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盲妻有点野》菠萝皮泡芙

2、第 2 章 他手足无措

　　临平县。
　　长风武馆，后院卧房内，水汽氤氲的澡盆内，只露出颜枝一个脑袋。
　　苍白脸颊被热水熏得绯红，她嘴里哼出不成调的曲子，耳中听着前院传来的隐约练拳声，只觉人间逍遥，不外如是。

　　空洞双目闭了起来，看起来好像睡着了，其实她脑子转得飞快，还在想山间之事。
　　她笑着让秦昭娶自己，那人没立即说话，而是过了许久才问：“颜姑娘真的自幼没了双亲？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都没了，只我一人。”
　　秦昭又问：“那住处呢？姑娘孤身漂泊，居无定所？”
　　“是啊，我幼时在山野高人处学了些粗浅医术，心怀感恩，一路行医，走到哪算哪儿。”

　　这下秦昭沉默更久，久到颜枝差点以为这人要撒手跑路。
　　她问：“秦公子莫不是要反悔了？”
　　“自然不是！”他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只是在想，婚姻大事，我理应上门提亲才是。”

　　“不必不必！”颜枝差点笑出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下来，“我没那么多讲究。”
　　有个名义上的身份，有个住处，就行了。

　　“莫非秦公子对娶亲有什么讲究？”
　　“倒也没有，我一介粗鄙武人，能有什么讲究？我只是，怕姑娘跟着我受委屈。”

　　颜枝笑着应过，还以为这人住的地方有多简陋，万万没想到，这哪是受委屈？简直是享福！
　　别的不说，就说眼下吧，她当杀手的时候，哪有如此悠闲时间，优哉游哉地洗澡？还是热水澡！

　　出任务时，几天几夜不洗是常有的事，有几次她蹲在树林里埋伏，都感觉自己要馊了。实在忍不住了，她也只敢跳进荒野外的浅溪里，掐着时间将自己梳洗一番，生怕有点意外。
　　就连回到沧海，也没太多时间，满腹警惕。不是等着被师父召见，就是提防其他同僚找自己过招，一颗心何曾放下来过？
　　颜枝口中哼的曲子开始成调，如手里搅起的水花欢快奔流。

　　耳畔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颜姑娘？”
　　颜枝沉浸在那些年的经历中尚未回神，条件反射，吓得从澡盆里站了起来。

　　泡澡太久，起身太急，她头昏眼黑。
　　不对，眼前本来就是黑的。
　　摸索着拿了件搭在盆边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她脚底一滑，向后倒去。

　　预料中的痛意并未袭来，腰间一紧，她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嗯对，虽然只相识两个时辰，但颜枝一下子辨了出来，这么温暖宽厚的胸膛，除了秦昭还能有谁？

　　只不过，未摔倒的庆幸刚落，颜枝意识到一件更尴尬的事。
　　自己从澡盆出来，身无寸缕，唯有手上抓着件衣服，堪堪挡在胸前。垂着头靠在秦昭肩上，她两眼依然茫然，可是脸已经开始变烫。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她咬着唇，语声带着羞恼。

　　“我、我见你洗了许久，怕你睡过去着凉。”他握在颜枝腰上的手倏地一松，像是被烫了似的，却又生怕她真的摔了，虚虚护在那截光滑脊背上，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他这才发现，自己掌下的纤腰是如此之细，几乎一手就可以完全拢住。

　　强忍着视线下移的冲动，他呆呆盯着地上那一滩水渍，这才想起颜枝身上还滴着水。
　　“我先出去，待你穿了衣服我再进来。对了，记得先将身上擦干。”
　　“你别走。”颜枝一把拉住那个无处安放的胳膊，好笑说道，“你若走了，一进一出就带起了风，我岂不是更容易着凉？”

　　“那、那怎么办？”
　　“你帮我嘛，我找不到布巾，也不知手里拿的是什么衣服，穿不了。”她柔柔弱弱地说着，“反正我们将要成亲，有何好见外的？”
　　最后一句话彻底封住了秦昭退路，他喉间叹出一口气：“好。”

　　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抓住布巾，他将怀中女子裹在里面，用力擦拭。
　　颜枝忍不住叫道：“轻点！痛！”
　　哪有这样的！她又不是什么布偶！没被擦破皮，乃是万幸！

　　“抱歉。”秦昭一怔，这才放缓了速度，“我从未给女子做过这样的事情，姑娘莫要介意。”
　　“无碍，就是姑娘长姑娘短的，我听着别扭，你叫我颜颜嘛。”
　　整个沧海的人，都叫她夜影，她不喜欢，可这是代号，既然在沧海混，那就改不了。
　　如今可以了。她其实，希望别人叫自己颜颜。

　　“好……颜颜。”
　　秦昭侧眸看了看肩上那张脸。
　　莹白无暇的脸笑了起来，像是朵清纯小白花刹那绽放，满室生辉，叫他鬼使神差抽走了颜枝手里的衣服。

　　白光入眼，他不敢低头，生生忍着柔软雪团抵在自己胸口腰间，手脚僵硬。
　　这次他不再用力，轻轻抬起颜枝的胳膊，将衣服从她背后环过，又极为小心地系上衣带。
　　垂眸只见踩在地上的赤足，他将人抱坐在椅子，自己半蹲在地上，手指不时擦到纤细的小腿和脚腕，总算将鞋袜都穿好了。

　　一炷香的时间，秦昭出了一身的汗，简直比打完一整套拳还要累。
　　明知道颜枝看不见，他还是没抬头，生怕一抬头就暴露自己通红的脸。
　　“你头发还未干，我叫闻嫂来帮忙。”忽然想到了什么，秦昭落荒而逃，就连不那么利索的左膝都不能影响他离开的速度。

　　等颜枝反应过来，屋里早已没了他的声音，她似是发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笑得停不下来。
　　他说的闻嫂，是负责武馆内务的，就连颜枝现在穿的衣服，都是从她那里借来的。所以说嘛，这人真笨，怎么不知道早点叫闻嫂来？
　　可是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闻嫂进来的时候，颜枝已摸索着坐到了桌边。
　　凭着来回步量和门开关回响，屋子大小方位她已心中有数，用不着别人扶。

　　闻嫂三十有几，做事不疾不徐，帮她擦着头发，嘴上说着：“夫人，你这衣带系错了，我重新帮你系吧。”

　　颜枝一愣，抿着嘴再次失笑：“是秦昭系的呢。”
　　“东家对夫人真好，看来临平的其他姑娘们，今后的念想就都没有了。”

　　“什么意思？他招姑娘们惦记吗？”
　　等一下……他才刚改口叫自己颜颜，这就让闻嫂叫自己夫人了？

　　“夫人是不知道啊，东家刚来临平的时候，一张俊脸就让多少媒人踏破门槛，纵是他腿脚有些不便，也鲜少有人在意。”
　　“刚来？那是何时？”
　　“三年吧，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家就住在隔壁，家里那位病重，还是东家借钱给我们，所以听闻他武馆开张，我就来帮忙了。”

　　颜枝好奇：“那你见过他练武吗？”
　　“岂止是我！估计大半个临平都见过吧。三年前，长风武馆刚建成，东家他就要挑战临平最大的武馆，我们都说他疯了，大家伙儿挤着去看那场比试呢。”

　　“然后呢？赢了吗？”
　　“赢了，而且赢得漂亮，就是从那天起，说媒的人都快把武馆大门给踏平了。”
　　“他怎么说？”
　　“东家只说他要忙着开武馆，一概回绝了。”

　　颜枝托着下巴喃喃：“我捡大漏了？”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一瞬，很轻，但她听见了。是秦昭来了，却在门口徘徊了几步。

　　闻嫂并不知，犹在说着：“瞧夫人说的，那叫缘分！东家看夫人你的眼神可不一样。”
　　颜枝云淡风轻地应了声，内心已经炸了。

　　好恨啊！怎么就偏偏眼瞎，看不到那人模样呢？好想看看传说中的俊脸……哦不是，她只是凭着对武学虔诚的爱，想看看秦昭练武时的样子啊。
　　好在日后她有大把时间叫那人武给自己看。
　　……听也行啊。

　　门推开的时候，闻嫂叫了声“东家”，忽问：“东家，外头很热吗？怎么脸红成这样？”
　　颜枝掩着嘴笑，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她听秦昭停在自己身后好几步外的地方，再次发笑。
　　也就帮自己擦了擦身子，穿了件衣服，就怕成这样了？不至于吧？不是马上要成亲的人吗？
　　看来这漏，她还真就捡着了。

　　“你走近些，离我这么远做什么？”颜枝不由问，“我们的婚事，你已告诉闻嫂了？”
　　“是啊，有不少需要她帮忙筹备的事情，自然得早点说了。”
　　“说得还挺快。”她低声嘀咕，没意识到镜中的自己扬起了嘴角的弧度。

　　秦昭盯着那个柔和笑意，忍不住走近一步，又近了一步。只见颜枝一身粗布衣服难掩清丽容颜，他呆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
　　“平日我就住在武馆后院，这是空置的厢房，这些天你就住这里吧。待过阵子将婚房准备了，就……”

　　“婚房？”
　　“既要成亲，自然得有婚房，总不能一直叫你住武馆里吧？”

　　颜枝转过身，这次脸上折出明媚的笑。
　　对哦还有婚房！差点忘了！
　　耳里又听秦昭说：“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带路，去挑挑城里的宅子。”
　　“我也去！”

　　“你？”秦昭怔怔看着颜枝明晃晃的欢喜。
　　颜枝笑容凝固：“怎么了？我不能出去吗？不就是眼睛看不见吗？”

　　又不是废了！
　　虽然眼盲，可是耳朵灵着呢，内力也都在，再说了，她既然在这里住下了，总得去城里走动，摸一摸各街各巷的路线吧？
　　当了十年夜影，居安思危这四个字，她自然是懂的。

　　生怕秦昭不同意，她急着起身，忘记了桌脚的位置，被重重绊了一下。
　　“你没事吧？”他接得慢了一步，皱眉看着颜枝龇牙咧嘴的样子。

　　“没事。”颜枝将心中焦急压了下去，柔柔叫了声他名字，“秦昭，婚房是我们一起住的，我也想去转转嘛。”
　　“好。那一会儿我还是叫闻嫂来帮忙，你今天早点休息，我就睡在隔壁，你……”

　　她宽了心，故意问：“啊？我还以为你今晚住这里呢。”
　　那人说话果然开始不利索了：“这、这……你我尚未成亲，于理不合。总之，你若是有事，随时叫我。”

　　颜枝掩嘴笑：“知道了，你走吧。”
　　她发现了，此人经不起逗，所以逗他，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屋子再次静了，只剩烛火跃动的细微声响。她随手一掌，隔空挥灭了。
　　漆黑室内，颜枝忽然瞪大了眼。
　　她眼前不再是乌黑一片，而是绕着一层白雾，她影影绰绰看见床榻位置，沿着桌椅一路摸过去，还真的没弄错。
　　心中狂喜，她想：这眼盲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