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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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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皇城内散朝的官员鱼贯而出。
官员们三五成群经过千步廊,又四处散去,前往各自的衙门。
沈蕴和同僚冯坤随着人群前行,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二人身上。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到了户部衙门,一进户部,冯坤赶紧跺跺脚,将身上的雪籽抖掉。
沈蕴则接过侍从的掸子,将身上仔仔细细地掸了一遍。
冯坤看着沈蕴整洁的官袍,再看看自己洗得发白,袖口起球的官袍,一阵纳闷:
“沈兄,咱俩不是一日进的户部吗?怎么你的官袍还跟新的一样?”
沈蕴将掸子还给侍从,看着冯坤肩上被雪籽氲湿的痕迹,垂眸答道:
“新谈不上,沈某只是较为爱惜东西。”
闻言冯坤一阵牙酸,想起了初遇沈蕴时的情形。
今年户部福建清吏司补了两个郎中,一个是他,一个是沈蕴,沈蕴寡言,与他见礼后便去了廨舍。
当冯坤计税算的眼冒金星,想去院中散散心时,却发现沈蕴一直在整理廨舍。
本就因计税心烦意乱的冯坤火冒三丈,要知道户部十三清吏司,每个负责的都是不同的省。
沈蕴消极怠工,拖累得是整个福建清吏司的进度。
一想到任务繁重,还有人偷懒,气得冯坤冲进沈蕴的廨舍一连质问。
“沈郎中怎如此雅兴,还能亲自整理廨舍?”
“不知今日的税款可是核算完毕?”
“若是核算完毕,可否帮帮同僚,总比好过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说完,他瞪着眼死死盯着沈蕴,只要沈蕴回答未完成,他必然要如实禀告上官。
让上官治治这个虚有其表的家伙。
谁知沈蕴却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洁具,向他拱手:
“冯郎中,今日的税款沈某已核算完成。”
“待在下将廨舍整理好,便去帮助冯郎中。”
冯坤怒视沈蕴的表情僵住,上前翻动书桌上的册子,果然填满墨字。
冯坤一惊,沈蕴竟算得如此之快,随即一阵火直烧到脸上,忙向沈蕴告罪,又找补道:
“沈郎中果然不负探花之名,不过这廨舍清洁可交予侍从,何须沈郎中亲自动手?”
“这廨舍年代久远,沈某颇为爱惜,不如自己打扫。”
沈蕴打扫完廨舍后,竟真的帮冯坤核算起税务。
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散值后还能约着一起去馆子用膳。
只是自从沈蕴夫人进京后,两人聚的就少了。
冯坤脑中灵光一闪,对沈蕴邀请:
“沈兄,这几日,我夫人也要进京,不如倒是我做东,请你和贵夫人一起暖宅?”
沈蕴前行的步伐微顿,想起琬宁常感叹侯府沉闷,颔首:
“待我问过夫人后再给冯兄答复。”
沈蕴又依稀记起冯坤的夫人似乎在做木材生意,于是对冯坤问道:
“冯兄,嫂夫人可是经营木材生意?”
见冯坤点头,又问:
“不知嫂夫人可否经营沉香木?”
“沈兄可是要做手串?我书桌上就有一块沉香镇纸,本想制成手串送与夫人,奈何手艺不精。”
“我看你的章刻地极好,不如送给你,以免暴殄天物”
冯坤怕沈蕴推辞,又道:
“这镇纸可不是白送的,沈兄需给我刻一方印章才行。”
沈蕴点头允诺,随着冯坤拿到那块镇纸。
那镇纸入手温润,香气馥氲,初闻带着凉意,细一品,又散发出一股浓厚的果香味。
竟是沉香中的极品——奇楠。
沈蕴再次谢过冯坤,完成公文后,慢慢雕刻起这块沉香。
琬宁不喜铺张,先生走得急,留下的首饰不多。
想起昨晚琬宁空无一物的发间,既然先生将琬宁托付给他,那便是他的责任。
沈蕴思索良久,决定为琬宁做一支荷花簪。
琬宁极爱荷花,他第一次见琬宁,她就捧着一束荷花向他行礼。
当时沈蕴不敢仔细瞧她,只一昧盯着粉白的荷花看,那荷花娇艳欲滴,是沈蕴见过最美的荷花。
沈蕴在心中想好发簪的样式,记下散值后要买的宝石,不禁想起妻子。
不知琬宁在侯府做些什么?
郗琬宁从环儿手中接过信,是青禾从闽地寄来。
上面写着今年闽地海禁极严,原本瓷窑准备销往海外的瓷器都运不出去。
听闻粉彩瓷器在京城反响不错,她决定带一批瓷器进京,在京城成立一家瓷器行。
信件看完,郗琬宁不自觉咬唇,果然不出她所料,陛下会收紧海禁。
幸好她留了条后路,将粉彩瓷器带进京城。只是不知那些贵妇人是否还记得粉彩瓷器?
环儿见郗琬宁一脸凝重,焦急问道:
“夫人,可是闽地出了什么事?”
郗琬宁摇摇头,面上恢复平静:“无事,只是青禾要带一批瓷器进京售卖。”
环儿长舒一口气,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实在是怕瓷窑出事影响到夫人和老爷。
要不是老爷帮死去的父亲洗刷冤屈,夫人收留她,估计她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环儿在心中祈求,只盼夫人和老爷越来越好。
这时书房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是世子夫人的丫鬟来了。
郗琬宁疑惑,世子夫人平日多是参加勋贵圈子里的宴会,她与世子夫人极少见面,并没有什么交情。
不知今日派丫鬟来西跨院所为何事。
郗琬宁挥手让环儿将丫鬟带进来,那丫鬟口齿伶俐,很快将事情说清。
原来世子夫人想在侯府设一个启蒙私塾,邀请郗琬宁前往正院商议。
郗琬宁点头应邀,稍作打扮后跟着那丫鬟一起前去正院。
西跨院离正院有些距离,刚下过雪,路上俱是清理积雪的仆从,以防摔倒,郗琬宁走得很慢。
走进正院,路上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树木的枯枝带着野趣之美,显然有人专门打理。
郗琬宁定睛一看,那枯枝上还挂着些豆荚,是合欢树。
随着侍女通传,郗琬宁走入正房,只见世子夫人端坐在正中间,二太太和四太太分别坐在左右手。
三人脸上都挂着笑,见自己是最后一个,郗琬宁只能行礼告罪。
二房夫人姚觅荷怪声怪气道:“哟,三弟妹不愧是前三品大员的孙女,这么晚才到,可是让我们见识到了。”
“前”字声音咬的格外重。
自从被三房抢了风头后,姚觅荷就不喜三房,不过是罪臣之后,侥幸入了侯府,还不知收着狐狸尾巴,反而四处张狂,惹人厌烦。
郗琬宁撇了眼面带嘲讽的二夫人,神色冷淡,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祖父说事。
“确实不比二嫂勤勉,时刻伴在大嫂左右。若让不熟识的外人瞧见,怕是以为怀章已然这般大了。”
怀章是世子与世子夫人的独女,今年不过四岁有余
噗呲一声,四房太太郑凌瑶忍不住笑出声,又连忙咳嗽几声掩饰。
“你这个罪——”姚觅荷闻言,脸上的嘲讽荡然无存,猛地站起身用手指着郗琬宁。
“咳——”冷眼旁观的世子夫人林朝华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打断姚觅荷。
“可以了,自家妯娌莫要闹得恶语相向,三弟妹方才言辞欠妥,该给二弟妹道个歉。”
姚觅荷脸上转阴为喜,施施然坐下,等着郗琬宁道歉
郗琬宁垂眸,反正她嘴上占了便宜,于是十分敷衍地朝姚觅荷行了个礼。
姚觅荷又是一怒,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世子夫人使了个眼色,只得忍气闭嘴。
“今日叫各位来正院,原是怀章大了,婆母准备为她请个老师开蒙。”
“府中适龄孩子不止怀章一个,便想问问你们,可否愿意让孩子一起开蒙。”
“愿意愿意,大嫂大气,有这好事能想到我们二房,怎么可能不愿意!”
姚觅荷满脸带笑恭维起林朝华,心中却想:
哪是大嫂提的,分明是公爹想要看看她两个儿子资质,等回了东跨院,必然要叫两个泼猴在私塾好好表现。
郗琬宁没有立刻答应,平日沈蕴公务繁忙,她不是在算账就是整理父亲留下的手记,确实没有时间教导妙真。
只是妙真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她怕答应之后,妙真会不喜私塾,导致半途而废。
林朝华见郗琬宁未答,问道:“三弟妹,你呢?”
“多谢大嫂,只是妙真年幼,开蒙的事我想与夫君商量一番。”
林朝华颔首,“那今日晚上给我答复,我让人准备书桌。”
又对坐在一旁的郑凌瑶道:“四弟如今没有孩子,但三个嫂子商议,不能少了你,”
郑凌瑶点头致谢。
林朝华叫侍女为众人添茶,三妯娌闻歌知雅意,纷纷提出告辞。
出了正院,郗琬宁冻得一激灵,向四房道声别后,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姚觅荷的叫声:“郗氏,你给我站住,你之前的话什么意思?”
郗琬宁极为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凭什么你说站住就站住,立刻加快脚步,回到西跨院。
妙真早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郗琬宁放轻脚步,看着把玩九连环的妙真问道:
“妙真,侯府里马上要有一个私塾,到时候有哥哥姐姐在里面读书习字。”
“妙真愿意吗?”
妙真将拆解好的九连环放在小桌上,向郗琬宁张开双臂。
“那怀章姐姐在吗?”
郗琬宁抱住妙真,将她额边碎发规整好,
“当然在啊。”
“那妙真要去,妙真喜欢怀章姐姐,她给妙真吃糖!”
郗琬宁闻言惊讶:“什么,妙真你又偷偷吃糖!”
说漏嘴的妙真连忙从娘亲怀中挣脱,捂着嘴跑进内室。
郗琬宁假意追赶妙真,逗得她哈哈大笑。
沈蕴一进院门,便听见妻子和女儿欢快的笑声,他加快脚步,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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