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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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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郗琬宁猛地站起身,只觉得浑身的血直往头上冲。
她眩晕一瞬,双手扣桌边,努力撑起身子,不让自己倒下。
看着惊慌失措的许嬷嬷,郗琬宁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喉咙却挤不出一丝声音,仿佛又回到祖父被抓那日。
郗琬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许嬷嬷,夫君他犯了什么错?陛下怎么罚的他?”
许嬷嬷抹抹头上沁出的汗水,事情来得急,她刚从汀兰院跑来,连摔了几跤,顺了一口气道:
“姨娘听侯爷说是三爷引得陛下发怒,被拖到午门打了二十几杖。”
廷杖?郗琬宁稍微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里。不是流放、杀头便好。只要人活着,大不了不做官,一家人回到闽地,郗琬宁也养得起他。
又想起沈蕴面皮极薄,与她成亲五年,连换衣都避着她,如今在大庭广众下被杖责,必然心中郁郁。
许嬷嬷又道:“侯爷命人将三爷带到相近的医馆,想必马上就要回侯府了。”
“三太太,计姨娘让您多劝劝三爷,叫他以后莫要乱来,侯爷今日发了好大的脾气。”
郗琬宁点点头,即便姨娘不嘱咐,她也要提上一嘴,沈蕴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就算不为他自己着想,也要为她和妙真想想。
想起天真活泼的女儿,郗琬宁忽地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怨怼,难道男子就一定要在朝堂中有所作为,不顾妻儿吗?
祖父是这样,沈蕴也是这样,好像自己是他们随时都能舍弃的包袱。郗琬宁深吸几口气,收回思绪。
见许嬷嬷衣着狼狈,显然是赶着往西跨院报信,吩咐环儿拿出几两银子给许嬷嬷,又让她给计姨娘带话:自己一定会规劝沈蕴。
环儿送走许嬷嬷后,郗琬宁没有去外院接沈蕴,而是就着已经冰冷的菜,一口又一口,往嘴里送着米饭。
很快,院门外响起拍门声,是沈蕴回来了,郗琬宁让丫鬟撤走碗筷,向院外走去。
门早已大开,沈蕴被下人搀扶着进院,他闭着眼,脸色在月光照耀下惨白一片,身边的侍从向郗琬宁行礼。
“三太太,三爷的官服已经换下,就在后面的匣子里。侯爷已为三爷找了大夫。”
“大夫说没什么大碍,锦衣卫行刑时收了力气,只是人受罪些,这几日要留意,莫要下床走动。”
说罢便将沈蕴送进卧房,行礼告辞。
郗琬宁紧跟其后,叫人烧了热水,为沈蕴擦拭身体,他平日里十分爱洁,若是未曾洗漱便上了榻,便是半夜也要爬起来。
郗琬宁拧干帕子,将他额前的冷汗擦干,沈蕴趴在床榻上,眉头紧皱,奄奄一息,看得出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郗琬宁褪去沈蕴身上的衣服,擦拭着沈蕴的胸膛,正往下擦时,沈蕴蓦地睁开眼,见是郗琬宁,又将眼皮半阖:
“琬宁,不用为我擦身,医馆已有童子为我清洁过。”
话音还没落下,就有气无力地抓住郗琬宁的手腕,阻止她往下的动作。
郗琬宁压抑许久的怒气瞬间冲上心头,行事不顾妻儿就算了,连为他擦擦汗都要制止,郗琬宁抽出手腕,将布巾重重摔回盆中。
盆中水花四溅,有几滴落在沈蕴额头上,沈蕴阖上的眼睛睁开,接着就听见妻子一连串的质问:
“沈蕴,你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会惹怒陛下?”
“你在朝中就不能想想我和妙真吗?你知不知道我听见你被罚的消息有多担心?”
“刚刚为你擦汗,你都不许,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郗琬宁红着眼,死死盯着沈蕴。
沈蕴看着明显在气头上的妻子,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把嘴巴闭上,半晌挤出几个字:
“不好看。”
“什么?”郗琬宁皱眉,觉得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什么不好看?”
沈蕴垂眼,他是为国进言,哪怕在午门在百官面前被杖责也不觉得难堪,只是面对琬宁总有几分难为情。他知道妻子很喜欢他的样貌。
今日锦衣卫虽是收了力,可背脊甚至双股处难免会有伤痕,他不想让琬宁看见。
“身上有伤痕,不好看,琬宁不要看。”沈蕴红着耳尖说道。
郗琬宁瞪大眼睛,竟是这样的缘由,没想到沈蕴这般爱惜自己的样貌,郗琬宁忍不住想笑,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复而沉下脸:
“那你到底做了什么事,陛下要杖责你。”
沈蕴将头低得更低:“我将这五年在闽地整理的海贸收益呈给陛下,劝陛下放松海禁。”
其实他还将沿海百姓因海禁与倭寇勾结,泉州卫杀良冒功的事一并禀告给陛下,谁知陛下看完奏本后传唤自己觐见,在了解始末后,直接摔了杯子。
命锦衣卫将自己拖到午门打了二十杖,沈蕴起初以为是陛下不信自己,后来被先生好友提点才知,福建总督居然是二皇子的人。
沈蕴当即惊出一身冷汗,看来陛下不是不信自己,而是太信自己,以至于想起被卷入太子谋逆案中自戕的先生。
只是这些隐秘就不必说了,以免吓到琬宁。
竟是为了劝陛下放松海禁!郗琬宁咬住下唇,内心焦躁散去,问道:“是因为我前几日说瓷窑积了一批货吗?”
沈蕴颔首,他劝陛下放松海禁确实有这份私心。
郗琬宁见沈蕴点头,刚刚冲他发脾气的愧疚涌上心间,拉过沈蕴的手放在脸颊边,忍不住落下泪来:
“夫君,你怎么这么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银子少赚一点又有何妨!”
“我以为你只想着有所作为,连我和妙真都抛于脑后了。”
沈蕴用手为郗琬宁擦泪,没有出声。他冒险向皇上递奏本,不仅是为了泉州百姓,也是为了在朝中更进一步,先生生前,琬宁是三品大员的千金大小姐,嫁给自己后,却在侯府遭受众人刁难。
他是男子,在后宅中难以为琬宁遮风挡雨,只能在朝堂上有些作为,让旁人不敢轻易欺辱琬宁。现在想来姨娘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郗琬宁抽噎着,又向沈蕴道歉:“夫君,刚刚对你发脾气,是我思虑不周,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蕴眼神一顿,原来琬宁刚才是在冲他发脾气吗?想到刚刚琬宁圆睁的双眸,泛红的眼角,一副灼眼的生动模样,沈蕴将头埋进枕头里。
竟觉得琬宁的模样发脾气的样子,沈蕴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无事,琬宁这样...很好。”
最后几个字淹没在枕头中,没让郗琬宁听见。
见沈蕴并未与自己计较,郗琬宁擦擦眼泪,暗怪自己鲁莽,自己总说二嫂脾气火爆,真遇到事,自己的性子也不比二嫂好到那里去。
郗琬宁起身,让丫鬟为自己在榻上放上棉被,以免自己碰到沈蕴的伤处,又叫丫鬟去大厨房拿些沈蕴爱吃的小馄饨。
等丫鬟提着小馄饨回来,郗琬宁打开食盒,亲自端着碗,一勺一勺喂给沈蕴吃,又捏起帕子擦擦沈蕴的嘴角。
郗琬宁也极爱吃馄饨,加上方才吃得冷饭,终是忍不住自己吃了一勺,果然十分鲜美。又舀了一勺喂给沈蕴,才想起他十分爱洁。
郗琬宁正暗恼自己怎么这么馋,却见沈蕴小口吃下了混沌后,看着郗琬宁说了句真甜。
甜吗?郗琬宁又吃了一勺,细细品味,馄饨面皮软糯,肉馅口感弹润,确实很鲜,但她实在品不出一丝甜味。
看来今日的事确实吓到夫君了,郗琬宁给沈蕴擦拭嘴角的动作越发轻柔。
沈蕴见琬宁连自己吃过的馄饨都不嫌弃,还一连吃了两勺。不知为何,两耳像是炭火般灼热。
两人心思各异,却又十分和谐。沈蕴漱完口后,便趴在床上沉沉睡去,今日他着实在刀刃上走了一回,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神都很疲惫。
郗琬宁小心为他盖好被子,心中思索,陛下并未将沈蕴革职,连停职都未曾有,也不知陛下到底是这么想的。
想想今日跌宕起伏的心情,郗琬宁真想让沈蕴辞官,带着一家人四处游历。可郗琬宁知道,沈蕴是祖父的学生,和祖父一样,想为社稷出一份力。
吹熄蜡烛,郗琬宁望着窗外透过的月光,也不知自己的奢望能否实现。
次日,沈蕴被罚的消息传遍侯府,几房都派人前来探望,郗琬宁带着环儿将各房送的礼物登记入库,以免以后不好回礼。
等记到大房,郗琬宁发现,不仅有药材,还有祖父的一本游记,听闻世子十分喜爱游记,应该是沈蕴借给世子。
抚了抚这本游记的封面,想起祖父为自己讲得那些奇闻,郗琬宁小心得将游记放进书箱,却发现游记中好像夹着东西。
郗琬宁翻开书,一朵粉色干合欢引入眼帘,没想到世子竟然将干花做成书签,郗琬宁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听说世子生病前在军营任职,没想到还有这番精巧心思。不过想起世子能为世子夫人种一院的合欢书。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将书放进箱子,郗琬宁又将妙真接回西跨院,妙真让小丫鬟拎着小木马便去和沈蕴说话。
等郗琬宁安排好膳食,就见妙真一边骑着木马,一边左右摇头,而沈蕴侧身依靠在床边看书。郗琬宁疑惑,不知妙真为何要如此。
忍不住问出声,妙真还未回话,沈蕴便放下手中书卷,答道:“妙真见蒙馆夫子诵读文章时会摇头,便认为这样会让变得更聪明。”
“所以现在妙真干什么都要摇头?”郗琬宁问道。
沈蕴无奈颔首。
郗琬宁忍住笑意,对妙真道:“妙真,夫子背书时摇头只是他的习惯,并不能使人变得聪明。”
“你看爹爹那么聪明,看书时就从不摇头。”
妙真一顿,紧接着又重复之前的动作:“才不是,爹爹一点都没有夫子聪明。”
郗琬宁哑然,不知该如何跟妙真解释举人和进士的区别,只能无奈道:“那你快下马,过来用膳。”
妙真听见可以吃饭,终是停下起身,谁料刚刚摇头太快,一下子天旋地转起来,吓得妙真大喊:“娘亲,妙真要飞起来了!”
郗琬宁忍不住笑出声来,扶起摇摇晃晃的妙真,妙真站定后,知道自己闹了笑话,看着忍不住笑意的爹爹和娘亲,鼓起双颊,一副生气的模样。
沈蕴咳了声,止住笑意,以免让两人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女关系雪上加霜。
与西跨院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不同,正院正经历着一场疾风骤雨般的风暴。
“三房不行,若是兼祧,那便选四房!”永安侯斩钉截铁道。
“好啊!沈皓,不选沈蕴,选四房那个一事无成的病秧子。”
“敢情你是念着方氏那个贱婢,我看你是想宠妾灭妻啊!”
侯夫人尖利的嘶吼划破夜空。
“梁寄翠,你是侯夫人,注意你的身份!莫要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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