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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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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暖意融融,妙真咯咯笑着躲避郗琬宁,见到沈蕴进房,像是看到救星般大喊:
“爹爹,快救救妙真,妙真要被娘亲抓住了!”
圆圆的小脸上满是红晕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蕴接住妙真,将她抱起,扶正女儿因跑动而歪斜的发饰,问道:
“妙真,莫要慌张,娘亲为何要抓你?”
郗琬宁紧跟过来,闻言美眸一瞪,向沈蕴控诉道:
“还不是她自己说漏嘴,怀章给了她糖,她竟藏起来,每日偷偷吃。”
难怪这几日妙真都不腻在她身边,郗琬宁还感慨女儿长大了,谁知竟是偷偷吃糖,怕被她闻出甜味。
又将妙真刚刚掉落的香囊打开,送到沈蕴面前,几颗糖赫然在内。
沈蕴无奈摸摸女儿头,不顾妙真一脸不可置信将她放下。
郗琬宁冷哼一声,捏住妙真的肉脸:“沈妙真,看为娘今日怎么罚你!”
妙真一怔,小嘴一张,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哭道:“呜呜呜,爹爹坏,和娘亲是一伙的。”
郗琬宁只得将她抱起,擦擦眼泪,柔声说起吃糖的坏处。
妙真这才停下哭泣,抽噎着抱住娘亲的脖子:
“娘亲,妙真知道错了,妙真下次再也不偷偷吃糖了。”
沈蕴在一旁微微颔首:“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妙真能够改正便是极好的。”
妙真头一转,丝毫不领情,学着郗琬宁冷哼一声:“哼!坏爹爹。”
显然是被沈蕴的背叛伤到了心。
沈蕴眉间微蹙,眸中浮起一丝茫然,面上难得露出疑惑之色,不知自己的明断是非哪里惹到了妙真。
郗琬宁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夫君才学渊博、治事有方,独独人情世故这块,实在不够圆融。
安抚好妙真后,郗琬宁叫丫鬟去正院回话,又向沈蕴说起陛下要缩紧闽地海运。
郗琬宁没再掩饰自己的愁绪,倚靠在沈蕴肩上:
“听青禾说又是因倭寇在海边烧杀抢掠,陛下便决定收紧海防,商船也不能出海。”
“瓷窑有批货就耽搁了,幸好粉彩瓷器在京城有了些名气,不然真不知该怎么办”
沈蕴安抚地拍拍妻子的肩,将她揽进怀中,沉声道:
“今日上朝时,我在殿外确实听到闽地倭患又起,陛下接连斥责兵部几位侍郎。”
“不过海运利益厚重,想来陛下也不会轻易禁止,只是朝中大臣多是噤声,未曾劝阻。”
沈蕴垂眸,想起去年去泉州府述职时,曾随知府拜访过泉州卫长官,他那时去净房更衣。
无意听闻两名男子说起泉州倭患,才知沿海百姓因海禁难以生活,会勾结倭寇掠夺富户。
而倭寇多为日本浪人出身,身手矫捷,极难捕捉,海防卫便将沿海百姓充作倭寇杀良冒功。
沈蕴长了个心眼,等两名男子走远方才从净房走出。
回到宴会,却发现那两名男子正是宴会中泉州卫指挥使的属下,沈蕴面色平静,暗自将此事记在心中。
后来他曾借口买卖瓷器秘密前往倭患袭扰之处,果然发现渔民零星散落的衣物,以及焚烧发丝的痕迹。
需知倭寇多剃头,而巽朝百姓则是束发,故而官兵为了杀良冒功,会将沿海渔民头发剃去。
沈蕴捻着发丝烧熔的黑团,目光沉沉,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并未将此事告发。
他人微言轻,也不知上官是否牵涉其中,只能等待合适时机再做打算。
沈蕴看着臂弯里的妻子,安抚道:
“只要朝中有人劝阻陛下,想必陛下会收回成命,放松海禁。”
郗琬宁点点头,把玩着沈蕴修长的手指,却看见原本略有薄茧的地方满是细碎的伤口。
郗琬宁一惊,打开沈蕴手掌,从沈蕴怀中起身问道:
“夫君,你的手指怎么这么多伤口?”
沈蕴感受到包裹住手掌的温热,手指忍不住轻轻蜷缩,答道:
“无事,琬宁,只是,只是为同僚刻了一方印章。不小心伤了手。”
沈蕴因欺瞒妻子羞愧地红了耳,其实是他为了将宝石缠绕在木簪上才留下了伤口。
郗琬宁松开的眉心再次聚拢,夫君确实有一手刻章的好手艺,经常会应允同僚的请求。
相应地,那些同僚也会帮扶沈蕴一把,这是沈蕴自己的为人之道,郗琬宁无法置喙,只是叮嘱:
“那夫君要注意自己,切莫因他人的事伤及自身。”
说罢,又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面上露出几分骄矜:
“毕竟你现在可是我郗琬宁的夫君,可不能再不顾自己。”
沈蕴心神动荡,耳根的红色蔓延至面上,想出口应诺,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讷讷点头。
眼睛一昧黏在妻子脸上,只觉得灯光下的琬宁分外迷人。
打发走西跨院的丫鬟,林朝华像孩童般依偎在侯夫人梁寄翠怀中,全然没有在外的端庄华贵。
“姨母,您为什么要让二房、三房的孩子一起开蒙,可是侯爷交待了什么?”
“难道真的要让其他房继承侯府吗?”
林朝华想到失去世子夫人位置后的日子,脸色一白。
她已习惯他人羡艳的目光和卑微的讨好。
难道她以后要用这样的姿态讨好别人,林朝华身子一抖。
她不!她不要过上这样的日子!
感受到侄女的害怕,梁寄翠抚了抚林朝华的脊背,柔声道:
“华儿放心,该是芃儿和你的谁也抢不走!”
“可是...可是世子他马上......”
林朝华想起卧病在床的夫君,心中酸涩,没了他,自己只能替他守着,便是得姨母放自己改嫁。
二婚的她又能嫁去什么好人家,不过是去其他人家做续弦,或是嫁个穷举人。
一时间林朝华悲从中来,竟落下泪来。
梁寄翠连忙捻起帕子为她拭泪,心疼道:
“华儿莫要在哭,姨母已经要没了儿子,你便是姨母唯一的血脉。你再哭出个好歹,是在剜姨母的心啊!”
“我只是怕以后世子若是没了,侯爷叫我再醮,离了姨母,我便没了亲人,这叫我以后如何是好?”
梁寄翠握住林朝华冰凉的手,“你母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没有你娘亲,姨母也当不了这侯府主母。”
“她便是当人续弦,叫人磋磨死的,姨母怎么会让你二嫁?”
见林朝华仍神色郁郁,便附在她耳旁,将自己的打算对细细道出。
林朝华听完,双眼瞪大,顾不得悲伤:“让三房兼祧?”
梁寄翠点头与她分析:“二房是个傻的,四房体弱,一到科举便出岔子,只有三房沈蕴称得上一表人才。”
“他又招陛下厌弃,到时生下儿子记在芃儿名下,承袭侯府,你还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
“又不必受到沈蕴牵连,可谓两全其美。”
林朝华双唇微张,姨母的打算确实对她是最好的,既不用再嫁,又能继续在侯府做风风光光的世子夫人。
想到沈蕴风神俊朗的长相,高挑挺拔的身躯,林朝华轻咬下唇,喃喃问道:
“可是三弟与郗氏感情颇好,三弟会愿意吗?”
梁寄翠不屑冷笑,“男人都是一个样,得陇复望蜀。”
“郗氏一介罪臣之后,又是父母双亡的孤女,华儿你可是忠义侯府嫡亲的长孙女,光是教养就远超郗氏。”
“又何必妄自菲薄,况且就算是恩爱夫妻,也多的是法子离间。”
梁寄翠说完,看了看侄女犹带泪痕的脸,又道:
“华儿,你生性单纯,姨母便没有教你那些阴私手段,你且看着,后宅间磋磨女子的可不止晨昏定省那一套。”
林朝华点点头,环住面色狰狞的梁寄翠,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华儿听姨母的,华儿愿意一辈子跟着姨母。”
正房侧院倚靠在迎枕上听书的沈芃对母亲和妻子的打算一无所知。
他闭着眼,若不是胸口略微的起伏证实他是个活人,恐怕让人怀疑他早已撒手人寰。
“世子,这本游记读完了。”秦姨娘轻声说道,生怕打扰了眼前之人。
沈芃微不可见地点头:“怜儿读得很好,叫下人还给三弟吧。”
秦怜儿点点头,安静退下,准备将游记交给院里的嬷嬷,让她明日转交三房。
却在踏出正房与回来的世子夫人迎面撞上,林朝华瞥了眼瑟缩的秦怜儿,像是看见了墙角的污泥。
“这么晚了,你鬼鬼祟祟在正房干什么?”
秦怜儿发起抖来,她是世子夫人买给世子的瘦马,身契还捏在世子夫人手里,故而不敢反抗:
“世子吩咐奴婢将游记还给三房的三爷。”
林朝华迈出的脚步一顿,三房沈蕴?想起姨母刚刚对她说的话,面色一红,示意侍女将书夺来。
“游记?我正想看看游记,你去回禀世子,待我看完后再将游记还给三房。”
也不等秦怜儿应诺,便带着侍女扬长而去。
秦怜儿不敢耽搁,随即走回正房侧院向世子禀告。自从她进侯府后,世子多是憩在她的侧院。
沈芃听完秦怜儿的话,闭眼思索,朝华自持是贵女典范,很少看游记。
又想到她今日是去了母亲的正院,知母莫若子,沈芃心中思绪万千。
想到某种可能,他一时压不住情绪,剧烈咳嗽几声,吓得声旁的秦怜儿急忙过来为他顺气。
再次躺回床上,沈芃睫毛抑制不住的颤抖,千万不要如他所想。
他看出三弟极爱重三弟妹,怎么可能会答应母亲的请求,若是惹恼了三弟......
想到二弟、四弟的资质,沈芃眼前一黑,永安侯府将来怕是要没落了。
这边,林朝华从侍女手中拿到游记,仔细翻阅起来,看得出游记的主人很爱惜。
虽是近十年的游记,却保存的极好,只是作者居然那郗氏涉嫌谋逆的祖父。
林朝华晦气地将游记摔在桌上,书本啪得一声碰到妆奁,林朝华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忽地荡起一抹笑。
将妆奁打开,拿出一朵干枯的粉色合欢花,又将那朵合欢花仔细夹在游记中,将书合拢。
之后又招来侍女,吩咐她明日送往三房交予三爷手中。
做完这些,林朝华不由自主坐在妆奁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眉眼微弯,两腮带着一丝红晕,不似之前的冷寂,宛若回到了二八年华。
林朝华打开妆奁,摆弄着里面各式的首饰,想着明日要配什么妆容,才能让人眼前一亮。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得如鬼魅一般。
而屋外天色暗淡,黑云一寸寸地往下压,似乎要将整个侯府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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