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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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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三房兼祧?永安侯怔住。
“二房蠢笨,如今连个正经官职都捞不着,只能在族里跑些庶务,四房孱弱,独三房还算有些作为。”梁寄翠缓缓道。
“沈蕴十九便高中探花,那兼祧便是上上策,既不用承受陛下的怒火,还能得一个天资聪颖的孩子。”
“这难道不好吗?”
梁寄翠青白的脸在晨光下如鬼魅一般。
永安侯沈皓按了按抽痛的额角,夫人这番话确实有些道理,另外两个儿子不堪大用,老二家两个小的也不甚机灵,可兼祧又牵涉甚多...
沈皓肚中思量千回百转,回道:“老三兼祧一事还需从长计议,他与郗氏感情甚笃,说不定就能得一男儿呢?”
梁寄翠冷笑一声:“朝华可是忠义侯府嫡亲的长孙女,郗氏这个孤女岂能与之相比,你要让永安侯府未来世子有个罪臣之后的母亲吗?”
沈皓默然,良久道:“此事等芃儿走后再议吧,若他知晓他还未......”
沈皓喉咙哽咽,“他怕是走也走得不安心。”
梁寄翠闻言,想到此时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儿子,干涩的双眼终究是沁出了两行泪。
飞雪下个不停,老夫人免了侯府众人的定省,此时西跨院内暖意融融。
郗琬宁将母亲留下的烧瓷手册一一整理批注,环儿带着两个小丫鬟与妙真翻花绳,几人叽叽喳喳吵作一团。
环儿见郗琬宁放下书册,忙道:“太太,您终于看完书了,我今早领份例时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呢。”
说罢小脸微扬,十足骄傲的模样。
郗琬宁莞尔,装作一脸惊讶感叹道:“环儿竟这般厉害,真该让青禾好好看看,快说说,都打听到了什么。”
环儿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也没那么厉害,都是太太给的银子好用,我听守二门的张妈妈说昨晚正院请了大夫半天没出来,好像是世子吐血了。”
郗琬宁一惊,壮年咳血可不是长寿之兆,难道世子......不敢深想,左右与备受冷待的三房无关。
环儿继续道:“张妈妈还说侯府主子都有些亲戚关系,像老夫人就是二房太太的姨祖母,侯夫人好像是世子夫人的亲姨母。”
“不过世子和世子夫人感情并不好,”环儿话锋一转,“先前世子为了世子夫人还种了满院的合欢,可世子病后就不怎么进世子夫人房了。”
“好了,可以了。”郗琬宁出声打断环儿,她只是想了解侯府的情况,并不想知晓他人的房中事。
环儿吐舌,继续向郗琬宁说起她打探的消息,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
晚间,郗琬宁点燃蜡烛,等着沈蕴散值,昏黄的烛光映出郗琬宁的影子,她伸出手,比划出复杂的手势,墙上跳出一只兔子。
郗琬宁摇动手腕,小兔子愈加活泼,可惜没有妙真捧场,郗琬宁失望想。
突然,墙上出现一道黑影,小兔子瞬间消失不见,像是被某种野兽一口吞吃。
郗琬宁扭身,是沈蕴!他站在烛光中,眼眸像是含着两汪泉水,褪去白日的冷然,整个人透出一股柔软又多情的气质。
也不知他在这站看了多久。
郗琬宁嗔道:“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随后将侍女准备的餐食一一摆开,饭后,郗琬宁说起世子昨日吐血的消息。
沈蕴颔首:“今早上值时恰巧遇到四弟,听他说过。”
郗琬宁皱眉,四房在侯府不声不响,竟然能这么早知道消息,还告诉沈蕴,也不知打得什么主意,看来侯府没有一个简单人。
“琬宁。”沈蕴问,“大哥幼时对我多有照拂,闽南存的的药材还有多少,我想送些年份长些的老药材给大哥。”
郗琬宁点头,“药材很多,闽南那些百姓听说我要上京投奔你,连夜将药材扔进院子里,我推辞不得,只能让青禾多散些银子给他们。”
“年份长的老药材少些,不过我还有一株百年老参,是祖父当年留给我的,不如赠给世子。”郗琬宁提议。
“不可!”沈蕴眉峰微蹙,摇头,“那是老师留给你的嫁妆,怎可另作他用。”
“无事,那株参本是祖父听闻女子生产十分凶险,特意为我寻地,生妙真时已剪了几根须用,往后也没了用处。不如送给世子。承他照拂之情。”
见沈蕴还是皱眉,郗琬宁便抓住他的手,摇晃:“好啦,再说夫妻二人本是一体,大哥对你好便是对我好,你明日便将老参送去给大哥。”
沈蕴一股暖意自胸腔漫至四肢百骸,万千感慨堵于喉间,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轻微摩挲,张口欲言......
郗琬宁挣开沈蕴,捂住沈蕴的嘴唇,义正言辞:“不许说多谢琬宁。”
沈蕴目光一暗,将郗琬宁的手从嘴唇拿开,轻啄几下,径直将她打横抱起,步履从容地走向寝塌。
屋外大雪纷飞,积雪深重,压得树枝不堪重负,发出清脆的喀吱声,却压不住屋中隐约传来的呜咽声。
次日,沈蕴带着几盒药材来到正院。
世子沈芃靠在软枕之上,一女子正给他喂药,看见沈蕴,沈芃向女子示意,那女子放下药碗退去。
沈蕴方才抬眼,命侍从将匣子放在桌上,“大哥,这是内子从闽南带回的药材,听闻大哥卧病,特意托我送来。”
“那真是多谢弟妹了”,沈芃含笑道谢,苍白的脸有了几分活气,“许久未见,行之倒是比以前话多了许多。”
又强撑着和沈蕴多说了几句话,许是经久未说过这么多话,沈芃扶着床边咳了几声,缓过来道。
“行之,前几日我房里的妾室为我读了本游记,可惜只有上册,我依稀记得你藏有下册,可否借我一观?”
沈蕴无不允诺,见沈芃实在虚弱,便借口告辞。
自从沈蕴送药后,郗琬宁在府中的日子似乎好了起来,在园中赏景时遇见侯夫人,还能与她说上几句话。
甚至郗琬宁提出要出府给祖父扫墓时,侯夫人都欣然应允。
这日,沈蕴休沐,一家三口前往京城远郊,马车上郗琬宁神色恹恹,连妙真都一言不发窝在沈蕴怀中。
一路上只听见车轮碾压道路的嘎吱声,郗琬宁紧紧攥住沈蕴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一丝支撑。
随着车夫一声轻吁,远郊到了,郗琬宁急忙扶着沈蕴下车,路边一老农早已等候许久。
沈蕴牵着女儿向那农夫行礼致谢,“王伯,您久等了。”
那王伯挠了挠头:“沈大人,您客气了,我这就带您和夫人小姐去郗大人的墓。”
几人走过弯曲的小道,直到来到一座小山侧角,郗琬宁才看到一座孤零零的坟包,连块墓碑都没有。
她和蔼可亲,一心为民的祖父便葬在此处。
郗琬宁眼底的泪无声滚落,疾步走向坟头,双膝跪地,泣道,“祖父,宁儿来看您了。”
沈蕴将带来的贡品、香烛一一摆好,又将坟包覆盖的积雪扫净,跪在地上,烧起了金元宝。。
郗琬宁说完自己五年的经历,用帕子拭去眼泪,教妙真喊人。
“妙真,这是你曾外祖父的墓,快喊声曾外祖父。”妙真懵懂地跟着母亲磕头喊人。
沈蕴同样双膝跪地,磕了几个响头,将带来的青玉酒在坟前一倒而净。
“先生,行之带了您最爱喝的青玉酒,请您享用。”
沈蕴第一次见先生,先生正是品着这青玉酒。
当年他十岁,侯府管家带着他与四弟前去求学,那位举人清流出身,本就瞧不起勋贵子孙,何况是庶子。
于是出题艰深,见两人答不出后,又出言羞辱。四弟羞得直哭,而他如一尊石塑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先生见后,止住那举人的羞辱,一脸好奇问他为什么不哭,他漠然回了句不会哭。
先生连道稀奇,将他收为学生,只为看他究竟会不会哭。
可沈蕴的命运就此改变,从一个不受重视的侯府庶子,成为十九岁的新科探花。
只是世事弄人,以往谆谆教诲的师长再也不能摸着他的头说他是个怪小子。
沈蕴压下翻起的哀思,扶起郗琬宁,劝道:
“琬宁,先生豁达,定不愿见你为他如此伤怀,今日严寒,不如等三月腊梅盛开,折几支放在先生坟头。”
“嗯。”郗琬宁点头,祖父生前最爱这高洁的梅花,对着坟头道,“祖父,我和沈蕴,妙真三月再来看您。”
一行人祭拜完,又沿着曲折的小道返回,郗琬宁扭头,留恋地望向那座小山,而后离开城郊。
事后,郗琬宁拿出一个荷包递给王伯,感谢他守墓之情。
“不要不要,这东西我不能要,沈大人每年都给我银子,再说没有郗大人,我早就死了。”王伯挥手。
他本来是城郊的农夫,几年前不幸生了病,儿子在衙门守职时愁地落泪,被郗大人看见。
郗大人不仅没有怪罪,还给了儿子一笔银子治好了他的病。
谁料好人没好报,郗大人在牢中死了,儿子听了沈大人的话偷偷从乱葬岗把郗大人的尸体背回来。
就这样埋在山里,连个碑都不敢立。
郗琬宁见王伯不肯收,只能无奈收好荷包,决心之后送给王伯些年货,让老人家能过个好年。
回侯府的路上,妙真吵着要吃糖炒栗子,沈蕴让车夫停下,牵着琬宁去买。
她则前往银楼,妙真如今到了侯府,需要几套贵重的首饰撑场面,不然容易招人奚落。
郗琬宁快速挑了几套形状别致的首饰,以免父女俩等得太久。
谁知出了银楼也没看见父女俩,郗琬宁只得在马车旁等候。
“这位娘子,您的东西掉了。”
郗琬宁转头,见银楼送的匣子被一男子捡起,她伸出手正准备接过道谢,却听见沈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夫人,你在和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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