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猫的试炼游戏》偊鹿氏

12、和好 文繇不假思

　　文繇不假思索地给母亲打语音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是小文吗？最近过得还好吗？听说你的生活费花完了，我刚刚给你又打了一笔钱。在学校不要亏待自己，多吃点好的。”母亲如往常那样叮嘱他。
　　文繇并未领情，心中的愤懑和委屈却在此刻爆发，他用急促又激动的语气问道：“妈，我说我想去美国看看你和爸爸，你为什么不回我的电话？”话音刚落，他立刻察觉自己失言了，他沉默着，颦蹙的眉头稍稍舒张，垂下的眼睑上纤长的睫毛颤颤，遮掩着深褐色的眼球虹膜，也遮掩了眼中的无奈与愠怒。
　　“对不起，妈。”文繇声音嘶哑，他向母亲道歉，“我有些失态了。”
　　电话对面却没有立刻回应，顷刻后，母亲才问道：“小文，往日你不会这样的，是在学校不开心了吗？是学校的课程和作业太难了吗？还是跟同学发生了矛盾？”没等文繇回话，母亲声音里充斥着愧疚，她继续说：“妈妈周日太忙了，忘记给小文回消息了……我知道把小文一个人留在家里是妈妈爸爸的不是，妈妈十分想念小文，但是妈妈现在不能离开实验室。请原谅妈妈没有回你的消息，你希望妈妈该如何补偿你？”听到这，文繇不禁神色黯然。
　　四年前，这对父母二话不说，拖着行李箱，决然走出家门，却把一个年幼的孩子独自留在家中。在往后的四年中，双方没有再见过对方的模样，甚至连照片也没发过。
　　文繇家这种怪异的相处模式也曾受到柳暗家人的谴责。一对父母竟对自己的孩子如此不负责。曾经的文繇明明是一个活泼乐观的小孩，在父母离开后的一年间，性格越发孤僻，常独来独往，身体消瘦羸弱，却依然拒绝进食，柳暗的父母看出来他是在以自残的方式抵触父母的所作所为。可是再怎么反抗，他的父母也不愿意回来啊。柳暗的父母怜悯他，对这个可怜的小家伙照顾有加，文繇才逐渐走出充斥着阴晦雾霭的窘境，身体逐渐恢复健康，性格渐渐开朗温和。
　　文繇嗓音轻淡，他人听不出他其中的情绪，他道：“那我说我想去美国找你们，你们能答应我吗？”
　　“好。”妈妈答道。
　　文繇挂了电话。四年时间，尽管思念二字时刻出现在文繇的手机中，但他曾祈盼的亲情早已被时间磨灭得，最后如同死寂的房屋中飞扬的灰尘，成了挥之不去的执念。
　　文繇盘腿坐在玄关中，浏览手机的信息。刘信崇给他发了个视频，是穿着训练服和钉鞋的刘信崇在操场上练跨栏的视频。健壮结实又黝黑的刘信崇在干燥的操场上做着弓步压腿和髋关节拉伸等热身运动。想来视频应该是在早自习结束后，天空还没下起雨的时候录的。
　　刘信崇结束了一分钟的简单热身后，在离跨栏二十米远的跑道上，双手撑地，脚踩起跑器上，臀部抬起，做着蹲踞式起跑姿势。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目光炯炯，凝睇前方。他人一声令下，他的双手飞速离地，他迈开矫健的步伐，在跑道上疾驰飞跑，如同辽阔的荒原上驰骋的猎豹。当他扑簌簌地起跨攻栏之时，他又如同天穹中翱翔的雄鹰。直到他稳稳地下栏着地，脸上才绽放飒爽的笑容。
　　何等风光无限，阴郁的天气就遮掩不住他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豪迈与爽朗。
　　“怎么样！怎么样！”刘信崇给文繇发消息，“兄弟我跨栏可以吧！”
　　“嗯，很好。”文繇简简单单回复他。
　　就在这时，文繇的头顶传来铃响。文繇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见韩允正伫立在门外。文繇推开门。韩允直言：“文繇，你没事吧？”
　　“我没事。”文繇说着，把韩允请进了屋。
　　韩允张望四周，眼中充满了好奇，他评价道：“文繇，你的家。”
　　没等韩允说完，文繇便自嘲：“我的家就跟我一样死气沉沉，毫无生机，是吧。”
　　“不，你的家就像你一样恬淡平和，让人感到安心。”韩允回答道，“我想知道你现在对‘虚拟世界’是什么想法。”韩允嘴上说着想知道文繇的答案，却又不断说服文繇：“我在厨房听见了你和柳暗、任期的对话。柳暗说的也只是他的一种猜测，并不代表这就是真的。”文繇点点头，又重新倚靠家门坐下，而韩允也跟着坐在他旁边。
　　韩允继续说：“任期也只是告诉了你他的想法，但他的想法并不重要。因为，如果你想继续调查下去，我就会陪着你。你想去公园找人，我会跟你同去；你想去找玄猫，我们就回学校。不用想着会有多糟糕的未来，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况且我们现在的行为并不犯罪犯法，这样就够了。”
　　文繇聆听韩允这番真挚的坦白，脸上不免露出弛懈的笑容：“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庆幸，身边有你、刘信崇、江晚鳞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韩允急切地追问，身体不由自主斜向文繇：“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想调查下去。”文繇回答韩允。
　　“所以呢，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韩允继续追问。
　　“我要去个地方。”文繇回答。
　　韩允说：“那我就陪你去。”
　　两人起身，刚推开家门，却见到任旗和柳暗手足无措，站在文繇家门前。任旗手舞足蹈，慌乱一通后，笑着说：“文繇你没事吧？”文繇摇摇头。
　　任旗理了理嗓子，正色地说：“文繇，虽然我并不赞成你们的行为，但即便如此，我希望我们依旧是朋友。而朋友是会互相帮助的，所以如果你往后遇到了什么困难，就直接跟我说，我也会尽力而为。当然，那些什么撬锁啊，违反校规，违法犯罪的事情就免了哈。”
　　“我跟任旗的想法一样。”柳暗附和任旗。
　　“那就都陪我出去走走吧。”文繇浅笑着说。
　　任旗这时又变了脸，露出一副懊恼的模样：“这件事恐怕不能答应你了。我爸叫我下午回去看着五金店。”
　　柳暗摊手：“我得留下来照顾柳明，他现在生活不是很能自理。”
　　这时，白净的廊道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大柳！小文！”来者正是柳暗的父亲，他身穿白色polo衫和休闲五分裤，手里拎着菜篮子和门钥匙，脸上总是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叔叔好。”除了柳暗外，其余人异口同声地说。
　　柳暗父亲朝他们点点头：“大家好啊，大家好啊。我订购的波士顿龙虾到了，今晚做着吃，大家今晚都留下来吃饭吧。”
　　“好啊。”韩允毫不犹豫的回答。
　　任旗则挠挠头，脸上更是恼上加恼：“可惜了叔叔！今晚还得帮家里看店，怕是吃不成了！偏偏是今天！”
　　“那就下次吧，你提前和大柳打声招呼，什么时候来我们家里做客，叔叔就什么时候做给你吃。”柳暗父亲对任旗说。
　　任旗喜出望外：“好！”
　　柳暗父亲旋即面向柳暗和文繇：“大柳，小文，有空吗？帮忙处理一下豆角。”
　　没等文繇开口，柳暗抢先回答：“文繇有事要出门，我来帮您处理吧。”他说完又转向文繇和韩允：“快去吧。”
　　其实文繇并没有什么急事。每到周末，他常常独自一人来公园散心。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宽敞的路椅上。或许对其他人来说，他只是在无聊地发呆，但对他来说，没有比现在更真实的时候了。当他抬头遥望苍穹的飞鸟振翅高翔，当他凝望来往的行人说说笑笑之时，他如一位不入凡尘的观察者，此刻明了心灵的私语，它也会有各种情绪，会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会疑问鸟儿为何如此自由，会询问文繇为何独自一人。
　　只是现在，文繇身边多了一个人，文繇望着雨过天晴，悄悄闪出温和光芒的太阳，笑着说；“很无聊吧，居然有人喜欢发呆，但对我来说这是最放松的时候。”
　　韩允注视着文繇，后又同他一起仰望蓝天。渐渐的，韩允的身心也松懈下来，他答道：“静静地坐在这里确实很放松。平时我的脑内充满了各种想法，即便是现在，我还会疑惑，外部世界为何要在音乐教室发次声波，次声波的波长很长，而且穿透力极强，处在学校里的人理应都会受到影响，但事实上并不是。会不会那不只是次声波，声音里是否还夹杂着其他东西？以及文繇，你在音乐教室听到的杂声又是什么呢？太多太多的谜题没有解决了……文繇？”
　　当韩允再次望向文繇时，文繇轻轻合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