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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沉冤得雪那天,她没哭,他哭了 沉冤昭雪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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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的大门是上午九点三十分准时推开的。
宋知晚站在代理席后方,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翻阅过四遍的判决书拟稿。审判长入席时法袍下摆扫过台阶边缘的声音,书记员调试话筒时的两声短促轻响,旁听席上陆续落座的窸窣声,她全听见了,但都没有抬头。她的目光落在判决书拟稿第三页的中间段落,那里用方正宋体印着一行字:"本院认为,原统考作弊认定所依据的证据材料存在明显瑕疵,相关程序亦未符合规定,故撤销原处分决定。"
这行字她等了七年。
但此刻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颤抖或心跳加速。她只是把这行字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标点符号的位置和之前看过的版本一致,然后合上文件夹,把笔搁在文件夹上方。阳光从法庭高处的侧窗斜照进来,落在她面前桌面上,把那行字照得发亮,但她的视线没有在光线上多做停留。
审判长宣读了判决要旨,声音平稳,节奏适中,和宣读其他案件判决时的语调没有区别。书记员在笔录上签字,法警将判决书副本递到双方代理人手中。宋知晚接过判决书的时候指尖触到纸面的温度,和平时接任何一份文件没有两样。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印着的案号和日期,然后把判决书收进文件夹里,没有额外翻看。
旁听席上有人起身鼓掌,掌声短促零落,像是还拿不准这个场合是否适合鼓掌。有摄像机镜头对准她,她感觉到自己的脸被光线罩住了一瞬,但她的视线越过镜头,落在旁听席第二排靠近过道的位置上。
陆淮舟坐在那里。他没有起身,没有鼓掌,也没有朝她点头。他穿着一件她昨天在衣柜里见过的那件深灰色大衣,领口竖着,挡住了下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隔着大约七排座位的距离,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那层红色很薄,像被水汽浸过的秋叶边缘,覆在眼睑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他看着她,目光像一条被反复拉直之后终于松下来的线,轻轻搭在空气里,暂时失去了张力。
宋知晚看了他大概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对书记员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庭审记录设备的收音口收进去了。她走下代理席的时候,路过旁听席第二排,脚步没有停,但她把手里那支笔帽已经盖好的钢笔轻轻搁在了他面前那排座位的扶手上。笔身是墨绿色的,笔帽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她用这枝笔写开庭笔记时在桌沿磕出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枝笔,伸手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没有放进口袋。
走出法庭之后,走廊比来时安静了一些。几家媒体在门口被法警拦着问了几句话,她答了大约三句,然后侧身从人缝里穿过去。台阶下面的桂花树已经开了第二轮,风把碎花吹到石阶上,踩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小的、几乎没有声响的摩擦。她站在台阶下面的平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薄,像一层被摊开的棉纸。
陆淮舟从她身后走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但他走到她身侧停下了。他的大衣下摆被风带了一下,碰到她外套的边沿。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没有抬手去揉,只是站在那里。
"判决书下来了,"她说,"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说。
她侧过头看他。他站在她左手边约半步的位置,肩上落着两粒桂花,大概是刚才从法庭侧门穿过来时沾上的。她伸手把那两粒桂花拈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花瓣很小,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像两枚用尽了所有力气之后终于松下来的印章。
"你眼眶红了。"她说。
"嗯。"他没有否认,"我从第二排站起来的时候,站了一下没站起来。腿有点僵,坐太久了。"
她把手心里那两粒桂花放进口袋,和那枝钢笔放在同一个位置。口袋内衬的布料很薄,能感觉到钢笔金属外壳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凉。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他像是在那个问题上停了一下,侧过头望向街道那边。头顶的法梧叶片刚刚开始转黄,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干燥的沙沙声。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看着她:"煮面。番茄鸡蛋面。"
"好。"她说,"回去的路上买番茄。"
她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走进那条被秋阳和桂花气味填满的街道。他落后她半步,步伐不快不慢,刚好维持在袖口偶尔碰到袖口的距离。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等红灯,他停在旁边。绿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她迈步走了出去,他的步子比之前快了半拍,走在了她的左边,身体微微倾向车流那边。行道树的影子从他们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风从树冠间穿过,带着干燥的、正在成熟的果实的香气,轻轻地拂过两个人的领口和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