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日常 大明宫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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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回来后的第二天，家里的餐桌上多了不少东西。
黎川的旧照片、昨天从相机里导出来的现场照片、打印出来的地图，全都暂时占据了餐桌的一角。
另一边，黎欢摊着自己的画本。
那片从太液池边捡回来的叶子还夹在本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叶柄。
一家三口各忙各的，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黎川最先把餐桌中央的位置占了过去。
他把旧照片放在左边，昨天拍的现场照片放在右边，电脑屏幕上开着一张大明宫遗址公园的地图。
旧照片已经有些泛黄。
照片里的建筑轮廓并不完整，边缘还有一点模糊。昨天在现场的时候，黎川原本以为只要按照照片里的建筑关系找过去，应该不会太难。
结果真正走了一圈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把一张现场照片放到旧照片旁边。
“还是不太对。”
黎欢闻言抬起头。
“哪里不对？”
黎川用手指点了点照片。
“这里。”
黎欢凑近了一点。
“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看旧照片里的这个边角。”
他把照片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里的建筑边缘后面有一棵树。昨天我们站的位置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树的位置完全对不上。”
黎欢看了半天。
“会不会树长了？”
黎川停了一下。
“也有可能。”
“那不就更难找了？”
“所以才要继续查。”
黎欢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她对这些东西的兴趣没有黎川那么大。
如果让她自己去看，她大概只会觉得这里以前有建筑，现在没了；那里以前可能有树，现在又换了一批。可黎川显然不这么看，他像是在一张已经缺了很多块的拼图上，一点一点找还能留下来的边缘。
黎川把昨天拍的几张照片重新排列。
“至少知道这几个角度不可能了。”
“那你昨天走了一下午，就是为了排除错误答案啊？”
黎川抬起头。
“听起来好像挺亏。”
黎欢笑了一声。
“本来就是。”
黎川也笑了。
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把其中一张照片放进了电脑里的文件夹。
“历史上的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是一下子能找到答案。”
说完，他继续看照片。
黎欢也重新低下头。
她把夹在画本里的叶子取了出来。
叶片已经有些干了，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也不像昨天刚捡回来时那么鲜亮。她把叶子压平，放在纸上。
昨天在太液池边的时候，她其实没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那片叶子掉在水边，颜色很好看。拿回来以后，才发现它放在桌面上，比想象中更容易让人记住昨天。
她翻出昨天拍的照片。
水面被风吹出很浅的纹路，岸边的树影落在水里，远处的人走得很慢，偶尔从画面边缘经过。
黎欢盯着其中一张看了一会儿，拿起铅笔。
先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黎坐在池边，旁边放着一本打开的本子。它没有看镜头，也没有摆出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低着头，好像在看水面上漂过来的叶子。
黎欢画了几笔，又停下来。
她翻开之前的大雁塔明信片设计稿。
那张已经完成的明信片放在桌上，正面是小黎背着小包站在大雁塔附近，帽子被风吹得歪了一点，正仰头看着塔。
大雁塔那张很明确，是长安，是一个具体的地方，也很像游客会带走的一张纪念。
可是太液池这一张，她不想画成同样的感觉。
如果把大雁塔换成太液池，换成兵马俑，换成城墙，那只是又多了一张景点明信片。她想做的不是这个。
她把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一片叶子，一点水面，秋天。
她拿过橡皮，把刚才画得太重的一块擦掉，然后在草图旁边写下几个字。
小黎的四季。
写完以后，她自己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写了一个小小的：
秋。
颜静从旁边经过，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昨天太液池那张？”
“嗯。”
黎欢把画本转过去。
“我想画成秋天。”
颜静伸手碰了碰那片已经有些卷起来的叶子。
“我想以后可以按照春夏秋冬做。”
“这个主意很好欸。”
“春天可以画花，夏天画荷塘，秋天就是落叶，冬天可以画雪。”
颜静想了想。
“那每一张都应该有自己的感觉。”
“对。”
“不能只是把背景换一下。”
“对。”
黎欢看着她，笑道：“知我者妈妈也。”
颜静笑了，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黎欢也笑了。
她重新低头，在旁边写了一句“春夏秋冬”，看了两眼，又划掉。
“不写了。”
“怎么了？”
“现在只做秋天。”
颜静点头。
“对，先把这一张做好。”
黎欢把画本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如果一次把四张都想完，我现在反而不知道该画哪张。”
“那就先做眼前的。”
黎欢点点头，重新拿起铅笔，把小黎身边那片叶子画得更清楚了一些。
画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妈，你觉得这个以后是做单张，还是四张一起卖？”
“现在就想这个？”
“先想想嘛。”
“那可以都留着。”颜静说，“等真正做出来，再看大家喜欢什么。而且如果真做四季，也不用非得一次全做完。”
“我也是这么想的。”
颜静站起来。
“那你先把秋天做好。现在正应季，是很好的发布时机。”
黎欢点点头，把那几个字记在草稿旁边。
颜静没有再打扰她，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打开手机，开始整理昨天拍的照片。
昨天拍了不少，有黎川站在丹凤门前的，有两个人一起站着的，有她坐在太液池边的，还有几张是黎欢趁他们不注意拍下来的。
她一张张翻过去。
有些太正式，有些表情不自然，还有几张黎川刚转头，明显没准备好。
颜静看到其中一张，笑了一下。
“这张老黎好搞笑啊。”
黎欢探头过来看了一眼。
“他这张可以做表情包了：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黎川听见了，转过头。
“你这个熊孩子，整天拿老爹开涮。”
“谁让你刚好闭眼。”
“我那是风吹的。”
“你们俩站在那儿拍了十几张，偏偏这一张风最大？”
颜静在旁边笑得不行。
黎川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
“这张好看，留下。”
“你闭眼的也要？”
“留着给你们以后笑。”
“那我帮你建个文件夹，名字就叫‘黎川黑历史’。”
“黎欢。”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闲？”
“没有，我忙着画明信片呢。”
颜静笑着把他们两个的话听完，继续往后翻。
最后，她挑了一张丹凤门前的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得并不算特别近。黎川穿着深色的衣服，她的衣领和袖口与他的衣服有几处呼应，两个人没有刻意摆出亲密姿势，却看起来很自然。
颜静又翻到太液池那张。
她坐在栏杆旁边，衣摆落在一侧，远处是水面和树，画面很安静。
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把两张都留了下来。
不过她没有点开小黎店的账号，而是切到了自己的个人页面。
这个账号其实一直都有，只是没怎么用。平时她更多还是在处理小黎店的事情。小黎账号的内容、评论、私信、活动，她一直在管，什么时候发什么，哪张产品图更合适，客户问的问题怎么回复，她早就做得熟练。
所以她很清楚什么内容应该放在哪里。
小黎店就是小黎店。
那里有小黎、有产品、有店铺，也有一家人一起做出来的东西。
但昨天这套汉服，是她自己的。
她喜欢这套衣服，喜欢搭出来的颜色，也喜欢大明宫那天天气很好，走了一下午以后，回头看照片还能想起当时的风。
这些东西没必要放进小黎店。
她自己的账号，刚好可以放。
颜静把那张丹凤门前的照片重新裁了一下，又选了一张太液池边的。
两张放在一起看了看。
最后，她还是选了丹凤门前的那张。
编辑文字的时候，她写了两行，又删掉，重新写了一遍。
最后留下：
难得的家庭日，去了趟大明宫。穿了提前准备好的汉服，天气很好。
她看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点了发布。
手机重新放回桌面。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犹豫。
她甚至没有告诉黎欢自己开了账号，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专门宣布的事情。账号本来就是她自己的，想发就发，发完也就算了。
黎欢一直在画画，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妈妈已经把手机放下了。
“妈，你发完了？”
“嗯。”
“发哪儿了？”
“我自己的。”
黎欢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有自己的账号了？”
颜静看她一眼。
“以前就有。”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
“之前没怎么用啊，就是一个空白号放在那边，偶尔刷刷帖子。毕竟不能用小黎的号看些不相关的，万一手滑了呢。”
黎欢失笑。
“你还怕手滑？”
“你没看最近网上那些热闹？”
“看了。”
“所以更要分开。”
黎欢想了想，觉得她妈说得确实有道理。
小黎店的账号是做小黎的，个人账号是自己的，分清楚以后反而省事。
她低头画了两笔，又随口问：
“那你以后准备发什么？”
颜静想了一下。
“还没想。”
“你不是挺喜欢穿汉服的吗？”
“嗯。”
“那可以发这个。”
“看心情。”
她说得很轻松。
“有喜欢的就发。”
黎欢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她重新低头画自己的小黎。
过了一会儿，颜静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一条评论。
“这套颜色搭得很好看，请问衣服是怎么配的？”
颜静看了两秒，直接回复：
“我和老黎一起搭的。深色做主色，旁边配一点浅色，会不那么沉闷。”
刚回复完，又来了一条。
“平时也可以这样穿吗？”
她想了想，回：
“当然可以，自己喜欢最重要。只是日常穿的话，鞋子和发型可以简单一点，会舒服很多。”
回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脑子里已经在想关于个人账号的运营构思了。
黎川那边终于把照片整理好了。
他把昨天拍摄的现场照片按照角度重新命名：丹凤门、含元殿遗址、太液池，还有几个不同位置的远景。
其中几张是黎欢拍的，他也一起放了进去。
旧照片被放在最前面。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只有六个字：
长安旧影寻踪。
黎欢画到一半，听见键盘声停了。
她抬头。
“爸，你弄好了？”
“刚整理完。”
“找到地方了吗？”
“没有。”
黎欢一愣。
“还没找到？”
“准确位置还不能确定。”
“那你还做？”
黎川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为什么不做？”
“不是没找到吗？”
“没找到也是结果。”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整理过的表格。
第一栏是旧照片来源，第二栏是拍摄时间，第三栏是地点，第四栏是历史资料，第五栏是现场比对，最后一栏则是尚未确认的问题。
“我现在最确定的，就是这个。”
黎川指了指最后一栏。
“这张照片不能凭昨天那几个角度直接确认。”
黎欢看着那一排字。
“那视频怎么办？”
“照样做。”
“不会有人说你没找到还拍什么吗？”
“会。”
黎川回答得很快。
“那就让他说。”
黎欢忍不住笑。
“你倒是想得开。”
“做历史内容最怕的不是没找到。”
黎川把旧照片拿起来。
“最怕的是明明不知道，还非要说自己知道。”
他说完，把照片重新放下。
“所以这一期就讲我们现在能确定什么，不能确定什么。剩下的继续查。”
黎欢点点头。
她忽然觉得，这倒挺像爸爸。
他以前做生意的时候，总想着事情一定要有个结果。现在做历史内容，好像慢慢学会了接受有些事情暂时没有答案。
黎川没有继续解释，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打出来：
《长安旧影寻踪①：这张大明宫旧照片，究竟拍摄于哪里？
黎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看。
“这个标题可以。”
“你觉得？”
“至少大家知道你要干什么。”
“那就先用这个。”
黎川往下写：旧照片、拍摄时间、历史背景、现场、疑问。
他写了两段，又停下来。
“这里得补一个东西。”
“什么？”
“昨天现场的视频。”
黎欢立刻明白。
“我帮你挑。”
“行。”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两个人一起看昨天拍回来的素材。
有黎川站在遗址前说话的，有走路时拍下来的，还有一些是黎欢随手拍的树、地面和远处的建筑。
黎川看到一段，按了暂停。
“这个留下。”
“这个？”
“嗯。”
“画面不是有点晃吗？”
“就是因为晃。”
黎欢没明白。
黎川解释：“现场探访不是站在一个地方给大家讲完就走。让人看看我们怎么找的，反而更真实。”
黎欢想了一下。
“那这一段也留。”
她翻到另一段。
“这个是你昨天站在那边说‘不太对’。”
“那就删掉。”
黎欢点点头。
“行。”
她把那段标记成待剪。
颜静拿着几盒酸奶走过来。
“你们两个忙什么呢？”
“第一期。”
黎川说。
颜静把酸奶放下。
“这么快？”
“先把素材整理出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打断他们，只问了一句：
“今天能吃饭前弄完吗？”
“应该可以。”
“那我先去准备。”
颜静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黎欢的秋天明信片也终于有了比较完整的轮廓。
小黎坐在太液池边，水面占了画面很大一部分，树影从后面压下来，几片叶子落在小黎旁边。它手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是在等风停。
黎欢把最后一笔画完，往后退了一点。
“妈，你看看。”
颜静走过来。
她站在黎欢身后看了一会儿。
“这张比刚才好。”
“哪里？”
“这里。”
她指着水面。
“刚才太满了，现在空一点，才有秋天的感觉。”
黎欢低头看看。
确实。
“那就这样。”
*
傍晚的时候，黎川终于把第一版文档保存下来。
没有结论，只有一堆资料、照片和问题。
他把电脑合上。
“今天先到这里。”
黎欢伸了个懒腰。
“明天继续？”
“嗯。”
“我也继续画。”
颜静从厨房探出头。
“那你们两个先别继续了，吃饭。”
黎川站起来。
“来了。”
黎欢把画本收好，顺手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几张照片还压在地图下面，她抽出来看了一眼，才发现其中一张正好是颜静昨天穿着汉服站在丹凤门前的照片。
她拿起来递给妈妈。
“妈，这张给你。”
颜静接过来看了看。
“我手机里有了。”
“那这张放哪儿？”
“夹你本子里吧。”
黎欢一愣。
“为什么？”
“你不是挺喜欢这张吗？”
“我喜欢的是你。”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笑了。
颜静也笑。
“那更应该留着。”
黎欢想了想，把照片夹进了画本最后一页。
旁边正好是那片从太液池带回来的叶子。
“这样放？”
“好，就这样放。”
厨房里传来黎川的声音：“你们两个到底吃不吃饭？”
“吃！”
黎欢赶紧合上画本，把桌上的地图收起来。
一家三口终于坐到了饭桌前。
黎川一边盛汤，一边还在说刚才那张旧照片的事，说到一半，颜静让他先吃饭，黎欢也在旁边起哄。
黎川不服气，说自己这叫敬业。
颜静给他夹了一块菜。
“敬业也得吃饭。”
“你们娘俩又合起伙来欺负我。”
他低头吃了一口，又问：“汤里是不是放了白胡椒？”
“放了一点。”
“好喝。”
黎欢也低头猛猛干饭，是真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