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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独立执业第一案,她接了他对家的委托 独立接案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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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晚是在接第二个案子的时候,发现委托人是傅言深那边的。
那天下午律协的公共接待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灰色外套,手里攥着一只磨旧了边角的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见宋知晚推门进来的时候站起来,动作幅度有些大,文件袋在桌沿磕了一下,里面滑出一截纸边。宋知晚走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把纸边轻轻推回袋口,然后等她先开口。
女人的名字叫姜雪,是私立晨星中学的前财务主管。旧案宣判之后,区教育局启动了对教育系统内采购流程的全面合规审查,晨星中学是首批被抽中的对象之一。审查报告在两个月前出具,结论是"存在多项财务审批流程违规,建议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姜雪作为财务主管,被列入了建议追责名单。
"我没有违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辩解,更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每一笔采购都有审批单,都有签字,都有入账凭证。只是经办人那一栏空着。"
"经办人空着,流程就不完整。"宋知晚说,"即使金额和用途都对,没有经办人签字,责任无法追溯。审计报告只能按照违规处理。"
姜雪低下头,手指在文件袋的封口线上反复压过。宋知晚注意到她的指尖有一道旧痕,像是被纸张边缘反复划过后留下的浅色印记。"经办人那一栏,不是我该填的。我填了付款。签字的人在另一个环节。我手里有他签字的复印件,但原件的存档页不见了。"
她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A4纸,纸面已经有些皱了,被多次折叠又展开过。宋知晚接过来看,是一份采购审批单的复印件,审批栏有一行手写签名,日期比采购实际发生的时间晚了一个月。签名的字迹她认得——晨星中学前任副校长的笔迹,和当年周正国在旧案档案里留下的那一系列签名,出自同一种书写习惯。
她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斜进来,把纸面上的折痕照出一道道浅色的棱线。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姜雪,对方正用一种等待确认的目光看着她,像在等她说出那句她希望听到的话。
"这个签名,你手里有几份?"
"三份。"姜雪说,"年份跨度从2017年到2020年,同一个环节,同一个人签的字。原件我放在别处,复印件随身带着。"
宋知晚把纸页折好,推回姜雪面前,指腹在折痕处轻轻压了一下。"你来找我之前,还找过别的律师?"
姜雪沉默了一会儿。"找过淮川律所。那边说这个案子他们不能接,因为涉及利益冲突。前台让我填了表,说会转到合作律所。过了两周,给我的回访电话里说,建议我去找一位独立执业的法律顾问。"
宋知晚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一下自己的手。"那个合作律所是哪一家?"
"傅言深的事务所。"姜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意识到其中可能存在的关联,她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但他们没有接,只是转走了。"
接待室里安静了片刻。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又远去了。宋知晚把手里那瓶水放在桌面上,瓶底落在木面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这个案子,"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接了。但你准备好面对一点——这个签字的人,和七年前旧案里的同一套流程,是同一根链条上的。"
姜雪把文件袋收好,拉链拉到头,站起身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身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宋知晚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陆淮舟正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翻一本旧卷宗。窗台上放着一杯他带过来的茶,杯壁已经不烫手了,大概放了有一阵。她关上门,把姜雪留下的那份复印件摊在桌面上,在他面前转了一下,好让他也能看清纸面上的内容。他没有接过来,只是看着那行签名,认出了那个名字,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傅言深那边转过来的。"她说。
"他把你推给了这个案子。"
"应该是。"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摊开的文件袋,"但不是他本人接的。他事务所的前台转走了,说明他没有直接介入。他只是让这个案子穿过他的渠道,落到了我桌上。"
陆淮舟把卷宗合上,搁回书架。他站起来,窗外的日光在他侧脸上铺开一层安静的暖色。他没有说什么"你可以不接",也没有说"这个案子牵扯太深",只是把窗台上那杯茶端起来,递到她手边,杯壁已经不烫了,正好入口。
"明天的档期我空出来了。"她说,接过茶杯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短,但那一瞬间的接触被她自己确认过,"如果你有空,可以帮我查一下那份存档页缺失的时间窗口。"
他靠在窗台边沿上,看着她低头喝茶时垂下来的睫毛。"存档页缺失这件事,原本应该在旧案复查的流程里就被发现。你上次庭审之后,区教育局的档案室重新整理过一次旧卷宗。整理过程中有人清掉了那一页。"
宋知晚端着茶杯,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窗外楼下街道上正在变黄的梧桐叶,阳光透过叶隙在路面上印出一片细碎的光斑,像一封已经被拆开、还没有开始读的信。她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份复印件,折好,放进自己办公桌第二个抽屉里,抽屉合上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明天去档案室之前,"她说,"我去一趟傅言深的事务所。把这份复印件还给转台的人,顺便问清楚他到底在推什么。"
陆淮舟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他也在查同一条线。只是他选择了一个比较远的位置来观察动静。你接了这个案子,他就有了一个中间的站位,不用自己走到台前。"
宋知晚把空茶杯放进洗手池的水槽里,水流声响了几秒又停了。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办公室的午后的光线从她背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拢在一片浅金色的阴影里,她的轮廓边缘有一层毛茸茸的亮,像一枚正在慢慢转回原位的指针,终于落回了它应该在的刻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