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2012》斩影321

16、尖叫 在八年

　　在八年的警务生涯中，樊疏岸见识过、处理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仇恨，但从没有哪一桩，有他眼下正面对的这一桩一样棘手，他习惯性的想掏出证件来，随后悲哀的意识到，他已不是曾经的樊疏岸了
　　这是一桩针对他的仇恨，是一桩针对他的家庭的仇恨
　　樊疏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我们会尽全力调查的”
　　“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惯用的话语排着队从脑中冒出，涌到嘴边，却没办法再向前一步了
　　“是啊，”樊疏岸悲哀的想，“你能做什么呢？”
　　死去的永远死了，而他们想要的交代，也已永远的失去了
　　但他们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樊疏岸想，即便他现在口出狂言，他们也大概率什么都不会做的
　　这股看似浩大的仇恨，其实并不真的那么危险，樊疏岸很清楚这一点，恐惧和愤恨是不同的，虽然二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相互转化，但就现在看来，这二者是不同的
　　失去的终究是少数人，恨他的也仍旧是少数人，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困境，大部分人其实都比想象中的要冷静的多，毕竟除了出不去、无法跟外界联系、很多仪器用不了以外，也确实没发生什么
　　樊疏岸回过头来，悲哀的看着那道发光的大门，还有空荡荡的地板，他的儿子，地板上的儿子，离开医院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了
　　樊疏岸再度看向那个悲伤的中年男人，但奇怪的是，那股怨毒的光芒突然间消失了，好像刚刚的是一场梦一样，更奇怪的是，他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他本来想用“那太遗憾了”随口搪塞过去，然后去找老婆，但是···他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
　　“请问我们认识吗？”樊疏岸问
　　那男人有些意外
　　“不，我倒很希望我们认识。”
　　他说着叹了口气，随即走开了
　　这突然的转变着实出乎意料，樊疏岸本能的想要刨根问底，但是楼上传来的喧嚣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尖叫声，他感觉很奇怪，随后又传来一声尖叫，与刚刚的尖叫声不同，而且···
　　这是他老婆的尖叫声！
　　樊疏岸飞快地冲上去，由于事发突然，以及护妻心切，致使他全然没注意天花板上女儿的影像，在错过之后，樊晏殊影像挪移到一楼的天花板上，之后前往了负一层的太平间，不久之后又回到一楼，最后像樊晏宁一样，离开了医院
　　一楼有很多人看到了这些，也记住了这些，但樊疏岸是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樊疏岸来到三楼，确认这层便是尖叫声发出的地方时，便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也正因为他直接冲，而不是小心翼翼的迈进去，呼啸着的子弹才没有穿过他的身体
　　几乎是听到枪声的瞬间，樊疏岸便压低身子往斜前方一窜，撞开了一扇虚掩着的门，躲到了病房里
　　也是在他钻进病房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老婆的尖叫声
　　“疏岸！！”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那还得说回到宋晦同和黎朝语那边
　　她们二人自然是这一事件的关键，但要是说到起因，还得回溯到医院刚被封锁时，回溯到医院被封锁前，回溯到樊家人来到这医院前的一些事情
　　李慕远是个好孩子，是个孝顺的孩子，可惜没有什么文化，也太偏执了一点，为了治好自己的母亲，他不仅挖出了妻子的心来煲汤，还亲手活埋了自己的儿子
　　因为才过去一星期，加之李慕远的搪塞，所以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孝行
　　在发现这没有效果后，他苦思冥想了几天几夜之后，终于明白了
　　母亲的病治不好，是医院没有出力
　　于是他将矛头转向了医院，他没什么文化，但是不蠢，有一些小聪明，用着那些小聪明，他自己做了点炸弹出来，又将炸弹小心的埋在医院里，在他母亲做手术的那天，也就是今天，他运进来一把枪，守在手术室的门前
　　他打算用整个医院来胁迫他们治好自己的母亲，同他做其他荒唐事时一样，他完全相信这会起作用，于是坐在手术室前，手里攥着袖珍小手枪，幻想着和母亲在一起的平淡美好的恒久生活，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也就是这时，金光爆发了
　　他起初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随后在自己的观察和众人的谈论，以及他怎么都推不开手术室的门，了解到里边的情况时，他崩溃了
　　他起初打算引爆埋在墙里，瓷砖后的炸弹，可不知道咋了，炸弹没炸
　　随后他开枪，射杀了一个上了一晚上夜班，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歇一会，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医生，也是这位医生昨晚驾车接来了樊疏岸一家，并在路上捡回了樊晏宁
　　射杀了医生之后，他全然无视了周围的尖叫声，到下一个病房射杀了一位护士，就这样，他开始在三层狩猎医生，正巧这时宋晦同和黎朝语追着樊晏殊的倒影回到了三楼，刚追了几步便听到了枪声，即便是追女心切的宋晦同都听到了这个声音，更别说黎朝语了
　　两个人僵住了，黎朝语很快反应过来，就想往楼下跑，随后发现宋晦同还僵在原地，她拉了一下没拉动，便自顾自的逃走了
　　宋晦同回过神来，打算顶着枪声继续追逐女儿的倒影，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宋晦同追着樊晏殊来到一个房间里，正好撞上了提着枪的李慕远，他在这没找到医生，要去下一个房间，两个人正好撞上，互相道了歉，宋晦同专注于女儿，李慕远专注于复仇，双方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世界，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个敌视樊家的男人，在这场事故里，他失去了自己的女儿
　　不知是怒火冲天还是鬼迷心窍，他站出来朝那人嚷：
　　“别找了！凶手就在你眼前！”
　　他猜测这个疯子也跟自己一样因此失去了什么，所以想要借疯子的手进行自己的复仇，但完全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枪击的可能性，所以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他非常意外
　　是的，意外，正中眉心，连恐惧都没来得及就死了，死前只是很意外
　　这枪杀激起了一阵新的恐慌，因为这个疯子不只是杀医护人员了，连普通人都杀
　　这声叫嚷让两个人都停了下来，李慕远短暂的恢复神智，他看了看面前僵住的这个比他母亲要年轻很多的中年妇女，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个图画般的神秘女孩，随后提起枪来崩掉了叫嚷的那个人，随后拿枪随便指着一个人发问
　　“他是什么意思？”这是他事发后说的的一句话
　　被指着的女孩都要吓哭了，她咬着嘴唇，止不住的哆嗦，她只是来陪做完阑尾炎的男友的，怎么会遇到这种倒霉事！
　　“我··我我不··不··”她努力想解释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哆嗦的太厉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慕远随意的开了一枪，因为没有瞄准，所以只打中了她的大腿
　　在女孩的尖叫中，他拿枪指着下一个人
　　“他是什么意思？”
　　而宋晦同仍旧在谵妄般的注视着天花板，在那里，她的女儿正在忙来忙去，像是在找着什么
　　这个稍微成熟一些，也更明事理的女士反应的很快，她按捺住恐惧，努力的向他解释道
　　“天，天花板上那个，是她的女儿，”她指向宋晦同，接下来的话女孩叫的太大声了，他没听清
　　李慕远啧了一声，又将枪指向女孩
　　“闭嘴。”他冷冷的说，对于她，对于母亲以外的其他人，他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子弹也很充裕，他之所以没有开枪，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在一个人身下留下两颗子弹
　　他不喜欢二这个数字
　　他应该打准点的
　　不过枪毕竟是枪，在先前暴行的作用下，枪即便不响也很有效，女孩立马停止了尖叫，虽然仍旧痛得要命，但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叫一声
　　李慕远重新指向女士
　　“再说一遍。”
　　女士看到他没有开枪，便想到他可能没有子弹了，于是便生出了借言语和宋晦同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一举将他拿下的想法
　　她的确是个勇敢的人，她一边向他说明这一切可能是天花板上的女孩做的，而这个妇人又应该是这女孩的母亲，一边计划着在他开枪时扑过去拿下他
　　“这样啊。”李慕远很快就想到了复仇的方法，他要将宋晦同拖到走廊的窗户前，让她的血溅到金色的窗户上，他扯住宋晦同，也不管她什么反应——其实宋晦同根本没有反应，她仍旧盯着天花板，像是被吸走了魂一样——拖着她就往外走
　　这是个好机会
　　女士还没跳起来，就有一个男生先扑了过去，看来不止她有这个想法
　　可惜事情并不像他们所期望的那样，李慕远的枪里仍然有子弹，他注意到身后的骚动，头也不回的开了一枪，这次运气不错，子弹正好穿过男生的心脏，于是那刚飞起的人，便无力的撞偏到了墙上，血慢慢的流了一地
　　李慕远拖着宋晦同，走向走廊的尽头
　　宋晦同起初没有挣扎，心思还在女儿身上，等被拉到门外看不到女儿了，她才感觉到奇怪，想要动一下，但动了动发现离房间更远了，她就开始思考，之前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这才涌入她的脑海，于是她明白了现在再发生什么
　　她在被杀人犯拖着走，而这个杀人犯认为自己是凶手
　　于是，她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