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秋野田埂，心事闲谈 楚然陪思乡 ...
-
郊外散心
深秋的风是寡淡且空旷的。校园外围连片的稻田早已尽数收割完毕，盛夏饱满充盈的金色稻浪彻底褪去，只余下大片平整裸露的褐黄色泥土，沉沉铺展在无垠旷野之上。秋风一遍遍掠过空旷的田埂，卷走残余的燥热，裹挟着干枯稻草的萧瑟气息与湿润泥土的微凉质感，漫溢在整片天地之间，清冽、安静，又带着一丝落尽繁华的荒芜。
祀珩的性子向来内敛文艺，骨子里天生浸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底色，不张扬，不浓烈，却常年沉沉覆在心底。加之家境清贫，入学那日，没有家人陪同相送，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跨越千里山河长途辗转，一路忐忑摸索，孤身闯入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那段无人依靠、孤立无援的求学开端，没有盛大的离别，却藏着最沉的孤凉，长久沉淀在他心底，成为一处轻易不敢触碰的柔软角落。
每每深秋风起，浓烈的思乡情绪便会顺着风势肆意蔓延，牢牢困住他的情绪，让他骤然变得沉默寡言，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低落。旁人大多难以察觉他细微的情绪起落，可楚然总能第一时间精准捕捉到他周身骤然沉下来的气场，看懂他平静外表下暗藏的疲惫与孤单。
他从不会絮絮追问缘由，不会刻意撕开他的脆弱，只用最温柔妥帖的方式给予陪伴。指尖轻轻碰了碰祀珩的肩膀，语气清淡又包容，发出一场恰到好处的散心邀约。
“出去走走吧，田埂那边比较安静。”
两人默契避开校园里喧闹拥挤的人潮，避开社团的琐碎、教学楼的嘈杂，并肩缓步走出校门，顺着窄窄的乡间小路，一步步走向郊外的田野。微凉秋风拂过田边枯萎泛黄的杂草，簌簌声响细碎轻柔。辽阔空旷的原野隔绝了尘世所有喧嚣，将人声、车流、校园的纷杂尽数阻隔，刚好容纳下祀珩纷乱压抑的思绪。紧绷多日的心弦，在这片荒芜温柔的晚风里，一点点缓缓松弛，沉甸甸的低落，也随之慢慢舒展。
思乡落泪
松软的泥土落在脚下，踩上去绵软无声。两人一前一后的慢行在纵横交错的田埂之上，旷野辽阔，天地安静，只有风声徐徐缠绕身侧。漫长的沉默没有半分尴尬，反倒给足了祀珩梳理心绪的空间，积攒许久的委屈与孤单，终于在这份全然的安稳里，缓缓破土而出。
祀珩心底的孤单，从来不止是山水遥远的乡愁。当初独自跨省奔赴求学的茫然无措、初踏异乡水土的局促不安、举目无亲无处依靠的酸涩，日复一日沉淀在心底，从未真正消散。彼时乡下家中尚未安装固定电话，每当深夜思念翻涌、情绪溃堤，他唯一的倾诉渠道，唯有拨通大姐家的座机。
晚风萧瑟，吹动他轻柔的声线，祀珩低声缓缓道出记忆里最深刻的那一通电话。某个深夜，孤身独处的落寞彻底压垮了他的隐忍，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他拨通大姐的号码，不敢放声大哭，怕惊扰旁人，怕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只能死死克制着情绪，对着话筒悄悄落泪，轻声诉说着自己在陌生城市的惶恐与不安。
隔着绵长遥远的电话线，大姐精准听出他语气里细微的哽咽，瞬间读懂了他强装平静下的脆弱，心疼之余，也悄悄红了眼眶。姐弟二人隔着千山万水，各自隐忍难过，压低声音互相宽慰，小心翼翼安抚着彼此的情绪，生怕自己的脆弱，让远方的对方更加忧心。
素来要强隐忍的祀珩，极少将自己的脆弱与狼狈袒露于人前。此刻坦然道出心底最柔软的心事，难免生出几分窘迫与不自在。他垂眸静静望着脚下斑驳的泥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耳尖悄然发烫，藏住眼底未干的湿意。
楚然低低笑了一声，轻快的语调温柔化开这份凝重，用少年独有的轻松玩笑，轻轻抚平他的局促。
“没想到你还会一个人偷偷掉眼泪，算是个小哭包了。”
戏谑只是转瞬，话音落下，他立刻放缓脚步，主动靠近祀珩，周身的散漫尽数褪去，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满是熨帖人心的力量。
“一个人独自长途求学本来就很不容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大姐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你的难过，足以说明她有多牵挂你。”
温和真挚的话语，精准抚平了祀珩心底积攒已久的酸涩。笼罩在心头久久不散的忧郁层层褪去，寒凉的心事被温柔包裹，心底慢慢漾开一片柔软踏实的暖意。
过往闲谈
积压心底的心事尽数倾诉释然，萦绕在两人之间的低沉氛围彻底散去，晚风也变得温柔松弛。两人继续沿着田埂缓步前行，步履悠然，顺着松弛的氛围，随意闲谈起彼此截然不同的少年过往。
楚然语气轻快，带着少年人鲜活纯粹的兴致，聊起当下风靡整座城市的《传奇》网游。他是土生土长的长沙本地人，父母工作安稳，生活无忧，手头的生活费远比祀珩宽裕充裕。少年时代多余的闲钱，大多耗费在放学课余的网吧之中，沉溺网游，肆意挥霍年少时光，是他最寻常的青春日常。
“课余一有空我就想去上网，你之前有没有接触过网游啊？” 楚然侧过头，目光清亮，笑意浅浅落在祀珩身上。
祀珩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清淡的茫然。受成长环境与家境所限，他的少年时光永远被琐碎生计与埋头苦读填满，从未有过肆意玩乐的闲暇。对于风靡全城的网游，他一无所知，电脑也仅仅是高中课堂上零星接触过的陌生物件，遥远又陌生。
“没关系，等之后课余空闲，我带你一起去网吧，我慢慢教你。” 楚然说得轻松自然，坦荡又真诚，没有半分优越感，只是单纯想和对方共享自己的喜好与日常。
落日的余晖温柔洒落，将两道并肩慢行的身影拉得修长错落。辽阔旷野寂静无声，唯有晚风徐徐吹拂，裹挟着两人断断续续的轻柔闲谈。两种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天南地北的人生境遇，在此刻悄然交织、相融。没有攀比，没有隔阂，唯有彼此的倾听与接纳，无形的默契在细碎闲谈中愈发深厚绵长。
就餐分歧
落日缓缓沉向远山，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深秋的晚风添了几分刺骨凉意，裹挟着旷野的寒气漫上身侧。两人调转方向，循着来时的小路缓缓折返校园，闲谈的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最琐碎的日常就餐之上。
楚然向来偏爱各类面食米粉，口感软糯入味，是他常年偏爱、百吃不厌的口味。可祀珩肠胃天生敏感脆弱，体质畏寒忌口，只要沾食面条这类主食，肠胃便会隐隐绞痛不适，久而久之，他只能刻意忌口，彻底远离这类吃食。
长久相处下来，楚然早已将他的忌口默默记在心底。往后绝大多数的外出就餐，他都会下意识迁就祀珩的身体，主动选择平价小炒餐馆，从不会执拗执着于自己爱吃的面馆，心甘情愿收敛自己的喜好，迁就对方的难处。
这份温柔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偶尔楚然嘴馋，会随口念叨几句想吃面食的念想，语气里带着浅浅的遗憾。祀珩总能精准捕捉到他细微的小心思，默默记在心里，坦然包容他的喜好。即便彼此口味相悖，两人依旧默契选择折中，一同吃温润养胃的炒菜，以最含蓄温柔的方式，双向体谅，彼此迁就。
相处日久，这份无声的温柔早已融入日常细节。祀珩心底澄澈，清晰感知着这份偏爱与包容，轻声开口道出心底的感触。
“你明明很喜欢吃面，却很少提出要去面馆吃饭。”
楚然语气漫不经心，回答得坦荡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嘴馋归嘴馋，没必要让你陪着我忍受肠胃难受。我要是实在想吃面，可以自己单独抽空过来，跟你一起吃饭，吃小炒就足够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刻意的讨好，却是最真诚通透的温柔。祀珩静静听着，心底缓缓涌上一阵温热的暖流，妥帖又安稳。原来最好的相处，从来都是双向的奔赴，彼此包容，彼此迁就，默默为对方退让。
小店日常
晚风微凉，暮色彻底笼罩校园。两人并肩走入校外那家常去的平价小炒店，熟悉的烟火气瞬间包裹周身，驱散了深秋晚风的寒凉。店内陈设简单朴素，一台老旧的二十一寸彩电搭配着 DVD 播放器，循环轮转播放着 2002 年最当红的流行金曲。梁静茹温柔婉转的《勇气》、周蕙清甜治愈的《约定》、庾澄庆松弛随性的《命中注定》，搭配阿杜沙哑沧桑的《天黑》，歌声循环往复，流淌在小店的每一处角落，满是鲜活真切的时代烟火感。
楚然家境宽裕，手头零花钱远比旁人充裕，本可以选择环境更好、消费更高的餐馆，却从来毫无怨言，日复一日陪着祀珩守在这家平价小店，甘于平淡朴素的日常，从不计较排场与档次。
两人早已养成固定的点餐习惯，各自点一份半荤半素的家常菜品。小店原本没有混搭小炒的菜式，荤素混杂炒制繁琐，定价难以把控，老板向来极少制作。但两人日日光顾，性情温和、谈吐坦荡，久而久之和老板熟络亲近。祀珩吃不惯本地偏重的口味，又受限于预算拮据，无法多点菜品，便常常和老板商量，定制一份荤素混搭的小炒，多种素菜搭配少量荤料一同翻炒。老板感念二人真诚，每每都会破例应允，贴心成全。楚然则照旧点一份常规小炒，简单随意。
热气腾腾的菜品上桌，祀珩那份混搭小炒卖相杂乱普通，算不上精致好看。楚然习惯性开启少年间熟稔的调侃，语气戏谑轻快。
“你每次点的这个看着乱糟糟的，跟狗屎菜一样。”
嘴上毫不留情地嫌弃，手中的筷子却毫无迟疑地径直伸过去夹菜，细细品尝过后，又直白坦诚地改口，口是心非的模样格外鲜活。
“卖相虽然难看，味道倒是意外不错。”
祀珩早已习惯他这般别扭又真诚的相处模式，低声轻怼两句，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坦然任由对方分食自己盘中的菜品。两人自然地互相夹取对方餐盘里的吃食，动作熟稔亲昵，无需过多客套。耳边循环的流行歌声温柔绵长，细碎闲谈轻轻起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秋野田埂，心事闲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