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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成亲 ...

  •   颜枝带着希望入睡,可是天亮的时候,希望落空。
      她意识到一件事,天越亮,她眼前就越看不见东西,反倒是身处全黑之地,自己才隐约能见到些轮廓。
      想到这里,她再次叹气,活该自己曾叫夜影,只配活在夜晚啊。

      秦昭进来的时候,见颜枝脸色不太好,道:“马车已等在外面,你若是累,不如在车厢里休息一会儿,到了我会叫你。”
      “马车?什么马车?”

      “上午要去三四处宅子,几乎横贯整个临平,你身子弱,自然得坐马车。”
      “我……”颜枝捂着嘴,竭力控制变调的声音。
      好家伙,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说弱,她一时不知该辩解还是默认。

      看在那人一番好意的份上,她忍了,可是马车是万万不能坐的。
      否则这一趟出门都在车厢里,岂不是白费劲了?

      颜枝轻轻拉了把身边的衣袖:“秦昭,我想走一走嘛。大不了走慢一些,反正你会陪我的对吧。”
      “……好。”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只听秦昭对门口的闻嫂说了声:“将马车的点心拿出来吧。”
      “怎么?”
      “这是早膳,既然不坐马车,还是先在屋里慢慢吃吧,吃完了再走。”

      “不用不用!”颜枝没想到这人将早膳也考虑妥当了,“哪这么麻烦?给我个包子,我走着吃就行。”
      听到身边没了声响,她意识到说得太快了,解释道,“我意思是,抓紧时间。”
      “……真不知道你是急还是不急。”

      “急着呢,早些找好婚房,才能早些跟你成亲啊。难道你不想吗?”
      耳边是闻嫂扑哧笑的声音,至于秦昭,沉默小刻才道:“自然也是想的。”

      颜枝补了一句:“只是婚房是大事,急不得,所以我得慢慢看,也没有错吧。”
      “你说得都对。”
      语声中分明有种说不过只能无可奈何的意味,颜枝才不管,拉着那人僵硬的胳膊就走。

      临平县不大,她在最初踩点时就看过了,只是如今两眼无法视物,全靠身边之人扶着走,自然慢上不少。
      加上她刻意收着步伐,全神贯注记着走过的路和听见的声音,一两个时辰下来,鼻尖已沁出了汗。
      欣慰的是,整个临平东南西北四个角,她全都转遍了!脑子里一幅地图,徐徐铺开。

      期间她故意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秦昭拉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她几乎听见了身侧胸腔震动的频率,好快。颜枝不忍心作妖了。

      一脸乖巧地任由秦昭替自己擦着汗,听他问起要不要去凉茶铺子坐坐,她自然说好。
      一口气喝完了整碗凉茶,她听见秦昭说:“凉茶铺子旁边有个医馆,在县里颇有名气,既然来了,还是让大夫看看你的眼睛吧。”

      颜枝拿着碗的手蜷了一下。
      早知道就不喝凉茶,不在这里停留了。
      不是她不想看大夫,而是当着秦昭的面,要是大夫来一句“姑娘功力不俗”,那该如何是好?
      况且她眼盲是因为逼毒失败导致的,寻常医生看不好,还是得去找给她金蝉丸的那个神医。

      “秦昭,你对我也太好了吧,只是今天咱们与人约好了看宅子,没什么时间进医馆吧。过阵子空了,我再来。”
      “也好。”秦昭看着对面女子的温柔模样,忍不住握住了她攥紧茶碗的手,大热天的,她手这么凉,简直弱不禁风。
      可她还是与自己一步步走在偌大临平县,为的是他们即将入住的婚房,岂能不让人生怜。

      颜枝擦掉了因为心虚冒出的掌心冷汗,问:“还有几处?”
      “还有最后一处。”

      他们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遥遥听见练拳的声音,颜枝“啊”一声。怎么就回到了武馆?

      “最后一处宅子就在武馆旁边,紧挨着墙。”
      颜枝想都不想,当即点头:“就它了。”
      “你都还未进去,怎么就定下了?”

      “方才已跟着你转了好几处宅子,我已心中有数,都是你把过关的,大差不差,只是这里嘛,胜在位置,我当然选它了。”
      “怎么说?”
      “你想啊,这里跟武馆打通,不就连在一起了吗?你白天在武馆,已经够累了,难道晚上还要走街串巷回家来?若是住这里,过个廊就是,多方便。”

      秦昭多看了颜枝两眼,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理由。
      他正色:“宅子是我们一起住的,不能只考虑我一个人,还有你自己。”

      颜枝乐了,那就更得选它了。想想白天可以听秦昭练武,她就觉得开心,还有啊,武馆人人习武,就算哪一天被沧海的人发现了,也得掂量掂量才敢来呢。
      再退一万步说,沧海压根不会想到,已死的夜影会藏在那么多人的地方吧。

      “我嘛,我只要你早点回家就好。”她仰着脸,露出浅笑面容,日光照出脸颊上的细密绒毛,叫秦昭想起了盛夏的蜜桃。粉中带蜜,柔软香甜。
      “那就这里吧。”秦昭还是带着颜枝在宅子里走了圈,迈步时,他虚扶她的手忽然用力地握了下。

      宅子是年前刚售卖的,里面东西都在,几乎全新,只要简单装饰一番就能入住,再就是将武馆侧墙与之打通,但并不麻烦。
      他见了此地也甚是欢喜,想让颜枝起个名字。

      “临着长风武馆,不如就叫长风居。”
      “行,就叫长风居。婚房已定,颜颜,我听说成亲还要算过生辰八字,方能定下日子。”
      “我……我从不知道自己出生何时,就知道是十八年前深冬之时。不妨碍我成亲吧?”
      秦昭不由笑了:“没什么妨不妨碍的,我虽有生辰,但并不信什么命里之说,既然如此,索性我们自己定个日子,就在五天后,可好?”
      “好!”

      他听得那个斩钉截铁的“好”字,心头一动,回眸只见日光把她的睫毛染成浅金色。秦昭盯着那张脸,喉结动了动。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替她拂开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碎发。

      接下来几天,颜枝这个准新娘,要说忙,还真是够忙的,所有首饰衣服都得自己试,无法假手于人。
      但要说空,她其实也挺空,因为除此之外都是秦昭在张罗,她压根不用操心半点,成功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

      人生圆满,只是还欠一事,要是能听见秦昭练武就更好了。可惜这些天,他忙得脚不沾地,鲜少出现在武馆前院,顶多是路过看看几个弟子们打拳,口头上指点两句。
      颜枝心中期待落空,听着深浅不一的脚步声来回穿行,只能趁着闻嫂相陪的时候,与她东拉西扯,说起了秦昭的腿。

      “闻嫂,我记得你说过,东家刚来临平时,腿就不利索?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第一次见到东家时,他走起路来就是那样了。听他说,是陈年旧伤了。”
      “他有说自己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听说是在外面习武,难怪功夫如此了得。”

      “他的腿,这些年可曾看过大夫?”
      “看过几次,但大夫说了,伤得太久,没法痊愈。”
      颜枝垂眸,心说临平这种小地方,大夫水平有限,却不知有没有机会让那位神医看看……
      至于那人的前尘往事,做她这行的,不问过往,于他也是如此。

      五天来,她由奢入俭难,最痛苦的莫过于成亲当天,她入住长风居,一大早被叫起来梳妆打扮,耷拉着脑袋听喜婆在耳边碎碎念。
      所谓的礼仪流程,她一概听了就忘,实在是记不住,唯有听到最后,她稍稍留了心。

      “秦馆主为人忠厚老实,这自然是没话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素来寡言,却不知如今娶了媳妇能不能开窍些,多说些你爱听的话。”
      “若是不开窍呢?”
      “那就得自己调教了。”

      颜枝似懂非懂,呵欠连天。
      一声鞭炮巨响,她开启了恍恍惚惚红红火火的成亲仪式。
      听说宾客中有不少是曾在武馆拜师学艺过的,后来有的在府衙当捕快,有的在大户人家当护院,还有在邻县自己开武馆的,众人起哄,那叫一个喧闹。唯有听见他们一口一声“师娘”,颜枝狭小的虚荣心总算得到了极大满足。
      厉害了,桃李满天下啊。

      庆幸的是,仪式后她就被扶着进了洞房,留下秦昭一个人在外应酬。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实在忍不住,擅作主张掀了红盖头,将房间里所有摆盘用的糕点都吃完了,确切地说,还漏了一个,因为看不见而打翻了个盘子,也不知那点心去了哪里。就在她蹲地上摸索着捡的时候,那秦昭携着一身酒气终于来了。

      他呆呆看着颜枝:“你……”
      她无辜地扁嘴:“我还有一块点心没吃呢,掉地上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方才那些人嚷嚷着要闹洞房,我怕他们唐突了你,拦着不让,被他们灌了不少,这才晚了。”
      颜枝被扶着起来,心虚地想起自己随手丢了的红盖头。

      见颜枝嘴里念叨还四处找着,他好笑地拉住了:“掀了就掀了吧。颜颜,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她茫然抬头,满头朱钗发出清脆声响,发簪流苏垂了下来,挡在眼前,他坐在旁边,拨开碍人的流苏,细细打量眼前的脸。
      从前只觉得这女子是清丽无双的柔弱白花,如今略施粉黛,竟娇艳如牡丹。红色喜服衬得她整张脸多了几分鲜活气,就连空洞双眼都映着烛火倒影,还映出了他自己久久不愿挪开的视线。
      他心想,若是这眼还能绽出神采,该多么摄人心魄。

      秦昭忽然垂眸:“夜已深,你早点睡吧。”
      “那你呢?”
      “我……睡个地铺便是。”

      颜枝震惊:“你睡地上?”
      什么情况?成亲最后一步难道不是圆房吗?结果这人说什么?睡地上?
      连同一张床都不愿意跟自己睡吗?

      “我睡相差,怕夜里翻身吵到你。”
      “我不怕。”

      她等了会儿,没等到那人说话,只听见搬被褥的声音,气得她三两下将头上朱钗拆了个干净,转身躺在床榻上,背朝着里面。脑中莫名想到喜婆说过的话,此人之不开窍,简直叫人恨铁不成钢!
      她不由问:“秦昭,你是不是觉得我丑?”
      被子在地上铺到一半,他怔怔道:“怎会这么问?你若是丑,那世间就没有好看的女子了。”

      颜枝抿了抿唇,心情转佳:“那就是嫌弃我眼盲了?”
      “没有!我怎会因为这个而看轻你?况且我自己腿上也有疾……”
      她忍不住打断他:“你是腿有疾,其他地方没有疾吧?”

      “……没有。”
      “那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跟我同床?”颜枝从床上坐了起来,侧着头看秦昭。

      他回了个头,正好看见这个角度下她领口露出的锁骨,喜服内襟缀着金色缠枝纹,蜿蜒延伸至她胸口。
      想起那团雪白曾压过自己胸前,他喉间滚动,最终定神说:“过些天吧。”

      颜枝一头倒回床榻,懒得理他,忽听那人铺完被褥,吹灭了室内所有烛火。
      她脑袋从榻边探了出来,差点撞到秦昭的头。

      眼前出现层白雾,她影影绰绰看着对面那个轮廓,心中一动,伸出了手。
      那人一惊,似要后退,被颜枝凶了句:“不许动。”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定住了,任由纤细手指描摹自己的脸。

      颜枝这才发现他脸很烫,冰凉手指抚过眉眼,划过鼻梁,落在双唇,虽然看不真切,但从轮廓而言,骨相硬朗,五官分明,确实如喜婆所说,这脸长得真不错。
      她又故意用手捏了捏他耳垂,只觉掌心温度更甚,心里起了逗弄之意,将唇贴了过去。

      “秦昭,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我亲一下,总可以吧?”
      “我……”秦昭一把抓住她的手,正想说什么,双唇刚张,冷不丁触碰到一片温软的唇,还带着蜜饯糕点的香甜。

      颜枝见他傻了似的,索性在那张不会讲甜言蜜语的嘴上咬了一口,可是万万没想到,她想退回去的时候,后脑勺被按住了。
      黑暗中,那个轮廓贴了过来,唇凉但舌尖滚烫,不那么熟练地吮吸着自己唇腔中的气息,颜枝一时喘不上气,忍不住将手按在了他胸膛,有气无力地拍着。
      隔着衣料,她掌心下的心跳如此强劲有力,叫她反而被吓到了。

      忽然,她屏住了呼吸,听到了房顶一声异动,手指条件反射探入袖子。
      什么人?

      几乎是同一瞬,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她的手背,将她刚探入袖口的手指轻轻按住。
      倾轧而来的身影没有退开,反而压得更近了些,秦昭的呼吸擦过她耳廓,极轻地说:“别动,房上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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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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