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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图书馆与心跳 浅仓花约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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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个醉酒的夜晚，一晃过去一周。
浅仓花最近总觉得自己状态怪异。
自那一夜之后，脑子里好像住进了一个真田弦一郎。上课时，黑板上的字会慢慢变成他的样子；吃饭时，对面空座位像坐着个人；走路时，身后总像传来他叫自己的声音。到了夜里闭上眼，他的轮廓更清晰，能想起他拥抱的重量，呼吸的节奏。
身体的记忆比脑子还诚实。一些相处的画面反复浮上来。明明已经过去好几天，她却变得格外敏感。有时候真田只是从她身后走过，她的指尖都会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这一周，两人见面次数不多。真田好像有意减少了碰面的频率，消息还回着，但不像之前那么频繁。浅仓花心里明白，他大概是怕那天晚上温存过度，给她身体添负担。
可他越是克制，她越想他。
她害怕一个人待着。安静下来，回忆就会翻上来。可又不敢主动约他。想见他，又怕见了面，自己的表情和动作会露馅。她总觉得，真田那双沉静的眼睛，能一眼看穿她全部心事。
于是她躲进图书馆。
立海大学图书馆很大，法学部书库在二楼，心理学藏书在三楼。浅仓花没有加入社团，同学问起，她只说想先把课业顾好。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想多读点真正感兴趣的心理学，尤其犯罪心理学。那些关于动机、记忆、行为分析的书，能让她暂时忘掉乱糟糟的思绪，一读就是大半天，常常到闭馆铃响才回过神。
可春假玩得太久，堆积的课业到底要补。日本史是她的短板，年号法令又多又杂，看得人头昏脑胀，对着讲义翻来覆去，还是分不清“庆安御触书”和“武家诸法度”。
浅仓花终于认输。
她给真田发消息：“前辈，周末有空吗？能不能陪我来图书馆复习？我一个人啃日本史，困得不行。”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立刻收到回复。
“可以。”
看到这两个字，浅仓花心跳猛地快了。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待在一起。她敲着屏幕，又补了一句：“谢谢你前辈，那周六上午十点，图书馆正门碰面。”
“好。”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在床上翻了一圈，强迫自己重新埋进讲义。
周六早上，浅仓花到图书馆正门时，真田已经等在台阶下面了。
白色V领内搭，外面敞着一件浅灰色工装外套，深色休闲长裤，脚上是深棕色系带短靴。一只手半插在裤袋里，整个人很松弛，又带着一贯的沉稳。四月的太阳还不算热，把他影子拉得又直又长。
浅仓花望见他，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露肩上衣，外面套米色针织开衫。出门前照镜子确认了好几遍，开衫把肩头后背遮得严严实实。下面搭了碎花短裙，裙摆刚刚过膝。出门前藏了点小心思，想让好几天没见面的真田，看看自己今天的样子。
可站到他面前，心里反而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开衫衣襟，把衣服往中间拢。
真田侧过头，目光落到她身上。视线掠过她的脸，又很快移开。
“不用跑。”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浅仓花小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气，脸颊泛红。
“怕让前辈等。”
真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先喝点水。”
浅仓花伸手去接，指尖无意碰到他的手指。很轻的一下，像有电流窜上来，她猛地缩回手。低下头小口喝水，努力压下慌乱。
“怎么了？”真田注意到她的反应。
“没什么。”浅仓花小声答，不敢抬眼。
把水瓶还回去的时候，指尖又碰到一次。这次她没躲，只是耳后迅速烧起来。真田拧紧瓶盖拿在手里，转身往图书馆里走。步子有点大，浅仓花跟在后面，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自己未免太敏感了。明明都相处这么久了，只是并肩复习，就乱了心神。可她又暗暗觉得，今天的真田格外沉默。从碰面开始，就没怎么看她，不像从前那样，眼神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她心里泛起一点不安。
周末图书馆人不多。两人选了二楼靠窗的长桌坐下。浅仓花摊开日本史讲义和参考书，真田也拿出厚厚一本法学判例集。桌面堆满书，像两个埋头苦读的高中生。
浅仓花把画满标记的年表推到真田面前，笔尖点了点纸面，轻轻叹气。
“室町时代和战国前期，我总搞混。背了好多遍，考试还是一团乱。”
真田看向那张密密麻麻的年表。理智上知道该认真给她讲，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她坐得很近，身上有股淡淡的清甜气息。针织开衫的袖口随着翻书滑下来，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低头看书时，后颈从衣领里露出来一小片，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真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讲义。
“你太急了。”他尽量稳住声音，“不是记不住，是记的时候，已经在想下一个知识点。”
浅仓花被说中了，鼓了鼓脸：“历史就像一盘盘同时进行的将棋。每件事都互相影响，顺序一乱，全盘都乱。”
“那就当复盘棋局，从结局倒推。”真田说。
“倒推？”浅仓花眨眨眼。
“嗯。”真田把纸转过来，笔尖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圈了圈，“记不住前因，是因为没弄懂事件的意义。先把结果记牢，再回头找原因。因果理顺了，就不容易混。”
他语气很平，笔尖在纸面留下淡淡的墨点。浅仓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难缠的历史，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前辈，你好适合当老师。”她小声说。
“只是我自己的学法。”
“可对我很有用。”浅仓花扬起笑，“以后历史弄不懂，我就来问你。”
“嗯。”真田应了一声，目光落回年表，“从这儿开始。”
浅仓花乖乖低头看讲义。
可没过多久，她的思绪又飘了。真田翻书时，手肘偶尔无意碰到她的手肘。每碰一下，她的心就漏跳一拍。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着他自己的气息。
她不动声色，悄悄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真田抬眼看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热。”浅仓花慌忙低头。
真田没多问，起身把窗帘拉上一半，挡住照进来的阳光。坐回来时，把自己的椅子往反方向挪了半寸。
浅仓花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都相伴这么久了，只是坐在一起看书，就心神不宁。可又忍不住想，真田今天为什么这么克制，像在故意保持距离。
时间在翻书的沙沙声里慢慢过去。真田看专业书，时不时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女。她咬着笔帽，眉头微皱，像面对一盘难解的棋。阳光斜斜照进来，把她的发丝染成柔和的栗色，耳尖透红，藏在发间。
午后，浅仓花撑不住困意，打了好几个哈欠。揉揉眼睛，想分清长州藩和萨摩藩，眼皮却越来越重，终于脑袋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
真田翻过一页书，抬眼就看见她熟睡的样子。侧脸枕着手臂，呼吸又轻又长，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一只手还搭在讲义边上，像睡梦里还在背书。
因为趴着，针织开衫有点滑落，上衣下摆缩上去一小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被午后的光照得透亮。
真田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那些夜晚的画面。一股燥热从下腹升起来，腿在桌下绷紧。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提醒自己。那晚确实没克制住，害她第二天整个人都虚了。这一周故意拉开距离，就是不想再失控。
他伸出手，把快掉的笔拿起来放到桌边。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边的碎发，露出小小的耳廓，在阳光下像块温润的玉。
回忆涌上来。每次轻咬这片耳廓，她都会缩起身子，软软叫他名字。
真田的指尖停在半空，最终收回来。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俯下身，极轻极快地，在她耳廓上亲了一下。像叶子拂过水面，转瞬即逝。呼吸乱了一拍，又被他压下去。
直起身，他脱下浅灰色工装外套，轻轻盖到她肩上。宽大的衣料把她整个人裹住，连刚才露出的那截腰也遮得严严实实。睡梦里的少女无意识地往暖处缩了缩，像找到了窝的小猫。
真田重新坐好，不再看她，目光死死盯着面前摊开的法学书。
浅仓花醒来时，天已经暗了，昏黄的暮色铺满玻璃窗。
耳边有远处挪动椅子的细碎声响。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六点十七分。
“都这个点了……”她嘟囔着坐起来，肩上的外套滑下去一点。她下意识抓住，低头一看，认出是真田的衣服。
“前辈。”她小声叫。
真田抬起头。他正低头看一本很厚的法学判例集，眉头微蹙，像完全没注意到她醒了。夕阳从窗外打进来，把他整个人都染成很深的金色。他身上只剩那件白色V领内搭，领口贴着锁骨，肩线看起来更利落。
浅仓花看着他的侧影，心跳莫名重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她想象里出现过很多次。而她身上盖着他的衣服，鼻尖全是他留下的味道。那种感觉很奇妙，像被他从后面轻轻环住。
她下意识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醒了？”真田说。
“嗯……你怎么没叫我。”浅仓花有些不好意思。
“你睡得很熟。”真田合上书，“还困吗？”
浅仓花摇头。低头一看，讲义被整理过了，笔也好好放在桌角。她正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手指碰到衣领内侧，那里有一小块被她的呼吸焐热的地方。
她的脸一下红了。
“前辈帮我盖的？”她问。
真田没答，站起来把她的书一本本叠好。
“先去吃饭。”他说。
浅仓花跟着起身，把外套递还给他。真田接过去，随手披回身上。他的手指在衣领那里停了一下，像感觉到了那点温度。浅仓花看见他耳后红了一小片，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前辈。”她叫住他。
真田回头。
浅仓花站在夕阳里，手指绞着开衫下摆。犹豫了几秒，小声说：“刚才，你是不是亲我了？”
真田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他别开视线。
“我觉得耳朵凉凉的。”浅仓花说，脸红起来，“但是又不是风……”
真田没说话。他转过头，把她的书包拎起来，背到自己肩上。
“走了。”他说。
浅仓花追上去：“前辈，你回答我一下嘛。”
“没有。”
“骗人。”浅仓花凑近他，“你耳朵红了。”
真田不说话，只加快了步子。
浅仓花在后面小跑着追，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
“我就知道。”她小声说。
真田没有回头。可浅仓花看见，他露在衣领外的后颈，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整天，从清晨到黄昏，都像被风吹得很慢很慢。慢到她能看清真田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也慢到，她终于不再害怕那些停不下来的想念了。
因为真田好像，也在想着她。
只是他一直在忍着。
第四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