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士眼里长邪神了》乌轮未坠

27、宁城大学（3） 这大学可太

　　廉界年纪不算大，但在他有生之年里也闻过各式各样的臭味。

　　可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没有这次的臭让他难以忘怀。

　　该怎么形容呢？

　　类似放坏了的鸡蛋被猝不及防地打碎，这时候一个满身汗味的男人把他经过发酵的玉足踩了进去，边上又路过一只鼻炎老鼠，以为是好吃的趴在边上想吃一口，结果浅尝了一丢丢就不幸身亡，尸体掉在黏液中迅速腐败……以上三者混合在一处，相互加强，超级加倍。

　　都说久在鲍肆而不闻其臭，廉界站在门口嗅了一会儿却越闻越上头，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口鼻，又贼兮兮地去看廉卯是什么表情。

　　这位冰山脸在臭味的洗礼下也无法维持面无表情了，他拉过挎包的背带挡住自己的鼻子，眉毛皱得像被揉过后随手扔在地上的抹布。

　　“哎？你们是新室友啊？”躺在下铺的男生看见了他们，一手抓起薯片往自己嘴里塞，一边爽朗地向他们挥挥手。

　　……他的笑容明明是灿烂的，却并不让人温暖，反而让人胆寒。

　　因为他脸上是漫山遍野的痤疮和痘痘，头发也跟很久没剪似的遮住了他的眼睛，一缕一缕的显然要废好大劲才能梳开，身材倒不算肥硕，是普通男大学生的竹竿身材。

　　更加恐怖的是他的床上四件套。

　　廉界不知道原本是什么颜色，反正现在他的被子黄到发灰，床单上还长出了几个惹眼的黑色菌子。

　　不用说，臭味的源头应该就是他了。

　　见没有人回话，臭气男憨笑着坐起身，在自己的裤子上随手抹了一把，放下薯片想要往床下走。

　　“哎哎哎！”廉界赶忙叫住他，“你不用下来迎接我们！这个……我们自己看看寝室就好，哈哈哈哈。”

　　“哦，那行。”臭气男不疑有他，又坐回被子里，“我叫齐邱，算是你们学长，你们叫啥？是哪个专业的？”

　　“我叫廉界，他叫廉卯，我们是心理学系的。”廉界笑得很勉强。

　　“心理学系呀？嘶……听起来就没前途。我是学机械工程的，上面那个在打游戏的好像和你们是同一届的。喂，黄树元，来新人了，你给他们打个招呼呗。”

　　“去你的，老子在打游戏呢！我靠！你个破打野怎么还不来支援？我们下路都四个人了你看不见吗？还有辅助咋回事啊？咋不帮我挡伤害，就会乱跑呢？”接下来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家人问候。

　　和臭气男不同，这位游戏男住在上铺，头顶上罩着遮天蔽日的床帘，所以廉界第一眼没看见他。

　　他的床位在臭气男对边的上铺，所以离臭气男距离是最远的。

　　……真会选啊。

　　不过……臭气男说他是新生？

　　那也就是刚来宁城大学不久？

　　应该还没有被蚀点感染咯？

　　廉界决定等他骂完街再好好问问他。

　　“行了，别在外面站着了，你们先进来吧。”臭气男向他们勾勾手指，“你们站门口冷风都吹进来了，我感冒了怎么办？”

　　廉界差点笑出来。

　　怕感冒？

　　作为超级细菌的你吗？

　　要感冒你早就感冒了吧？

　　他双手环胸看了身边的廉卯一眼，指望着廉卯能骂他几句带劲的。

　　但廉卯此时已经放下了挎包的带子，紧锁的眉头也松开了。

　　他把挎包往臭气男的上铺一扔，便轻盈地踩着楼梯踏上去了。

　　……啊？

　　廉界瞠目结舌。

　　这意思是，他们还真得住宿舍吗？

　　而且廉卯是不是不动声色把好位子给占走了？

　　看过动物世界的都知道，一般气味是往下风处飘的，廉卯睡在他上铺能少闻点臭味，但住在临近臭气男的另一个下铺就不同了，臭气男只要往被子外一蹬脚，那气味就难免要溢出来。

　　“喂，廉卯！”廉界双手叉腰，不满道，“我也想住上铺！你和我商量了吗，问也不问就直接往上爬啊？”

　　“下铺靠近门。”廉卯漫不经心地从挎包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方便你上厕所，也方便你随时出门。如果你住在上铺，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你很难快速下床。你懂我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晚上可能会有情况？

　　住在上铺虽然能少受点气味攻击，但如果代价是跑不了的话……

　　廉界捏着鼻子把小挎包放在了下铺的床上。

　　“你们没带床上用品吗？”臭气男见两人都是直接坐在木板床上的，疑惑地挑起眉，“那……你们晚上怎么睡啊？”

　　“没事儿，学校不是有小卖部吗？我们等会儿就去买了。”廉界呼吸有些不畅，但还是压着性子问道，“这学校有什么规矩或者注意事项吗？”

　　臭气男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按时吃饭，按时上课，别到处乱跑。不能在不请假的情况下偷溜出校园，否则是要被通报批评的，而且也大概率跑不出去，会被抓回来。”

　　廉界倒是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们就不觉得压抑吗？学校不让你们出去你们就老老实实的？这里是大学啊，又不是啥网瘾学院。”

　　“嗨，咱们吧，之所以会上这所大学，不就是当初没有好好学习，进不了其他大学吗？浪了半辈子，现在也该好好努力了，有啥好压抑的？”臭气男说这话时摇头晃脑的，仿佛在吟一首哲学意味十足的酸腐诗。

　　廉界看着他那张不堪入目的脸，在心里思考，他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被诡菌植入了类似的想法？

　　两种都有可能。

　　“还有，趁现在还没正式开学，你们先把高考知识复习一下，再把专业课书提前买了好好预习，开学第一堂课有入学考试，你们要小心不要变成专业里的倒数三名，否则就得落到预科去了。”臭气男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去预科可就倒霉咯。”

　　廉界立马抓到了关键词：“预科？预科是干什么的？”

　　正常来说，预科应该是指高中到大学间的衔接课程，但在蚀点里的预科是传统意义上的的预科吗？还是用了这个名词，实际是其他概念呢？

　　“预科吧，就是每个专业里成绩最差的三个人重新组成的一个大班级，预科生需要重新学习一遍高中知识，直到他们的成绩让老师满意为止，才能脱离预科再度进入大学部。”臭气男抠着脚上的死皮，阵阵恶臭随着他的动作喷涌而出，“至于预科里究竟是什么景象……嘿嘿，我当年不是倒数三名，我不知道。不过吧，预科生的宿舍就在我们宿舍楼的三层，你们要是真感兴趣，可以下去问问他们的心路历程。”

　　这听起来有点像末位淘汰。

　　“让老师满意是什么概念？”廉界还是有些不理解，“老师怎么样才会满意？”

　　“这就要看预科班那位教授的心情咯。据说他以前是什么特级讲师，一眼就能看出学生的潜质，谁都逃不出他毒辣的眼睛。”臭气男将死皮弹到地上，“不过吧，传说这位老师专业能力强是强，但脾气很差，性格是有缺陷的，是很难伺候的主。”

　　按臭气男的说法，那就是没有记录在案的准确规定，全凭预科班教授的个人意见吗？

　　那确实是很难脱离了。

　　廉界若有所思地轻抚自己的下巴。

　　“好了，我们该去买东西了。”廉卯从上铺下来，用眼神示意廉界往外走。

　　廉界心领神会。

　　搭上电梯时，廉界看见他按的不是1楼，而是3楼。

　　……这是要去预科那层看看？

　　“你也觉得齐邱说的预科班有问题？”廉界试探着问。

　　“不知道。”廉卯将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脚尖轻点着地面，“看看再说。”

　　廉界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

　　能对付诡菌的桃木剑啊，符咒的，全在楼上的大包里啊！

　　意识到这点后廉界差点叫出声来，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扯了扯廉卯的衣角：“我们就这样空手去3楼吗？万一3楼真有问题怎么办？咱俩不会死翘翘吧？”

　　“不会。”廉卯的语气很利落，似乎底气十足，“你没有发现吗？我们走进来的一路上，除了寝室里的齐邱过分邋遢以外，一切都很日常，和生活里的大学校园是相似的，甚至就连学生们和教职员的性格都很是随处可见的路人性格。这说明这个蚀点是伪装型蚀点，也就是说，它更倾向于温水煮青蛙，让身处其中的猎物潜移默化地接受这里就是真正的校园。在我们把自己当成宁城大学的一员之前，它不会主动撕下遮羞布，把狰狞的一面放到我们眼前。”

　　廉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它会怎么温水煮青蛙呢？”

　　“这不好说。”廉卯注视着楼层变化，“每个诡菌的套路都不一样。”

　　叮。

　　电梯停在了三楼，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没有开灯，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远处堆着一些木板和油漆桶，像是某个被废弃的角落。

　　廉界一眼没有看见人，但不知为何，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漆黑走廊让他有些心慌：“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廉卯也探头张望了一阵，随后按下了关门键，又按下了“1楼”按钮。

　　“如果诡菌希望我们下去，那它会安排人在电梯门口迎接我们。”廉卯垂下眼睛，“但它把3楼打扮成了一种生人勿进的模样。这说明它并不希望我们……或者说‘新生’靠近。贸然靠近可能会带来麻烦的。”

　　“还有这种说法？”廉界又涨了知识，立刻解锁手机把廉卯说的话记录在备忘录里。

　　廉卯看见他的动作后不明显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但什么也没有说。

　　叮。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面是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宿管阿姨坐在前台后面嗑瓜子，姿态和下午他们进来时一模一样。

　　“哎，你们要出去啊？”宿管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随后放下瓜子在纸上写了几笔。

　　“你在写什么？”廉界觉得奇怪，便问。

　　“哦，我得记下进出人员的名字啊。”宿管阿姨把写满了名字的记事本展示给他们看，“虽然你们出门的时候系统会自动记录人脸，但机器这种东西嘛，时不时会出错的，得和我们人类一起配合着使用才保险啊，你们说对吗？”

　　廉界眯起眼睛仔细一看，记事本上写的是“廉大”、“廉小”。

　　“我叫廉界，他叫廉卯。”廉界哭笑不得地纠正她。

　　“我知道呀。我记得宿舍里每一个学生的名字的。但这样记方便一点嘛。”宿管阿姨合上笔记本，“你们不介意的哦？”

　　廉界：“……”

　　他有说不的权利吗？

　　两人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路灯亮着，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

　　“我们真要去小卖部吗？还是先去食堂吃饭？”廉界揉了揉自己瘪瘪的肚子，“话说……这里的饭能吃吗？”

　　会不会像文化节一样，所谓的食物都是些蛇虫鼠蚁之类的黑暗料理？

　　“应该能吃。或者说，不能吃我们也得试着吃。”廉卯回答，“看情况，我们大概会在这里停留很久，不吃东西会死的。”

　　“会停留很久啊？”廉界“嘶”了一声，“很久是多久？”

　　“短则一周，长则几个月。”廉卯并不安慰他，而是选择了实话实说，“这个蚀点存在了两年，吸收的人员超过百人，自成体系且运行良好，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分辨出谁是诡菌，只能等它自己漏出破绽。”

　　廉界咋舌，又问形无：【那你呢？你能看得出谁是诡菌宿主吗？】

　　【这里的气息很浑浊。】形无的语气有些无奈，【而且就像廉卯说的，这里人太多了，大家的气场混杂在一起，看起来都差不多。】

　　……两个人都一眼看不出诡菌宿主啊。

　　那看来受罪是在所难免咯。

　　廉界唉声叹气地和廉卯一起来到了小卖部。

　　踏入小卖部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都睁大了。

　　只见入口处高高垒着一堆新款游戏机和手机。

　　在外面至少上千的它们……在这里竟然只要十几块？

　　廉界一个箭步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