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2012》斩影321

13、错序 它

　　它确实不知道毁灭究竟是怎么开始的，但它很清楚那些世界最后是如何毁灭的

　　非常，非常清楚

　　特别是其中一个

　　每当想起那颗星球，它都能再次看见那道凭空出现的，吞没一切的光，它看见大陆被削去，看见海洋在沸腾，看见世界飞扬着破碎，看见数不胜数的生命沉寂在刹那之间

　　那是它寻光旅途的最开始，它一直没能找到那道光，于是就想自己创造一个

　　它将自己的力量给予了一个人类，然后，那家伙趁自己不注意，用这力量削去了大半个地球，其上的生命瞬间蒸发，随之而来的震荡和失衡，致使残余的地球旋转着崩塌，破碎。余下的生命很快也死去了，尸体携着碎片一齐坠入了太阳

　　用着借来的力量，人尚且能达成如此庞大的毁灭，更何况是用自己的呢？

　　“现在，你懂了吧。”

　　樊晏宁没有回应，他沉默着低下头，再度看向自己的那只手，那只现在颤抖着，之前有光芒发出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震惊，是愤怒还是不甘，但所有的情绪都涌向同一个问题，迫使他不得不问出来：

　　“为什么是我？”

　　是啊，为什么是他呢？

　　在千千万万个世界的千千万万个人中，为什么偏偏是他来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整个人类，整个世界，整个宇宙的重担，要压在这么一个孩子身上呢？

　　在看到樊晏宁的时候，星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就跟它为什么会诞生，宇宙又为什么要毁灭一样，都是无解的让人绝望的问题

　　这一切都荒唐得不可理喻，却又确凿得令人惋惜

　　“我一直都想搞清楚这一点，”星苦涩而又无奈地说，“但是我不知道，真的，”

　　“我真的不知道。”

　　听到这声音，樊晏宁不由得想，在它那张光滑无物的脸上，是否也会显露出与他相近的悲伤

　　········

　　星不见了，凭空消失，突然就不见了

　　在它发出那一声惊呼之后，整个世界都沉寂了，手中的小球不见了踪影，笼罩着人的，驱散黑暗的，让人安心的光也消失了

　　但她却没事，不像上次抛开星之后被黑暗尽数吞噬，虽然视线非常有限，几乎是紧贴着黑暗，但她却完全没有什么事，没有头昏脑胀，也丝毫没有疲惫可言

　　“这是怎么回事？”樊晏殊想，“难道它一直都在骗我？”

　　她低下头，透过迷蒙的黑暗，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发着光，

　　“难道？”她想起了什么

　　她抬起手来挥了挥，光也随之移动

　　原来是她的胳膊在发光，或者说，是她的血液，是混杂在她血液中流遍全身的，星的力量在发光

　　那岂不是说，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樊晏殊蹲下身子，自己抱成一团，让脑袋离身躯更近了些，微弱的金光聚在一起，更亮了一些

　　她确实在发光

　　那就可以解释了，只是···星去哪了？

　　樊晏殊两只手都握住拳，但也只感受到了自己的手，那个金色的小球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瞬间无影无踪

　　她还以为它不能行动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樊晏殊回想起星的那声惊呼

　　应该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毕竟它那么惊讶，它的消失是主动还是被动的？

　　····这她没办法搞清楚

　　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不至于对星构成什么威胁，毕竟它的能量还在自己体内发挥着作用，星的安危应该是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樊晏殊感觉十分讽刺，她居然会关心它的安危，明明不久之前她还计划着跟它同归于尽呢

　　的确，在最开始因为晏宁的问题，她自然不希望星死，之后意识到星的嘴脸，她又想弄死它，即便星之后突然飞起来逃走，她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但是星这样突兀的消失之后，她反倒不确定自己对它的感受了

　　真是莫大的讽刺

　　樊晏殊晃了晃脑袋，又站起来

　　不过现在想那么多也没有用

　　樊晏殊思考起目前的处境

　　现在星不见，她又是孤身一人，虽然行动没什么问题，但视野太受限了，就算真找到什么东西，她也不一定能发现，她总不能像鼹鼠一样用两只手将一切都摸个遍吧

　　想到这一点，樊晏殊不由得笑出声来

　　确实跟鼹鼠一样，完全得抓瞎，她甚至还没有一双锋利好用的爪子呢

　　她确实不能这样，且不说爪子的事，一来有的东西她实在是摸不到，二来时间不一定充足，樊晏殊想起星把她恢复之后的疑似虚弱的状态，但即使不考虑这个，仅仅凭常识，樊晏殊也知道没什么是永恒的，她是这样，星是这样，星在她身上留下的能量也是这样

　　都有耗尽的一天

　　而且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耗尽，可能是几百年之后，也可能是下一秒，这感觉就像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让人很不爽

　　在这样不知何时会终结的状态下，她能做些什么？

　　樊晏殊最先想到的就是延续它，但是怎么延续？樊晏殊想到了那些散落在医院里的光点

　　她摸索着找到一处光点，碰上去，与之前一样，光点一下子就消失了，但不一样的是，有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点流遍全身，她散发的光也亮了一些，她能看清楚更多更远的东西了，虽然只是远了一丁点

　　“还真有用。”

　　又有了方向，樊晏殊便再次干劲满满地投入到了对光点的搜寻中，中途可能还误打误撞地收集到了一些她离散在黑暗中的一部分，因为有时她并没有碰到光点也会感受到一股暖流，与星之力那水一般的流淌不同，更像是风一样很快地扩散至她的全身，不过大体来说，也是暖流

　　慢慢的，她搜集完了所有的光点——起码是她能找到的，那紧贴着她的光也旺盛了很多，再度呈现出一个圆形光罩的模样，而且还比星在的时候大了很多，现在的光罩远远越过了她的头顶，几乎要抵住天花板了，两侧的墙壁清晰可见，视野也大了很多

　　“这下方便多了。”樊晏殊想

　　她又想到星，单是医院里的这些光点都能凝聚出不小的光，而她替星收集了那么多，光圈却一点也没有扩大，不知道那家伙到底私吞了多少

　　想到这一点，樊晏殊觉得星还是死了比较好

　　樊晏殊现在站在一楼的大厅，手里依然提着杆子，整个医院几乎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负一层

　　她并不急着去负一层，而是打算先去外边看看，虽然探索完负一层之后她也要试着出去，但她想先确认一件事

　　她记得星说这个世界是颠倒的，她记得星说脚下是天空，头顶是地面，星恐惧的，她用来与星对峙的，也是假定在医院，这晦暗虚空的唯一落脚点之外，一切都会向天空坠落

　　而天空却是无穷无尽的

　　但是果真如此吗？

　　樊晏殊走向大门，但门并不在那里，只有门框孤零零地矗立着

　　樊晏殊来到门边，光圈驱散了一部分黑暗，让她看到了更远的黑，她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将杆子伸了出去

　　随着杆子慢慢伸出门外，她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咦？”

　　为什么杆子慢慢变轻了？

　　杆子并没有丝毫的缺损，也没什么东西从黑里钻出来偷偷地将杆子啃食

　　但它却是越来越轻了，直到某一点，对，就是杆子的中点，樊晏殊的手上全然没有了输液杆的重量，若非手中传来的踏实的冰凉触感，她都要以为自己握着的是幻象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将杆子往外推了推，重量又恢复了少许，再往外推，它又加重了

　　“难道说？”樊晏殊想到一种可能，一种即便是在这个不合理的世界里也显得非常疯狂的可能

　　她又将杆子拉回一半，然后松开手，输液杆果真悬浮在了半空

　　樊晏殊将手伸了出去，在刚伸出去的一刹那，她就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拉力，那力量朝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吸引着她伸出的手臂

　　她连忙将手抽回来，随后握住输液杆，进行了最后一次尝试

　　她握住杆子的根部，往外猛地一推，突然变大的重量传来，杆子朝头顶垂去，她一撒手，陪伴了她许久的输液杆失去了支撑力，直直地朝上飞去，与天花板相撞，发出空灵的震荡声，旋转着坠向“天空”

　　至此，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医院内外的引力，是颠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