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娶眼前人》不知道名字耶

4、第三章 曾识君似未识君1 戒

　　戒律堂的膳食一惯送得晚，因为是送给那些犯了错的弟子吃的。

　　“师兄帮我这个忙，下次下山，师兄要带什么我都帮忙带。我付银子，我请了。”

　　江湛没有拒绝。毕竟他知道再戒律堂干活的弟子月奉不低，尤其是往各峰送东西的弟子，都会额外获得各峰给的小费。

　　江湛看小弟子满脸诚恳，心说反正无事可做，顺带看看薛赤明会被如何发落，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了：“送多少？”

　　“不多不多，都在储物盒里。”弟子把东西交给他，喜笑颜开：“在下陆小骁，劳烦师兄。我先去找师尊交功课啦！”

　　说完一蹦一跳一溜烟没影了。

　　江湛提着储物盒，往戒律堂而去。

　　戒律堂门口还守着两个弟子，见江湛提着储物盒过来，连忙跑上前接过去：“江师兄怎么来送膳食了。”

　　江湛如实说：“路过帮忙。”

　　小弟子道完谢，“师兄要不要进去坐坐，薛赤明被罚得可惨了，明日要被退学。”

　　今天的事情在山门中都传开了，江湛和薛赤明的恩怨彻底结下。江湛知道，这些弟子无非是抱着看戏的态度，想看看两人还能擦出什么火花。

　　看薛赤明落难，痛快是有的，但他心不在此，于是婉拒道：“我要回流岚峰了，再晚些怕师尊不会给我留门。”

　　搬出昭闻仙尊，小弟子果然没有强行挽留他。只是没看着好戏，他们语气略惋惜：

　　“那江师兄慢走。”

　　江湛点点头，走出两步，听见身后小弟子偷偷议论：“沈师兄刚刚进去，应当是看望薛赤明的，这要是他向戒律仙尊求情，说不定还真会放过薛赤明。”

　　江湛脚步微顿。

　　沈砚清……

　　神差鬼使，步子在转过一处回廊，脚尖调转，翻身上了墙。

　　戒律堂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戒律堂。戒律仙尊有个癖好，就是爱吃橘子，他寻遍天下，才找来一棵四季都结着橘子的橘子树，种在堂中。因此入目有一棵巨大的橘子树，空中飘着橘子酸涩的清香。

　　这棵树……当真还是一段回忆……

　　“下山以后，亦不要荒废修行。栖云山不留你，但其它门派尚可选择。”

　　是沈砚清的声音。

　　他声音温和，带着兄长的宽慰，很难让人不动容。

　　因此看到他对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薛赤明，江湛还有些许吃惊。

　　薛赤明抹着眼泪，像个孩子似的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拽着沈砚清的一点衣角：“砚清师兄，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沈砚清拍拍他的手：“来日你想见我，与我传信。但切记，今日之事，万万不可再犯。人以规矩立身，有旁的心思，不如花费在修行上。”

　　薛赤明嗫嚅：“知道了……但是师兄，我该如何与你传信？”

　　沈砚清从腰间摸出一物，放置他掌心。

　　不过一眼，江湛就认出了那个东西。

　　是……这样吗？

　　他有片刻失神，墨色的瞳孔都颤了颤。

　　而再等他反应过来，薛赤明已经被沈砚清扶了起来。薛赤明万般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戒律堂，沈砚清似有所感，扭头朝江湛的方向看过来。

　　所幸江湛躲得快，手一松下了墙。

　　但他脑海依旧翻江倒海，心也被一股无名力搡着，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原因，扑通扑通地跳。

　　最终憋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往流岚峰跑。

　　逃也似的离开这个地方。

　　沈砚清出门，两个弟子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

　　他遥遥看了眼江湛离开的方向，道：“方才有人来过。”

　　弟子道：“是呢是呢，说来也怪，今天来送饭的竟然是江湛。”

　　沈砚清淡淡嗯了一声，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而狂奔的江湛直到冲进自己房间，才像溺水获救的人，大口喘息。

　　汗液从额角滑落，他捂着胸口顺气，抬起手，发现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要想了……

　　不想了……

　　可是，心脏还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看清了，沈砚清赠薛赤明的，是一块月牙形的通灵玉。

　　同样的回廊，上一世，他被罚进戒律堂，意外与沈砚清撞上。

　　沈砚清在门派上下一直是出了名的好师兄，江湛起初不以为然，但见到他以后，对方温柔地将这个东西赠予了他。春水涟漪的语调犹在耳边：

　　“阿湛师弟，往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寻我。”

　　“这是我的通灵玉，挚友留给我的遗物，仅此一块。希望你能好好保管哦。”

　　后来，这块玉成为二人的定情信物……

　　江湛连连捏几个清心咒，捏到指尖灵力耗尽，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这样么……

　　戒律堂的人不再是他，定情信物自然而然地落到别人手里。那沈砚清，会像上一世一样，和对方结为道侣吗？

　　就像曾经的他和自己一样。

　　思及此，眼前忽而闪过师尊鲜血淋漓的身体，他吓得一哆嗦，最终猛灌一口茶，冷静下来。

　　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眼里心里都只能有师尊一人。

　　*

　　流岚峰北殿的偏房不仅多了江湛，偏房的旁边还多了间厨房。这是江湛利用多余的空间即兴盖的。

　　只是里面还要添置不少东西，于是下山的时候找了陆小骁。

　　陆小骁也是说到做到，临走时还撞了撞他的肩膀：“小师兄，看不出来啊你还会下厨。”

　　江湛道：“师尊频繁闭关，许多乐趣寻不到。我既然不能带凡间那些新奇玩意儿给他，自然只能做些好吃的搏他高兴。”

　　旁边弟子偷听到了，纷纷夸赞他是师兄弟模范。各门仙尊听了，也是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扭头训斥弟子，能不能多向人家学学。

　　江湛也是挠挠头。会下厨这件事，还是不得不感谢沈砚清。他们刚结为道侣那会儿，为了讨沈砚清欢心，找不到别的法子，只能从吃食下手。

　　久而久之学会了这项技能。

　　江湛把厨房事宜安排给陆小骁以后，独自一人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藏书百万，江湛不感兴趣，他要先找管理全山弟子卷宗的初来仙尊。

　　俗话说，人杀人，无非财杀、仇杀。

　　回来以后，江湛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沈砚清为什么要让他杀了师尊，总不可能是为了师尊身上的灵石吧。

　　上辈子许多人都说沈砚清是因为昭闻仙君不愿意收他为弟子才反目成仇，叛出师门，最后利用江湛引出昭闻仙尊施以报复。但江湛隐隐觉得，太轻了……

　　“你是说，你想找砚清的入门登记。”

　　初来仙尊疑惑，对于一个小弟子，语气也就严肃了些：“此物无长老准许，不可随意给人查阅。”

　　江湛道：“想必仙尊也知道沈师兄和昭闻仙尊。”

　　沈砚清，一个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又努力又上进，多少仙尊梦寐以求的弟子。但他想拜入流岚峰，认顾闻为师，偏偏遭到拒绝。全门上下都为此唏嘘惋惜。

　　初来仙尊果然有所动摇：“莫非……昭闻仙尊对砚清……”

　　江湛适时出言打断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但仙尊让我来查沈师兄出处，可能当真有些意思。不过师尊不愿张扬，我此番来，还请仙尊保密。”

　　初来仙尊叹一口气：“造化弄人呐。昨日砚清也来找过我，他把自己的入门登记取走了。”

　　江湛皱皱眉：“为何。”

　　初来仙尊道：“并不知。但他有掌门手令，想来是掌门让他办事。”

　　江湛失神道：“这么巧……”

　　初来仙尊摇摇头，感慨，“缘分啊。”

　　回流岚峰的路上，江湛思绪不在本心，直到有人冲过来拍他肩膀，他才从方才的失落中抽身。

　　扭头见是陆小骁，勉强维持状态：“这么快，东西都带回来了？”

　　“我们膳堂的弟子，为了送饭不误点，都养成了‘日行千里’的本领。下个山而已。”他又酸又羡慕道：“东西我都帮你送到流岚峰山脚了，劳烦你自己抬上去。毕竟昭闻仙尊的地盘，就你能进去。”

　　江湛道：“多谢。”

　　陆小骁是个自来熟的：“你刚才在想什么呢，看你魂不守舍的。”

　　江湛随口敷衍道：“想着给师尊做什么吃的。”

　　陆小骁不仅信了，还亮着眼睛问：“江师兄，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会做？”

　　江湛反问道：“你也想吃？”

　　陆小骁摇摇头，“不是呢，我是想问你会不会做糖栗糕。”

　　听到这个久违而熟悉的名字，江湛一怔。

　　但还是问：“你喜欢这个？”

　　陆小骁挠挠头道：“啊呀，我不喜甜食。但砚清师兄喜欢。”

　　江湛还没说话，陆小骁就红着脸说，有点扭捏说：“想做给砚清师兄。”

　　说完，抓住他的胳膊摇了摇：“江师兄，你会做吗，材料我买，要多少银子我出！山下卖的糖栗糕都一个味，小师妹们日日送，砚清师兄肯定吃腻了，我要给他换个口味，说不定他下山以后，还能记住我。”

　　江湛立马捕捉到了“下山”二字，满脸古怪道：“沈砚清要走？”

　　“你怎么直称砚清师兄名讳。”

　　陆小骁有点不满，但没跟他计较，答道：“对啊，江师兄你不知道吗，他自请命下山游历。自古下山游历的师兄都会去个七八载，虽然砚清师兄年轻，但怎么说也要去个一年三载的。”

　　江湛道：“是吗……”

　　陆小骁：“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去看看落霞峰，哭倒一片师妹呢，都是求着砚清师兄别走。”

　　他还有模有样地拿袖子擦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