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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命巧克力与铜墙铁壁 情人节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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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说啊？”
浅仓花正低头轻轻搅着杯里半融的冰激凌，闻言指尖只微微一顿，没有抬头，语气温软又礼貌，听不出半分破绽。
“什么事呢？”
五十岚惠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直白又熟稔，像盯准小秘密的猫，直直落在她身上，半点不客气地拆穿她：
“少装啦。你书包最底下，压在历史课本下面、用银蓝包装纸配白丝带裹着的那个——本命巧克力，对吧？”
浅仓花握着木勺的手轻轻磕了下杯沿，依旧神色恬淡，慢悠悠继续搅动冰激凌，语气平和有礼：
“啊，那个呀。”
“还‘那个呀’！”惠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是日本女生之间直白又亲昵的吐槽口吻，“我昨天路过手工教室，看你做到晚上七点，足足盯了你半小时。从塑形到包装全是亲手弄的，这根本就是送给喜欢的人的本命款！快说，给谁的？”
浅仓花这才抬眼，弯弯唇角，眉眼温顺得体，待人永远是恰到好处的礼貌温柔：
“还能有谁呢。”
“真田前辈，对吧。”
惠说得笃定又干脆。
浅仓花没有否认，轻轻颔首，重新垂眸看向杯中融化的冰激凌，安静默认了这份心事。
惠轻轻叹气，随手把手边的汽水瓶放在长椅上，神色难得认真了些，是真心为好友着急的语气：
“小花，还有两天就是情人节了。你明明也知道的吧？立海里面偷偷喜欢真田前辈的女生超级多。”
“他看着冷淡严肃，完全不近人情，可架不住所有人都盯着啊。就算他是块冷冰冰的石头，也总有女生不甘心想试试靠近的。”
浅仓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柔笃定，带着长久以来的通透：
“可是，没有人能靠近真田前辈的。”
“那是因为以前没人敢啊！”惠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语气恳切，“你跟她们完全不一样的好不好？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还是将棋社副部长，人又温柔好看、性格也好。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呀？”
浅仓花轻轻抽回手，姿态依旧礼貌温柔，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声音放得更轻：
“我只是……很害怕。万一我告白了，连现在这样能偶尔和前辈说话、见面的关系都保不住的话，就太遗憾了。”
惠闻言沉默了几秒，随即无奈开口：
“可你们现在，说到底也只是很普通的关系吧？你是剑道馆老师的女儿、他是偶尔来练剑的前辈，学校里也就是走廊碰到会礼貌问好的程度而已。”
浅仓花没有接话，安静地默认了。
惠看着她隐忍的样子，终究还是说出了最戳人的那句话：
“而且你别忘了，真田前辈是三年级，再过不到两个月就要毕业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软的细针，轻轻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酸胀又闷痛。
真田弦一郎是立海三年级的前辈，已经走到了国中生活的末尾。三月毕业典礼过后，他就会升入立海高中部，彻底离开她们如今重合的校园日常。
她只是二年级，还有一整年的国中时光要度过，可再也不会有这样随处可见、随处可遇的朝夕了。
浅仓花垂眸看着杯中快要融尽的冰激凌，语气平静温柔，像在诉说旁人的故事，内里却藏着三年沉甸甸的心事：
“惠，我喜欢真田前辈，已经整整三年了哦。”
她轻轻停顿片刻，嗓音轻软。
“以前我总想着，等我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足够耀眼、能堂堂正正站在前辈身边的时候，就好好跟他告白。”
“可我后来慢慢发现，真田前辈太厉害了，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沉稳、强大、自律，什么都做到极致。旁人好像……根本没办法走进他的世界里。”
真田弦一郎对外永远是这样。
严肃克己、极致自律，心思全然放在剑道与网球修行、课业之上，对多余的人情、暧昧、闲暇玩乐一概淡漠疏离。三年来，从未有女生能靠近他半步，绯闻为零，温柔和破例更是无从谈起。
可心底压了三年的疙瘩，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浅仓花看着杯中化开的奶白色液体，轻声道：
“而且……我之前听说，前辈以前和已经毕业的学姐交往过。”
这一句，轻轻揭开了她藏了许久的旧心结。
惠的神色瞬间一僵：“那个啊……只是小道消息吧？”
“小道消息也是消息。”浅仓花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勺子搅拌杯中的冰淇淋，表情仍旧平静，“前辈明明说过，谈恋爱对我们来说还太早。可如果学姐可以，为什么我不行？还是说……只是我不行？因为我是学妹吗？”
“你别自己脑补了！”惠一巴掌轻轻拍在她背上，“那件事没人证实过，你能不能别在告白之前先给自己判死刑？”
浅仓花被拍得往前一倾，没忍住笑了一下：“好啦，我知道了。但我还没决定要告白。”
“你巧克力都做好了！”
“做巧克力是一回事，送不送是另一回事。”浅仓花轻声说。
惠捂脸：“浅仓花，你这个人真的很麻烦。”
两人又拌了几句嘴，惠才放过她。临走前回头撂下一句：
“情人节前夜，你要是还不行动，我就替你跑到网球部外面喊‘真田前辈，有人要跟你告白’！”
“惠，请不要这样。”浅仓花微微蹙眉，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点认真。
惠冲她做了个鬼脸：“那你可别让我等太久啊。”
说完便跑远了。
浅仓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才慢慢把手里已经彻底化掉的冰激凌杯扔进垃圾桶。
胸口那股烦闷，却怎么也扔不掉。
将棋部的活动结束得比平时晚。
浅仓花最后一个走出部室，把门锁好。锁芯“咔哒”一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没直接回家，沿着校道慢慢走。傍晚的风凉凉的，吹得制服裙摆一下一下地扬。
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真田君今天过来练剑，我留他吃晚饭了。”
浅仓花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浅仓父亲知道她的心思。
三年前，她还是个成绩平平、毫不起眼的小丫头，在自家剑道馆里第一次看见真田弦一郎，就被他那种不服输的固执吸引。那时候她连站在他旁边都不敢，只敢躲在门后偷偷看。
父亲看破没说破，从没在她面前点明过，只是每次真田来的时候，都会不经意地给她发条消息。
她记了整整三年。
后来她拼命读书，拼了命考进立海大附属中学，成了年级学霸，当上将棋社副部长。她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快，就能离他近一点。
可她跑得再快，他始终是走在前面的三年级前辈。他的人生里，她永远慢一步。
浅仓家经营剑道馆，真田家也是。两家道场离得不远，两位父亲是旧识，年轻时在剑道大赛上交过手。因为有这层关系，真田偶尔会过来，向浅仓父亲请教剑道。
偶尔，不是每天。
他平时更常在自家道场练，或是在学校网球部待到最晚。只有某个动作反复练不顺手时，才会特意来浅仓剑道馆。
浅仓花摸不清他的频率，只能每次放学都拐过去碰碰运气。
今天，消息提前到了。
她走到剑道馆那条街时，听见了熟悉的挥剑声。
干净利落，一下一下，带着风声。
浅仓花脚步微顿，随即恢复正常，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木质院门半掩着。
她轻轻推开，走进去。
庭院里，真田弦一郎穿着一身浅仓家的备用剑道服，正在独自练空抡。背挺得笔直，动作干脆有力，每一式都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把白色道服染成暖橘色，整个人却依然像一把绷紧的刀。
浅仓花站在廊下，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真田一套动作练完，收剑、调息、擦汗。他敏锐地察觉到视线，猛地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浅仓花心里“咚”地一声，面上却分毫未显。她弯起眼睛，落落大方地笑了一下：
“真田前辈，晚上好。”
声音轻轻甜甜，尾音被晚风吹散。
真田看见她，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朝她点点头：“晚上好，浅仓。”
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波动。
他走到廊边，把竹剑仔细归位，又用毛巾擦了擦后颈。
“今天怎么过来了？”浅仓花走到石凳旁坐下，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他。
“有个动作练得不太顺，想找浅仓老师看看。”真田答得认真。
“父亲在里屋呢。”浅仓花说，“前辈先休息一下吧。”
真田“嗯”了一声，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脊背依然挺直。
浅仓花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前辈，你放松一点嘛。现在又不是在道场上比试。”
“习惯，从平时养成。”真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浅仓花支着下巴，看着他：“我每次看到前辈，都在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人生除了训练没别的事。”
“学生应以学业与训练为重。”真田说。
浅仓花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那学习和训练之外，总得有点别的吧？比如……喜欢的人？”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随口一提。
真田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带着点说不清的审视。
“你今天，似乎一直在试探什么。”他说。
浅仓花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依旧笑眯眯的：“有吗？就是随便聊聊。”
真田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正、太直，像能把人看穿。
浅仓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视线，低头去摆弄书包带子。
“浅仓。”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那一刻，院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竹笼，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浅仓花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黑眸里没有逼迫，也没有猜测，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像在等一个答案。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有啊。”她笑了，语气轻快，“就是觉得，前辈总是一个人，不会觉得没意思吗？”
真田沉默了两秒。
“习惯了。”他说，声音低而平稳，“也不是总是一个人。”
浅仓花眨了眨眼：“还有网球部的大家？”
真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浅仓花笑了笑，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候，浅仓父亲从里屋出来了。
“真田君，等久了吧？来，说说你今天哪里不顺。”
他注意到廊下的浅仓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什么都没说，只朝她招招手：“花，回来了？去给妈妈搭把手，今晚真田君在家吃饭。”
浅仓花应了一声，站起身。
真田似乎想推辞：“浅仓老师，我……”
“别推了。”浅仓父亲拍拍他的肩，“你每次来都练得狠，年轻人更要好好吃饭。再说了，你爸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浅仓花看了真田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她经过真田身边时，脚步没停，只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前辈，父亲都安排好了，今晚就请留下来吧。”
真田身体一僵，压低声音回了句：“……知道了。”
浅仓花笑得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地进屋去了。
她背对着他，耳尖红得厉害。
可那点心事，被她藏得严严实实，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晚饭是浅仓母亲做的家常菜。
炖了真田喜欢的朴蕈味噌汤，煎了里脊肉，又切了些腌菜。浅仓花帮着盛饭、摆碗筷，动作利落。
浅仓父亲跟真田聊剑道，聊得颇为投机。真田话不多，但每句都答得认真，偶尔还会主动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浅仓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不插嘴。
“真田君，剑道和网球，你两样都抓得紧，可别把自己逼太狠了。”浅仓父亲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关切。
真田放下筷子，认真道：“谢谢关心。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半途而废。”
“说得好。”浅仓父亲点点头，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他说着，顺手夹了块肉放进真田碗里，又夹了块放进浅仓花碗里，动作自然，什么也没多说。
浅仓花低头扒饭，假装没注意到父亲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饭后，真田又主动帮忙收拾。浅仓花洗着碗，他就站在旁边擦干，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水声。
“浅仓。”
“嗯？”
“明天放学后，图书馆。”真田接过她递来的盘子，语气平淡，“你的历史，不能再拖了。”
浅仓花动作停了一下，抬头：“前辈这是要给我补课啊？”
“上次考试，你只有七十二分。”
“前辈记得真清楚。”
真田看她一眼，声音低沉：“因为那是你的短板。”
浅仓花心口一软。
“可我听说，前辈三月就要毕业了。”她低下头，继续洗碗，“毕业典礼之后，就不能再这样了吧。”
真田擦盘子的手顿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毕业之前，我会负责。”
浅仓花没说话。
她想问，那毕业之后呢？
可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到底没有问出口。
“好。”她轻声说，“那明天见。”
真田点点头，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
“你的历史…”真田忽然又开口，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既然有能力，就别放任自己。”
浅仓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噗，好。”
真田皱眉：“笑什么？”
“没什么。”浅仓花擦干手，忍着笑看他，“就是觉得，前辈真的好严格。”
真田的耳根又红了，板着脸道：“这是为你好。”
“知道了，真田老师。”
真田别过头去，没再理她。
可浅仓花注意到，他转身前，嘴角似乎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笑了，又像没有。
送真田出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浅仓父亲站在门口，笑呵呵地递过去一个小袋子：“真田君，这是你师母做的点心，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谢谢师母。”真田双手接过，微微欠身，“今晚谢谢款待。浅仓老师、师母，告辞。”
“路上小心。”浅仓父亲挥挥手，“下次再来。”
“是。”
浅仓花跟着出去几步，很自然地走在真田旁边。
“我送前辈到路口。”
真田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夜风凉凉的，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没说话。
浅仓花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在努力维持面上平静。
“明天图书馆，别忘了。”真田忽然开口。
浅仓花抬头，冲他笑：“知道了，前辈。”
真田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像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夜里凉，回去吧。”
浅仓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
少年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生了根的树，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她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心跳快得发慌，手心里全是汗。
可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让他看出来。
回到剑道馆门口，父亲还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她。
“回来啦。”父亲笑着说。
“嗯。”浅仓花走过去。
父亲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不早了，去洗澡休息吧。”
浅仓花鼻子有点酸，低声应了一句：“好。”
她知道，父亲什么都看在眼里。
只是他从来不说。
就像她喜欢真田这件事，明明全家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捅破。
晚风轻轻吹过，浅仓花转身进屋。
她口袋里，还揣着那盒没有送出的巧克力。
离情人节，还有两天。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