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为了你 藏了两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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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为了你
十二月刚开始那几天，天气突然冷了下来。
晚自习放学以后，校门口全是往外走的人。
江临把校服拉链一路拉到最上面，还是觉得风往领口里钻。
周航走在旁边，缩着脖子。
“明天是不是降温？”
“今天已经够冷了。”
“我妈让我穿秋裤。”
江临看他一眼。
“那你穿了吗？”
“没有。”
“那你说什么？”
“表达一下母爱。”
江临笑了一声。
“明天冻死你。”
“你穿了？”
“没。”
“那你装什么？”
两个人一路拌嘴到路口。
韩旭已经往另一边走了。
周航也停下来。
“走了。”
“嗯。”
“明早别迟到。”
江临把手插进口袋。
“我什么时候迟到？”
周航看着他。
“开学第一天。”
“那也没迟。”
“你继续嘴硬。”
江临笑着摆了下手。
“滚吧。”
周航走了。
江临也往家的方向拐。
一路上没什么特别。
路边的店已经关了一半。
便利店还亮着。
小区门口保安室里开着电视。
跟每个晚自习结束后的晚上都差不多。
他到家的时候，十点十几。
客厅灯亮着。
江临换鞋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意外。
最近江海峰回来得不算勤。
尤其工作忙的时候，一周也见不到几次。
可鞋柜下面摆着他的皮鞋。
人应该在。
江临把书包往肩上提了一下。
“妈？”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爸？”
还是没人。
客厅电视没开。
餐桌上有个没来得及收的玻璃杯。
卧室那边的门关着。
江临没多想。
刚准备回自己房间。
里面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不算大。
但家里太安静。
所以听得格外清楚。
“你到底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是林静。
江临脚步停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海峰说：
“你小点声。”
“江临还没回来？”
“快了。”
“那你还在这时候说？”
林静像是笑了一声。
很短。
听不出一点高兴。
“什么时候说？”
“你哪次肯好好跟我说？”
江临站在走廊里。
手还搭在书包肩带上。
他其实应该回房间。
家里大人的事。
不听也没什么。
可脚没动。
卧室里又传来林静的声音。
“你前年就跟我说会处理。”
江临眼神停了一下。
“去年我问你，你还是这句话。”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江海峰压着声音。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她现在……”
“你别跟我说现在。”
林静直接打断。
“我要听的是你们什么时候断。”
这一次。
江临没再动。
走廊尽头的灯没开。
只有客厅的光斜着照过来。
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房间里面安静了几秒。
江海峰才说：
“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是。”
林静说。
“当然不简单。”
“简单的话能拖两年多？”
两年多。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地板。
脑子里竟然先想的是，原来这么久了。
这个念头很平。
甚至没什么情绪。
像在听别人家的事。
可下一秒。
他又忽然想起生日那天。
江海峰坐在客厅。
问他十七岁了？
还给他转了红包。
家长会那天。
晚饭也是三个人一起吃。
江海峰问成绩。
林静在旁边说英语还得再抓一点。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好像现在卧室里这场争执根本不应该存在。
江临站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房间里还在说。
“我没想跟你吵。”
江海峰声音低下来。
“我也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
“你知道？”
林静问。
“你知道你还能拖这么久？”
“我有我的考虑。”
“什么考虑？”
“工作。”
“关系。”
“以后怎么处理。”
林静说：
“你每次都是这些。”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江海峰语气也终于重了一点。
“现在直接辞职？”
“所有事情全部闹开？”
“你以为对谁有好处？”
“我没让你辞职。”
“我让你把该断的断干净。”
“我说了我会处理。”
“你又是这句话。”
两个人声音都不算特别大。
像是已经吵过太多次。
连真正发火都懒得发。
这种平静反而让江临更烦。
他终于动了一下。
书包拉链上的金属扣碰到墙。
发出很轻的一声。
卧室里瞬间没了声音。
几秒后。
门开了。
林静站在门口。
看到江临。
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回来多久了？”
江临看她。
“刚回来。”
说完。
又觉得这句话挺假。
林静当然也知道。
但她没拆穿。
只是很快整理了一下表情。
“饿不饿？”
“冰箱里还有……”
“不饿。”
江临说。
卧室里。
江海峰也走出来。
他没穿外套。
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脸色不太好。
父子两个对视了一下。
谁都没先说话。
最后还是江海峰开口。
“刚放学？”
“嗯。”
“今天这么晚。”
“值日。”
其实没有。
江临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随口编一句。
大概只是觉得。
总得说点正常的话。
林静走过去。
“你先回屋写作业。”
“没什么事。”
江临没动。
“你们刚才说什么？”
客厅一下安静。
林静下意识看向江海峰。
江海峰眉头皱了一点。
“我们俩的事，跟你没关系。”
这一句倒没什么恶意。
甚至像是不想让他掺和。
可江临听见以后。
莫名笑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
江海峰看他。
“江临。”
“你妈和我的问题，我们自己处理。”
江临点点头。
“行。”
“那你们继续。”
他说完就要往房间走。
林静却叫住他。
“江临。”
他停下。
没回头。
林静站在身后。
声音明显软了。
“你别乱想。”
“我没乱想。”
“你爸他……”
她说到一半。
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江临终于转过来。
“他外面有人，是吧？”
一句话落下来。
客厅彻底安静了。
江海峰脸色一下变了。
“谁跟你说的？”
江临觉得这个问题特别没意思。
“你们刚才。”
“我听见了。”
林静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江海峰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
“复杂？”
江临替他说完。
“刚听见了。”
“工作。”
“关系。”
“以后怎么处理。”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挺复杂的。”
江海峰盯着他。
“江临。”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阴阳怪气。”
江临说。
“真的。”
他语气很平。
越平。
林静反而越不安。
“你先别跟你爸说这些。”
“那说什么？”
江临问。
“问多久了？”
没人回答。
“刚才说两年多。”
“那就是两年多？”
林静脸色白了一点。
“你别问了。”
“行。”
江临答应得特别快。
“那不问。”
他转身。
这一次林静又把他叫住。
“江临。”
江临闭了闭眼。
还是停下。
林静走近一点。
“这件事妈妈本来没想让你知道。”
“嗯。”
“你现在高二。”
“学习最重要。”
“家里的事情不该影响你。”
“嗯。”
“所以之前一直……”
她停了一下。
“我也没想把事情闹大。”
江临终于转过头。
“为什么？”
林静明显一怔。
“什么？”
“既然两年多了。”
江临问。
“为什么不离？”
他说得太直接。
江海峰立刻皱眉。
“江临。”
林静脸色也变了一下。
“你小孩子懂什么？”
“是不懂。”
江临点头。
“所以我问。”
“他都两年多了。”
“你还跟他过什么？”
客厅里没人说话。
江临第一次觉得。
离婚这两个字说出来也没什么。
没有电视里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至少对他来说没有。
比起三个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吃饭。
好像离了还省事。
林静看着他。
好一会儿。
才说：
“你以为我为什么没离？”
江临没回答。
她眼睛已经有点红。
但没哭。
“江临。”
“我还不是为了你。”
那几个字一出来。
江临脸上的表情一下淡了。
不是难过。
也不是感动。
是很明显的厌烦。
甚至比刚刚知道江海峰外面有人时还明显。
林静没有察觉。
或者察觉了。
却还是继续说：
“你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家庭一变，你怎么办？”
“别人怎么看你？”
“你学习怎么办？”
“而且这些年……”
“妈。”
江临打断她。
林静停住。
江临看着她。
刚才还一直很平的语气。
第一次有了一点压不住的不耐烦。
“你别说为了我。”
林静怔住。
江临自己也停了一下。
像意识到语气太重。
可话已经出来。
他索性继续。
“你想离就离。”
“不想离就不离。”
“这是你们两个的事。”
“跟我没关系。”
林静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跟你没关系？”
“我是你妈。”
“我做这些当然得考虑你。”
“那你考虑完了。”
江临说。
“结果不开心的是你，出轨的是他，最后原因变成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太直。
江海峰脸色也不好看。
“江临。”
“你别这么跟你妈说话。”
江临看向他。
忽然觉得更可笑。
“那怎么说？”
“谢谢她为了我忍你两年？”
江海峰彻底沉下脸。
“够了。”
林静立刻挡了一句。
“你别说他。”
“我没说他。”
“他现在这个态度？”
“他知道这种事还能什么态度？”
“那也不能……”
江临听不下去了。
“你们别吵了。”
两个人同时停住。
江临站在他们中间。
忽然觉得特别累。
明明刚才在学校还好好的。
周航一路说秋裤。
沈清晏晚自习的时候还问他一道物理题。
他甚至记得那道题最后答案是多少。
可回到家。
不过十分钟。
好像一下多出一件已经存在了两年的事。
偏偏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他不知道。
江临舔了下有点干的嘴唇。
最后说：
“我真没事。”
林静看着他。
“江临……”
“真的。”
他笑了一下。
“你们离不离都行。”
“我又不是小学生。”
“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学习。”
“也不会考不上大学。”
“所以别为了我。”
最后四个字。
他说得很轻。
林静没有接。
江海峰也沉默了。
江临忽然不想继续站在这儿。
“我回屋写作业。”
他说完。
这一次没人再拦。
——
房门关上。
外面的声音一下小了很多。
江临把书包扔到椅子上。
自己坐到床边。
没开书。
也没拿卷子。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手机还在书包里。
房间安静得有点过头。
江临低头看自己的手。
忽然想起小时候。
具体几岁已经忘了。
有一次林静和江海峰也吵架。
好像是因为江海峰很久没回家。
林静后来抱着他说：
“妈妈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那时候江临还挺感动。
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更懂事一点。
成绩好一点。
少惹她生气。
后来这种话听得越来越多。
买什么东西。
报什么班。
忍什么事。
做什么决定。
最后都可以归到三个字。
为了你。
江临以前没认真想过这三个字有什么问题。
现在突然觉得。
特别烦。
像有人把一件他根本没要求过的东西放到他手里。
告诉他，你看，这是我替你承担的，所以你最好别辜负。
可他明明没要。
江临往后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冒出江海峰那句：
“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还有林静那句：
“我还不是为了你。”
绕来绕去。
都烦。
过了不知道多久。
外面又有很轻的说话声。
听不清内容。
至少没再吵。
江临坐起来。
终于把书包拉过来。
手机刚拿出来。
屏幕就亮了。
有两条消息。
一条周航。
【到家没】
另一条沈清晏。
【物理最后一题你怎么算的？】
江临盯着第二条看了一会儿。
忽然有一点想回：
不知道。
不想算。
今天别问我。
甚至想直接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他。
可手指落到屏幕上。
最后发出去的却是：
【你也有不会的？】
对面很快回。
【不是不会。】
【答案和你不一样。】
江临嘴角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答案】
【晚自习看见了。】
【江临：偷看我卷子？】
【沈清晏：在我旁边摊了十分钟。】
【江临：那也叫偷看】
【沈清晏：行。】
江临盯着这个“行”。
居然笑了一声。
很轻。
过了一会儿。
沈清晏又发：
【你到家了？】
【江临：嗯】
【沈清晏：这么晚才回？】
江临手指停住。
今天其实和平时差不多。
只是他刚才一直没看手机。
他想了想。
【江临：回来了，在家磨蹭了一会儿】
沈清晏：
【嗯。】
【早点写完早点睡。】
江临盯着屏幕。
很普通的一句话。
他却忽然不太想回。
因为只要继续聊。
沈清晏大概很快就会发现他不太对。
江临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会这么确定。
可能因为前几天沈清晏少说几个字。
他都能看出来。
反过来大概也一样。
于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拿出物理卷。
刚写了两行。
又停下。
房间外。
林静敲了敲门。
“江临。”
江临没出声。
“妈妈能进来吗？”
他沉默两秒。
“我写作业呢。”
门外安静下来。
“好。”
“那你早点睡。”
“嗯。”
脚步声慢慢远了。
江临盯着卷子。
那道题他本来会。
现在却连已知条件都看了两遍才看进去。
他烦得把笔往桌上一放。
几秒后。
又重新拿起来。
没什么。
不就是江海峰在外面有人。
不就是两年多。
不就是林静不肯离。
有什么大不了。
别人家也不是没这种事。
他照样上学。
照样考试。
明天还得六点半早读。
数学卷也照样要交。
江临把式子往下写。
写到最后。
答案终于算出来。
他拍了一张草稿。
发给沈清晏。
【江临：你这里第二步少了一个条件】
沈清晏很快回：
【看见了。】
【是我错了。】
江临：
【难得】
【年级第六也有今天】
沈清晏：
【睡觉前最好检查一下你英语作业。】
江临：“……”
他终于真笑了。
【江临：你不提英语我们还是朋友】
【沈清晏：那不是了。】
【江临：？】
【沈清晏：英语还是得写。】
江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笑意慢慢淡下来。
但人至少没有刚才那么堵。
他放下手机。
重新拿起英语卷。
外面很安静。
父母也没有再说话。
好像刚才那场争执从没发生过。
江临知道。
明天早上起来以后。
大概也会是这样。
林静照常问他吃不吃早饭。
江海峰可能已经去上班。
桌上有牛奶。
玄关摆着鞋。
家还是那个家。
所以也没什么。
江临低头写下第一道题的答案。
在心里很熟练地又说了一遍。
没什么。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为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