。祖母年纪大了，她不想让老人担心。

　　那天下午，她们在教学楼后面的旧楼梯间拦住她。那里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带头的女生叫川本，是班上很受欢迎的人。川本说不喜欢浅仓花，问她为什么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花说她没有。川本便推了她一下。旁边两个女生立刻围上来。有人扯她的头发，有人把她的蝴蝶结拽下来扔在地上踩。

　　花被逼到墙角。她那天带的文具盒掉在地上，里面的笔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有人把她的圆珠笔一脚踢开。花没有哭。她抓起手边另一支笔，站起来。那支笔的笔尖很尖，她握得很紧，像握着一根救命的针。

　　“你打啊，有本事你打啊。”川本还在笑，伸手又推她。

　　花真的抬起了手。笔尖对着川本的眼睛，只有几厘米。她浑身都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刺下去。她只知道，如果这次不反抗，她们永远不会停。

　　“你们在干什么？”

　　楼梯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花抬起头。仁王雅治站在楼梯转角，书包带搭在肩上，校服外套的扣子没扣，像刚从外面回来。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女生，最后落在花手里的笔上。花的手还举着，笔尖发着抖。仁王看了一会儿，慢慢走下来。

　　“还不走？”他看向川本她们。

　　川本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仁王偏了偏头，眼神很淡：“要不要我去找老师来看看？”

　　三个女生互相看了看，最终跑了。

　　楼梯间安静下来。花还握着那支笔，手指僵硬得几乎张不开。仁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她没有哭，只是一直盯着地面。

　　“你刚才，是真的打算戳下去？”仁王问。

　　花没说话。她自己也不知道。

　　仁王从她手里把那支笔抽出来，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看了她一眼，说：“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那天之后，事情闹到了老师那里。

　　川本说浅仓花打她，说浅仓花拿圆珠笔要戳她眼睛。另外两个女生跟着哭，说不敢来上学。老师找来花。花站在办公室里，一直低着头。

　　然后仁王出现了。谁也没想到，这个高年级的男生会主动来作证。

　　“我经过楼梯间，看见那三个女生围着她，先动的手。”仁王说。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背挺得不算直，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她只是被逼到墙角，才捡了支笔防身。没有真伤到人。”

　　老师问：“你确定吗？”

　　仁王说：“确定。我亲眼看见的。”

　　川本哭得更凶，说他们串通。可老师看了看仁王，又看了看花，最终没有给花定罪。只是叮嘱她以后遇到事要告诉老师。

　　那天放学，花在校门口等到了仁王。

　　“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仁王低头看她。他比花高一个头，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像在认真想这个问题，最后只“噗”地笑了一下。

　　“你又没做错什么。”他说，“那几个人自己先动的手，你只是不想挨打。我不过是把看到的说出来。”

　　花摇头：“可是那支笔……”

　　“笔嘛。”仁王打断她，语气还是懒懒的，“你又没真戳。再说，被逼成那样，换我可能直接打过去了。”

　　花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可花知道，他没有把全部真话说出来。他看见了她举着笔的样子，却对老师说“只是防身”。他替她藏住了最危险的那部分。

　　“我不会告诉别人。”花小声说。

　　仁王笑了笑：“随便你。”

　　后来，花还是转学了。

　　父亲说，回神奈川吧。在这里不开心，就回家。花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还是点了头。可让她真正下定决心回去的，还有另一件事。

　　转学手续办到一半时，花偶然听说，仁王雅治中学要去立海大附属中学。在神奈川。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个信息像根很轻的羽毛落进心里，却让整颗心都跟着晃了一下。她并不是喜欢上了仁王。只是那段时间，仁王是唯一站在她这边的人。如果非要去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她希望那个地方有这样的人在。

　　“我想去立海。”花对父亲说。

　　父亲没有多问，只说好。

　　于是她回了神奈川。后来，她果然进了立海大附属小学，又升入立海国中。仁王也在。在网球部，和一群很厉害的人在一起。而她站在人群外，看见的却渐渐不是仁王。是那个总站在球场中央、表情严肃、挥拍如剑的人。

　　真田弦一郎。

　　花后来无数次想，命运实在很会开玩笑。她以为自己是为了仁王回了神奈川，结果半路杀出一个真田。那个人的背影像一道分界线，把她的少女时代一分为二。之前是漫无目的的眺望，之后是再也没能移开的目光。

　　而仁王，成了她最感激的学长，也成了真田身边不可缺少的同伴。

　　很多年后，真田花和真田弦一郎一起参加旧友聚会。仁王也在。他坐在角落，朝她举了举杯。

　　“浅仓，现在不用我当证人了？”他笑着说。

　　浅仓花笑了。真田不明所以，看向仁王。仁王只摆摆手，说“陈年旧事”。

　　浅仓花坐在真田旁边，低头抿了一口茶。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坐在南方小城那间旧公寓里，翻着立海大附属中学的资料，心里想的是那个在楼梯间里替她说话的人。可她最终走向的，是另一个人。

　　“我其实是追着某个人回神奈川的。”她在真田耳边小声说。

　　真田偏过头，眉头微动：“谁？”

　　浅仓花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现在不告诉你。”她说。

　　真田没再问，只把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浅仓花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指节，心里暖成一片。有些感谢留在了十一岁，有些喜欢则随着神奈川的海风，一直吹到了现在。

　　在转学回神奈川后的第二个星期天，浅仓花第一次见到真田弦一郎。

　　父亲说，今天有个国中生要来道场练剑。她躲在廊柱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那个少年穿着深色的剑道服，背挺得笔直，像道场里那把很久没人动过的竹刀。他一次次被父亲击倒，又一次次站起来。护具歪了，呼吸也乱了，可他的眼睛没有低下过。

　　她那时刚从南方回来，像只被吓坏了的兔子。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在人多的地方抬头。可那天之后，她开始盼着他来。

　　他每周来两三次。有时练剑，有时只是坐在父亲对面听讲。她就在廊柱后面看。他从不偷懒。夏天道场里闷得发慌，他的衣服被汗浸得能拧出水，可挥剑的姿势一点没垮。冬天最冷的时候，他进门时手指都是僵的，却还是先站好位置，才转身去拿竹刀。浅仓花看着他，心里慢慢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天生厉害。他只是每天都在做，做到连父亲那样严格的人，都开始用不一样的眼神看他。

　　后来有一天，他练得特别久。父亲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道场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浅仓花抱着毛巾站在角落，看他一个人对着空气挥剑。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同样的力度，像机器一样不肯松懈。他停下来时，整个人都在喘，手臂撑在膝盖上，汗从下巴滴到地板上。

　　她看了他很久。那天傍晚，她终于鼓起勇气，在他洗手时走了过去。

　　“给你。”她把外套递过去。

　　真田接过外套，说：“谢谢。”

　　她本该走开。可她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

　　“真田前辈，输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能坚持呢？”

　　他抬起眼看她。那个眼神很沉，很稳，像神奈川冬天的海。他没有笑，也没有觉得她的问题奇怪。他只是很平静地说：“放弃的话，就真的结束了。”

　　“只要还能站起来，就还没有输。输给对手不可耻，输给自己的软弱才可耻。”

　　浅仓花站在原地，像被什么很轻、又很重地敲了一下。

　　从南方回来之后，她一直觉得自己是逃回来的。仁王学长帮了她，父亲带她离开了那个地方。可她还是很怕。怕和人说话，怕被讨厌，怕再遇上另一个川本。可站在真田面前，听他那么平静地说出这两句话时，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她转身跑开，没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被子里，把他说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她想，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可以不害怕输，可以一直站起来。原来自己也可以。

　　后来，她开始学着不再那么怕了。

　　上课时，她试着举手。去商店街时，她试着和收银的阿姨说“谢谢”。惠第一次来找她说话那天，她结结巴巴地回了三句。惠后来说，当时觉得你像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小动物。

　　“因为我在学一个人。”浅仓花说。

　　“谁啊？”惠问。

　　她没回答。

　　因为答案太远了。远在两条街外的道场里，远在一个国中生的背影里。

　　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真田，是在她升上立海大附属中学的那年春天。

　　那天开学典礼结束，她在校门口看见了他。他穿着深墨绿色的校服，站在网球部的人中间，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风吹过来，把他胸前的领带吹得轻轻晃。浅仓花站在人群里，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的心脏跳得很重，重得她不得不抬手按住。

　　“花，你怎么了？”惠在旁边问。

　　“没什么。”她说。

　　可她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知道。从很早以前，从道场门口第一次看见他倒下又站起来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不是因为他打了多厉害的网球，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是因为他说，输给对手不可耻，输给自己的软弱才可耻。是因为他真的用每一天在践行这句话。是因为他日复一日地努力，从不对自己说谎。

　　她喜欢的人，是这样的人。

　　国中一年级那年，她开始偷偷记录自己的心情。不是日记，是历史年表。她总觉得，喜欢真田弦一郎这件事，像一条很长很长的线。起点不是开学典礼，也不是他替她拿下高架上的书，而是很久以前，在浅仓道场里，他站在洗手池边，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出那两句话的那个傍晚。

　　那才是她喜欢上他的第一天。

　　可她从来没有让他知道。

　　她看着他参加比赛，看着他受伤，看着他从国中升上高中，又看着他一步步成为众人信赖的真田前辈。她也在往那边走。从不敢回答问题的小女孩，变成能在海原祭上喊他名字的人。从跟在他身后几十步远，变成偶尔能走在他旁边。

　　惠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浅仓花只是笑：“再等等吧。”

　　“你等什么呀。”惠着急。

　　她没说话。她等的是自己能和他并肩站着的那天。不是作为后辈，不是作为总被保护的人，而是作为一个也足够认真、足够坚定的人。

　　她喜欢他的时间，比他以为的要长。

　　而她走向他的路，从十一岁那年的秋天，就已经开始了。

　　番外1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