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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脆弱的同盟 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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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眼神,黎朝语感觉一切狡辩都没有意义了
他完全地怀疑她,在他的质问下,连他稍微有些温婉的妻子也亮起了审视的目光
所以,她摊牌了,她承认自己在跟踪他们,但闭口不谈自己的录像行为,不仅是因为录像会让她的行径显得更加恶劣,还因为她要留下这录像
出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医院内外完全无法沟通,外边的消息传不进来,里边的信息也跑不出去,所以可以说她手中的这份录像将会是有关异常的第一手资料,这不仅对她转正大有裨益,而且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拜托,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很明显这一切都跟你们一家有关联,不跟你们跟着谁?而且,”黎朝语指了指先后出现,并且正走向不同方向的姐弟,“再不跟上去,说不定又要跟丢喽。”
“···别跟着我们。”樊疏岸说
“难道你们有办法阻止我吗?”
“···”夫妻二人沉默了,虽然他们很讨厌这种跟踪行为,但他们确实也没有任何的办法,而且还有更要紧的事——晏殊和晏宁,姐弟俩分别出现在天花板和地板上,而且正在朝不同的方向走,他们该怎么应对才能不丢掉他们两个人呢?
难道要分开行动?
这时,二人终于想起要关注一下周身的环境,距离最初的封锁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现在早已不是最开始的那种混乱的样子,在确认自己不会出什么事之后,大多数人都恢复了理智,或好奇或不解或带着敌意地盯着周遭发生的一切,这里已不再有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一小撮的窃窃私语,还有时而响起的嚎啕声,以及悲泣过后的抽噎
虽然破坏的范围仅限于玻璃,但有很多生命维持相关的仪器都带有玻璃,不止纯粹的玻璃失去了本身的功能,那些类似于心电监测仪之类的仪器也完全失去了效用,它们无声地静滞在原地,不再有任何信号发生,而那些依此延续生命的人便受了很大的影响
因了这个原因,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正在死
诚如黎朝语所说,这一切都与这一家人有关系,这是显而易见的,不仅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而受害的,因此而失去生命,或者失去家人或朋友的那些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自然会将其归咎于这一家人,也确实该归咎于他们,如果他们没有来到这里,如果樊晏宁没有从天上掉下来,如果樊晏殊没有昏迷又突然死去,如果他们没有上那辆救护车,如果星不曾闯入那个夜里,很多人都还能活下去
但遗憾的是,这一切确实都发生了,就像星也不希望那最糟糕的结局发生,星也确实竭尽了全力,可它还是顺着既定的道路,蛮不讲理地上演了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成万上亿次,毁灭了不计其数的过去,还要毁灭数不胜数的未来
失去的悲痛转化为愤怒和怨恨,虽然转化才刚开始,还没能演变成与悲痛同样具有破坏性的浪涛,但愤恨业已从心中钻出,从口中从眼中冒出来,具现为恶毒的诅咒,具现为怨毒的目光,虽然夫妻二人尚未意识到这一点,但那无形的恶意扎在他们身上,已使他们的心湖泛起些许不安的微澜
这不安让他们在想到分头行动这一念头的时候,犹豫了起来
但孩子们正在渐行渐远,正在越来越分开
···他分开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是晦同她··
樊疏岸看了眼自己的妻子,由于过度的悲伤和惊恐,以及休息不足,她惨白的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好似也瘦弱了很多,她看上去十分脆弱,也确实十分脆弱,若不是有对两个孩子的牵挂支撑着她,她当即就会昏死过去
这样脆弱的她,他怎能与她分开呢?
但孩子越来越远了
樊疏岸沉吟了一下,随后看向黎朝语
黎朝语刚为自己鼓起勇气扳开的局面松了一口气——她毕竟不是多么勇敢的人——便又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谁注视,她看过去,便又看到了樊疏岸审视的目光
“你还想干什么?你还想要什么?!你要敢,”
“我想,”樊疏岸打断了她的虚张声势,“拜托你一件事。”
“啊?”黎朝语愣住了,“拜托?我?”
同样思考着的宋晦同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图,他想将自己托付给这个同样柔弱的女学生,但或许比她要强壮一些,毕竟对方起码很年轻,但···她可以信任吗?她跟踪他们,但是···
宋晦同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一个男人不善的目光,她移开视线,又看到另一个女人咬得发青的嘴唇和将要喷涌而出的泪水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受情绪和疲惫反复冲击的理智险些要崩塌,但她立刻将它们压了下去
不,不能,起码现在不能,她的孩子们还在那里
他们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和陌生的带着敌意或恐惧的人相比,眼前这个女学生确实和善很多
但她会答应吗?她不确定,但即便女学生不答应,她也会单独跟下去,这是在目前的处境下,她唯一能为孩子们做的了
虽然很意外,但黎朝语答应了,这不仅能将他们之间的隔阂一笔勾销——反正这对夫妻是这么保证的,而且对她也没什么坏处,就算真的有应对不了的仇恨,她直接跑就是了,这妇人这么弱,肯定跑不过她
于是,三人兵分两路,由黎朝语和宋晦同跟着樊晏殊,樊疏岸独自跟着樊晏宁,这脆弱的同盟算是短暂的形成了
·········
终于醒了过来,樊晏殊感觉浑身酸痛,十分疲惫,像是被灌了麻药后又被乱拳打了一顿,她挣扎着坐起身,发觉星在她的手里被紧紧地握着,她又环顾四周,自己仍旧被罩在柔和的金光下,黑暗远远地被隔绝开来,身下的床十分凌乱
她背靠住墙,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脑袋,试图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黑带给她的那些记忆便再度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到底是什么?这些黑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轻轻锤了锤脑袋,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不过她倒是确定了一点,她捏了捏手中的星,冰凉,柔软
她确实需要它的光
“你终于醒啦。”星突然说话,吓了她一跳
“那些到底是什么?”她有气无力地问
她为什么会这么累?明明之前一点疲惫都没有,她敲了成百上千次连一滴汗都没有流,为什么现在会累成这样?
“嗯?什么?”星佯装不知
“别装了,”樊晏殊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她太累了,她疲惫地闭上眼,缓了一会,继续说,“是你说那黑暗危险,我不信你不知道那里边有什么。”
“好吧,让你识破啦,”星满不在乎地说,“不过那又怎么样,我不打算告诉你,反正你完全不相信我,也根本不会照我说的做了。”
樊晏殊没有说话,倒不是因为她被星突然展现的无耻嘴脸震惊到——这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她实在太累了,累到没办法跟它斗嘴,她单是张开嘴,就有一种竭尽全力才能遏制住的颤抖发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累,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累以外没有其他的感受,她呼吸顺畅,脏器也没什么异常,就只是累,单纯的累,仿佛力气被抽走了一样
“啧啧啧,连跟我作对都做不到了,看来你确实虚弱得要命啊,我倒是可以帮你,不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星略带嘲弄地说,“我骗你,说到底也是为了稳住你不让你胡来,你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反倒正合我意了。”
“依我看,你就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干,就乖乖的躺着,静待尘埃落定吧,”星欣慰地说,“真是省了我好多事啊,我早就该这么干的。”
樊晏殊没有说话,她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还在思考,她在想自己手中还有什么筹码
随后她想到了那轮明月
看来她到底不是一无所有的
她还有月亮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用费心关照你了,你就乖乖的歇着吧,可别再把我丢开喽~”
这时,樊晏殊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但足够清楚
“你知道吗,我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哦?你看看自己,累得要命,还快要消失了,你还能做什么?”
快要消失?
樊晏殊睁开眼来,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透明了,她甚至能透过自己的胳膊看到被揉皱的床单,但这并没有改变樊晏殊的打算,毕竟这本来就是涵盖在其中的
“你不想掉下去。”她用尽可能少的字眼来表达她的意思
“!”听到掉下去,星立马紧张了起来,“你想干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感受到手中的光球打了个颤
“不!你不能这么做!”星好像慌了神,“把我扔下去,你一定会死!”听着这口气,她都能想象到它呲牙咧嘴的样子,如果它真的有脸的话
“而且,而且你这么虚弱,你连说话都费劲,又怎么,”
樊晏殊打断了它
“你,不好,换掉你,不亏。”
“我能动。”说罢,樊晏殊动了动手指
“你!不!你不能把我丢出去!你不知道我掉下去会发生什么!你不能这么做!”星大叫着
你不能死!但它没有将这句叫出来
要是她死了,就算樊晏宁将它救了出来,也绝对不会接受它的
“我可以。”樊晏殊挣扎着跌下床,攥着星,一点点往窗户爬去
随着樊晏殊缓慢但坚定的挪移,他们离窗外的黑暗越来越紧,星用尽了哄骗和威胁,但看到不论如何都没法让樊晏殊放弃这个想法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接受自己再次处于下风的这个事实
“别爬了!”它尽可能响的叫出来,“你赢了!”
怕她听不清,它又叫了一遍:“你赢了!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