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法学部的新生 惠为切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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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尚残留几分料峭寒意，樱花却已开到七分盛放。
浅仓花和五十岚惠约在车站旁新开的家庭餐厅。窗边座位采光极好，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烘得桌面融融温热。惠比约定时间晚将近十分钟，推门而入，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一路小跑，脸颊泛着薄红。
“对不起对不起，巴士晚点。”她一屁股坐到浅仓花对面，把包扔到一旁，“等很久了吗？”
“没有。”浅仓花把菜单推过去，“我也是刚到，先点餐吧。”
惠一口气点下冰茶和汉堡肉套餐，浅仓花只点一杯冰咖啡。点完餐，惠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声音闷闷沉沉。
“花，我最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浅仓花望着她，默默推过去一包纸巾：“头发吹乱了，先整理一下。”
惠坐直身子胡乱捋两把刘海，喝下一大口冰水，才缓缓吐露心事。
“你还记得初三海原祭那件事吗？”
浅仓花轻轻点头。她当然记得，当年惠在教室后方拦住切原，鼓起勇气告白，自己就在走廊外面等着。
“一晃三年过去了。”惠指尖无意识抠着餐巾纸，“当初被拒绝，我以为时间久了总能放下。这三年我们还是会聊天，会一起出去玩，就跟普通朋友一样。”
浅仓花安静听着。
“可是最近，他变得很奇怪。”惠声音放轻，“他对我，过分好了。上周还主动约我，问我要不要单独去看夜樱，就我们两个人。”
浅仓花轻轻“啊”了一声。
“那你怎么说的？”
“我答应了。”惠叹气，“那天看完夜景，他一路送我到家楼下，站在那儿半天不走，像憋了一肚子话，最后就蹦出一句晚安。”
“切原同学，会不会是终于开窍了？”浅仓花轻声猜测。
“我搞不懂他。”惠摇摇头，“当初明明拒绝我，为什么过了三年态度突然变了？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面对他，可他只要稍微对我好一点，我的心就又乱了。”
“惠。”浅仓花柔声唤她。
“嗯？”
“这样喜欢他，你累不累？”
惠愣了愣，苦涩地笑：“累归累，可我还是喜欢他，有什么办法。”
浅仓花看着好友怅然的样子，心底轻轻一揪。惠从国中就喜欢切原，一晃已经三年。原以为被拒绝之后，时间能慢慢把一切冲淡，可感情这种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喊停。
“我觉得切原不是突然变的。”浅仓花慢慢说，“当年你告白，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三年相处下来，你在他心里的位置早就不一样了，只是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没看明白这份感情。”
惠眨眨眼，仔细琢磨这番话：“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再主动告白一次吗？”
“不用。”浅仓花浅浅一笑，“惠，告白那一步你已经勇敢走过了。接下来，该轮到切原同学了。”
“让切原来告白？怎么可能。”惠一脸不信。
“你什么都不用刻意做。”浅仓花说，“如果他真的已经动心，就会主动走向你。如果他只想停在朋友的位置，你也不用再为他心神不宁了。”
惠听完，鼻尖微微发酸，用力点头。
“花，你真厉害。”她吸吸鼻子，“总是一下子就点破我心里乱糟糟的结。”
“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啊。”浅仓花笑意温柔，“能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切原只是反应慢了点。”
惠情绪舒展许多，忽然眼睛一转，好奇地打量浅仓花。
“对了，你和真田前辈最近怎么样？”
浅仓花拿起冰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还、还好。”她音量放轻。
惠的眼睛一下子眯起来。她太了解浅仓花，这种语气和表情，分明藏着事。
“花。”惠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神意味深长，“你和真田前辈，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浅仓花脸颊唰地烧起来，垂着脑袋，极轻极轻地点了下头。
惠身子向后一靠，满脸受到冲击的表情，过了好半天才压低嗓音感叹。
“果然，真田前辈终究还是没扛住。”
浅仓花羞得抬不起头：“别说了啦……”
“我就知道。你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惠兴致勃勃，还伸手比划了两下。
“惠！”浅仓花窘迫地叫她。
惠忽然收住笑，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那你们……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浅仓花一愣，随即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起来。
“惠，你、你在问什么啊……”
“别装傻。”惠眼睛亮得吓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就是那个。真田前辈平时看着那么严肃禁欲，我实在太好奇了。”
浅仓花咬着嘴唇，睫毛颤了颤，目光躲闪，连脖子都染上薄红。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没有开口，只是悄悄从桌面下伸出一只手，对着惠比了一个手势。
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其余三根手指轻轻竖起。
OK。
惠盯着那个手势，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差点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不、不会吧……”
浅仓花迅速收回手，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对红透的耳朵。
惠整个人瘫在座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真田前辈……真田前辈……那个真田前辈……”
“你别念了。”浅仓花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出来。
惠坐直身子，脸上的表情又震惊又兴奋，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她抓住浅仓花的手腕，语无伦次：“所以技术到底怎么样？你比OK是几个意思？还行？很好？还是好到没话说？”
浅仓花快羞死了，抽回手捂住脸：“就是……很好。”
惠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心口，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模样。
“我再也无法直视真田前辈了。”
“惠！”浅仓花又羞又急，“你不许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我尽量。”惠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不行，我得缓一缓。”
两个人闹了一阵，惠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托着下巴，感慨地望着浅仓花。
“看到你这么幸福，我真心替你高兴。”
浅仓花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闻言抿唇笑了笑，眼神柔软下来。
“你也会拥有属于你的幸福的。”
“真的吗？”惠眨眨眼。
“当然。”浅仓花认真点头，“你那么好，只是切原开窍慢一点而已。”
惠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脸，嘴上逞强：“谁稀罕他开窍。”
可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绯红。
告别惠之后，浅仓花没有直接回家。她沿着车站街边慢慢走。四月春风扬起发丝，又缓缓落下。樱花瓣簌簌飘落，铺满人行道，像一层薄雪。
她低头望着鞋尖，脑子里还想着惠的事。惠喜欢切原三年，被拒绝之后还是放不下。
转念又想到自己。从国中一路走到大学，她和真田，也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真田向来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稳稳出现，像一座沉默又可靠的山。偶尔她也会想，他心里对自己，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轻轻摇头。
真田不是那种会敷衍的人。他的温柔和照顾，全都实实在在、认认真真。只要稍微回想一下，心口就泛起温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赶走，抬头看向前方。
再过几天，她就要成为立海大学法学部的新生了。
入学式那天，浅仓花比闹钟提前四十分钟起床。说不上紧张，更像是去迎接一段新的人生仪式。镜子里的少女褪去高中时的稚气，眉眼更清朗了，头发也留长了不少。
换上崭新的入学西装，反复整理领口，她才走出家门。
“我出门了。”
母亲在玄关含笑应声：“路上小心。替我向弦一郎问好。”
浅仓花脚步微微一顿。
“知道了。”她小声应着，低头换鞋。
她并没有和真田约好碰面。真田上午网球部有事，说晚点再联系。可浅仓花心里清楚，只要他说过“会过来接你”，就一定会来，只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
入学式结束得比预想早。新生三三两两聚在樱花树下合影，校园里到处都是崭新的笑声和青涩的自我介绍。浅仓花没有急着走，站在法学部校舍前的路边，拿出手机发消息。
“真田前辈，入学式已经结束了，我在法学部大楼前面。”
消息发出去，真田没有马上回复。
浅仓花收好手机，抬头看向眼前红砖老建筑。法学部，她终究还是来了这里。
其实她最初更向往的是心理学，尤其犯罪心理学。高中时代读过不少相关书籍，认真憧憬过那条路。可填报志愿的时候，她还是选了法学。
因为真田在这里。
这件事她很少对别人提起。惠知道以后，直说她太冲动。但浅仓花只是淡淡一笑。她没有放弃理想，只是把“和真田并肩前行”放在了更前面。况且法学本身也值得钻研。能留在他身边，跟着他的脚步走，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安心的引力。
“哎，那边那位，是新生吗？”
几个男生的声音传进耳朵。
“长得好漂亮，哪个学部的？”
“法学部的吧，入学式我好像见过她。”
“要不要过去搭话？”
浅仓花没有回头，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同学。”
一个男生走上前来，看模样像是大二或大三的学长，头发打理得整齐，笑容带着几分轻浮，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伴，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你一个人？我是法学部三年级的。要不要我带你逛逛校园？”
浅仓花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学长好意，我在这里等人。”
“等人？”对方没有识趣离开，反而又上前半步，“男朋友？还是说这只是在委婉拒绝我？”
浅仓花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是男朋友，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有什么关系，他还没来不是吗。我陪你一起等。”
浅仓花不想再跟他周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路灯灯柱。学长还在不停搭话，想交换联系方式，又邀请她加入新生社团。浅仓花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脱身。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按住了那个学长伸过来的手腕。
“她说，在等人。”
声音低沉冷冽，像铁一样落下来。
浅仓花猛地抬头。
真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没有穿入学式常见的西装，而是一身深色运动外套，领口有点乱，一看就是从网球部匆匆赶来的。他比高中时又高了一些，站在那个男生面前，像一堵厚实的墙。
那个学长浑身一僵。
“真、真田？”
真田没理会他的震惊，松开手腕，侧身一步，把浅仓花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离她远点。”他语气很冷。
“我们只是随便聊几句……”学长还想解释。
“她已经说了，在等人。”真田声音更沉，“你们可以走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终究不敢招惹气场吓人的真田，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危机解除。
“前辈。”浅仓花小声叫他。
真田转过身，眉头还皱着，脸色没完全缓过来。
“你没事吧？”
“我没事。”浅仓花摇摇头，露出一点浅笑，“只是被缠住了，他们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真田抿着唇不说话，显然还在生气。
浅仓花仰起脸看他，忍不住轻笑：“前辈，你刚才好凶。”
“对这种人，不强硬一点，他们不会走。”真田说。
“可是我看得出来，你很生气。”浅仓花微微凑近，“是因为担心我吗？”
真田别开视线，耳根泛起淡淡的红。
“只是刚好赶到。”他嘴硬。
浅仓花不再逗他，往他跟前走近一步：“我还在猜，你什么时候会来。”
“看到你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真田解释，“远远看见你站在这儿，就直接过来了，没来得及回消息。”
“原来是这样。”浅仓花了然一笑，“那你怎么一眼就找到我了？”
“不难。”真田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站在那里，很远就能看见。”
浅仓花耳尖发烫，垂下眼睛：“前辈总说这种话。”
真田没再接话，伸手拿过她肩上的书包，背到自己肩上。
“走吧。”
“去哪儿？”浅仓花跟上他的脚步。
“带你逛逛校园，顺便帮你看看选课。”真田放慢步子，迁就她的步速，“法学部有几个老师要求很严，我可以给你些参考。”
“前辈简直像我家长。”浅仓花笑。
真田侧头瞥她一眼：“你太容易招人。”
浅仓花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笑得停不下来。
“那以后我就紧紧跟在前辈后面好了。”
真田没应声。
两人并肩走在樱花纷飞的校道上。四月微风轻拂，花瓣零星落在脚边。浅仓花悄悄看向身侧真田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走路时自然摆动，偶尔擦过她的裙摆，又很快移开。
心里忽然生出想牵住他的冲动。
光是想了想，耳尖就一阵阵发烫。她清楚，要是自己主动伸手，真田多半会身体一僵，可能别开脸，可能低声说一句“别胡闹”，又或者，也会不知所措。
于是她按下了这个念头。
他们还不曾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这样光明正大地牵手。
就在浅仓花胡思乱想的时候，真田的手忽然动了。
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像在试探温度。
浅仓花微微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宽大温热的手掌已经把她的手完整包住。力道不重，却让人觉得踏实又安心。
浅仓花没有出声，只是垂眸，静静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四月阳光穿过樱花枝桠，落在真田的手背上。这一刻，她恍惚觉得，脚下这条路，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
她嘴角悄悄扬起，没有被真田发现。
第四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法学部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