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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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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觅荷见老夫人发怒,连忙跪下,周边仆从也应声而跪。
整个正厅只剩郗琬宁抱着妙真倔强地站着,背挺得笔直,像一支宁折不弯的青竹,突兀地长在侯府。
老夫人见她迟迟不跪,面上怒意更甚,质问道:“郗氏,你为何不跪!”
郗琬宁第一次直视老夫人,字字铿锵有力:“妙真未曾做错,为何要跪。”
方才她冲进暖阁,丫鬟已将妙真和沈桓拉开,妙真精心打扮的发髻被扯开,虎头包上的银铃散落各处。
沈桓嘴里漏风,还不干不净地嚷嚷着,等他当了侯爷就把妙真卖给拍花子当下人。
郗琬宁沉着脸从丫鬟怀里接过妙真,看见母亲,一直强忍委屈的妙真才嗷嗷大哭,跟她讲明沈桓是如何欺负她。
原是挂在虎头包上的银铃做工精致,声音动听。沈桓也想要,只是他平日里就喜欢对妙真说些酸言酸语,妙真如何肯给他。
沈桓被拒绝,伸手要抢,妙真躲避,两人追逐间,沈桓竟想将珊瑚推到妙真身上,多亏妙真机灵躲了过去,却被珊瑚碎片拦住。沈桓抢走银铃,连虎头包也被他扯烂。
妙真见娘亲给她做的虎头包被沈桓损坏,如何能咽下这口气,一脑袋撞上他的下巴。
侯府的下人被动静引来,沈桓立马对丫鬟婆子恶人先告状:“姐姐,沈妙真推翻了珊瑚还不承认,还冤枉是我推翻的。”
“我不认,她便用头撞我,把我牙齿都撞掉一颗。”
说罢就哇哇大哭起来,丫鬟见他门牙缺了一颗,鲜血混着涎水流下,一副凄惨之极的模样,瞬间六神无主,扯着嗓子叫喊出声。
还没等她安抚妙真情绪,老夫人就命婆子将她们带进正厅,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妙真跪下,认下罪名。
就算她心中并未想着让妙真嫁人,可若是妙真一跪,颠倒黑白,不敬兄长的罪名就要挂在妙真头上一辈子。
郗琬宁扫视着面色各异的侯府众人,她可以为了丈夫孩子忍受他们的冷待甚至刁难,但不意味她的女儿也要忍受这种委屈。
院外,陆续传来爆竹声,热闹非凡。院里鸦雀无声,沈桓被正厅压抑的气氛所摄,渐渐停止了哀嚎。
唯有老夫人哼哧哼哧的吸气声格外清晰。
侯夫人忙为老夫人拍背顺气,扭头对郗琬宁道:“郗氏,你眼里没有我这个主母就罢了,怎么连长辈的话也不听?”
永安侯听见这话,心中怒火更甚,将茶盏重重摔向桌面:“来人,给我把沈蕴叫来!”
“让他看看,他断送仕途就是为了娶这么个目无尊长、毫无规矩的罪臣之后!”
听见沈蕴的名字,郗琬宁睫羽一颤,又恢复平静,她相信沈蕴来了也会和她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蕴来得很快,几乎是步履匆匆。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郗琬宁好似找到了依靠,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是怕的。
沈蕴看向郗琬宁,朝她微微颔首,站定后向侯府众人行礼。
永安侯扯出一抹冷笑:“你的礼,我可不敢受。”
“看看你的妻女!一个颠倒黑白,殴打兄长,一个目无尊长,顶撞长辈。你平日里是怎么教她们的?”
“还是你本就对侯府心生怨气?”
沈蕴闻言,缓缓往地上一跪:“侯爷息怒,请侯爷慎言,沈蕴得侯府养育之恩,只有感恩之心。”
“沈蕴与妻女共处良久,并非侯爷所言之人,妙真天真浪漫,琬宁护女心切,请容她们禀陈后再下定言。”
永安侯正想斥责,背后老夫人顺过气来,冷声道:“好!那就让她们说,要是说不出个子卯寅丑,郗氏以后就不必待在侯府!”
沈蕴垂眸向老夫人道谢,郗琬宁拍拍妙真:“妙真,你说说当时暖阁发生了什么?”
妙真擦干眼泪,只要在娘亲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于是大声道:“沈桓他要抢娘亲给我的银铃,我不肯。他就把珊瑚推在我身上......”
话音未落,仆从怀里的沈桓叫道:“放屁!沈妙真你撒谎!明明是你推的!”
跪着的姚觅荷为儿子争辩:“小小年纪就一口谎话,你说是桓儿推的,有什么证据!”
妙真愣住,眼泪漫上眼眶,事情发生时沈楷口渴,怀章姐姐跟着丫鬟带沈楷去屏风外喝水,当时只有她和沈桓,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沈桓推得。
姚觅荷见妙真不说话,以为自己抓住了她的把柄,嘲讽道:“说不出来了吧!明明就是你推的!”
郗琬宁皱眉,出声道:“手!”
没料到竟有另一道声音说出了同样的字眼,是沈蕴。
她扭头看向沈蕴,沈蕴朝她点了点头,郗琬宁深吸一口气:“妙真,沈桓,把手举起来!”
众人看向两个孩子,妙真听娘亲的,立刻举起双手。沈恒面色不安,只能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慢举起双手。
“我在暖阁捡起一块珊瑚碎片,红珊瑚是假的,由白珊瑚染色制成。暖阁炭盆火力旺,红色颜料遇热融化,若谁碰了珊瑚,手上必然会留下红色染料!”
闽地靠海,郗琬宁又喜作画,这样的骗局她不知遇到多少,故而沈桓一出口她便知晓这个孩子在说谎。
众人的目光一致朝向两双稚嫩的小手,正厅灯火通明,那怕眼神不好的老夫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天呐,三太太神了,桓少爷手上果然有红色印记!”抱着沈桓的丫鬟惊讶出声。
四房郑凌瑶站起身:“妙真手上干干净净的!”
众人恍然大悟,才发现沈桓才是侯爷口中颠倒黑白,将他们耍得团团转的孩子。
姚觅荷看见儿子手上沾满了红色染料,犹不死心道:“你既然这么清楚,是不是为了给沈妙真脱罪陷害桓儿?”
郗琬宁瞥她一眼:“放置珊瑚的木桌太高,只有沈桓和怀章能碰到珊瑚。”
姚觅荷呆愣在原地,撒起泼来:“就算是桓儿推的,那她就能把兄长的牙打落吗?”
侯爷轻咳一声:“珊瑚之事确实不是沈妙真所为,但她不敬兄长却是真真切切。该罚!还有郗氏顶撞长辈,也要一并惩罚!”
妙真不懂,明明爷爷都知道不是她推的珊瑚为什么还要罚她和娘亲,哭着说:“是沈桓先说娘亲扫把星的!”
沈桓抢了她的银铃,她本想去找娘亲告状,可是沈桓说他不怕,因为她娘是个扫把星,侯府里的人都躲着她走。
妙真虽然不懂扫把星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她才不许别人诋毁娘亲,于是和沈桓扭打在一起。
姚觅荷撒泼打滚的动作一停,四周更安静了。
沈蕴对妙真道:“妙真,向沈桓道歉!”
妙真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郗琬宁也看向沈蕴,胸膛剧烈起伏。
“妙真,道歉!”沈蕴提高音量。
妙真一抖,只能哭着朝沈桓道歉:“沈桓,抱歉...我...不该打你。”
姚觅荷张大嘴巴,复又喜笑颜开,向郗琬宁母女投去胜利一眼,你们再占理又如何,还不是要跟我儿子道歉。
沈蕴出声:“侯爷,妙真已向兄长道歉,琬宁并非不敬长辈,只是她腿上有伤,不宜跪地。”
“沈桓年纪虽幼,冤枉幼妹在前,诋毁长辈在后,怕是以后会走上歪路,还请侯爷严格管教。”
又向侯府长辈行礼:“若侯爷仍要对琬宁妙真母女责罚,沈蕴愿以身代之。”
今日永安侯本就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又被沈蕴这近似威胁的话气个倒仰,怒道:
“好好好,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被陛下厌弃的小官,还充起大丈夫来!”
“来人,把祠堂的鞭子拿来,你既然要以身代之,我看你能挨几下!”
下人见永安侯暴怒,连忙去祠堂请家法,世子沈芃劝道:“父亲,息怒,三弟身子刚好,不宜再受伤。”
永安侯一甩衣袖:“芃儿,你爱惜身体。他既要在本侯面前耍威风,那本侯就成全他。”
不到片刻,家法的鞭子就已送到永安侯手中,永安侯怒目圆瞪,对沈蕴道:“给我跪下!”
沈蕴依声而跪,郗琬宁抱紧妙真,想上前阻拦,却被婆子拦住。
永安侯抬起手臂,蓄力挥下,皮鞭重重打在沈蕴身上,沈蕴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
妙真哭喊:“不要打爹爹。”
永安侯置若罔闻,正要挥下第二鞭,管家急匆匆冲进正厅,顾不得抹去头上的汗,喊道。
“侯爷!侯爷!传旨太监来了!”
“是陛下给三爷的圣旨!”
“什么?”永安侯放下手里的鞭子,圣旨?给沈蕴?
他大惊,难道陛下彻底厌弃沈蕴,要将他革职查办?还是沈蕴在户部犯了什么贪赃枉法的事,陛下要查处他?
永安侯心绪大乱,顾不得惩处沈蕴,带着侯府众人前往前院接旨。
郗琬宁放下妙真,扶起沈蕴,又将他额上冷汗擦干净,含泪问他:“是不是很疼?”
沈蕴摇头,琬宁怕他又风寒,准备的衣衫厚实,侯爷不比以前,力气小了很多,确实不疼,安慰道:“今日过后,侯爷怕是不会再刁难三房。”
郗琬宁红着眼,吸吸鼻子,何止是不会刁难,恐怕都想把沈蕴塞回季姨娘肚子里。
小心避过侯爷鞭打的位置,拍去沈蕴身上的灰尘,郗琬宁道:“去接旨吧,若是陛下将你革职,我们就回闽南。”
沈蕴脚步顿住,低低嗯了一声,抱着妙真去前院与永安侯等人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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