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十分钟 十分钟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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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十分钟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下乱了起来。
孙浩几乎是铃声刚落就从座位上站起来。
“谁去小卖部？”
后排有人应了一声。
“走走走。”
“帮我带点吃的！”
“带不了，自己去。”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从后门出去了。
刘怡还坐在前面整理数学错题，李思雨趴在桌上补觉。周航刚站起来，就被韩旭从另一边叫走，说要去厕所。
江临没动。
他低头把最后一道物理选择题算完，在答案旁边写了个字母，又看了一眼沈清晏。
沈清晏正在看化学卷。
从下午到现在，他的状态已经比白天好很多。
至少刚才还跟江临说了几句话。
也会嫌他烦。
会让他闭嘴。
甚至提到昨天图书馆的时候，还主动说了句下次可以再去。
可江临还是觉得差一点。
具体差在哪儿，他说不上来。
大概就是沈清晏今天安静得太久了。
平时他也安静。
但平时的安静是懒得理人。
今天更像是不太想理任何事。
江临把笔往桌上一放。
“沈清晏。”
“嗯。”
“去小卖部吗？”
“不去。”
答得很快。
江临撑着桌子看他。
“为什么？”
“没东西买。”
“那陪我。”
沈清晏翻了一页卷子。
“不去。”
江临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就十分钟。”
“你自己去。”
“我一个人不想去。”
沈清晏终于抬头。
“刚才孙浩叫你，你怎么不跟？”
“我又不想跟他去。”
“那你想跟谁？”
江临理所当然。
“跟你。”
沈清晏看着他。
江临也看着他。
两秒以后，江临先笑了。
“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那走。”
“不走。”
“沈清晏。”
“干什么？”
“你今天已经拒绝我很多次了。”
“有吗？”
“有。”
“没数。”
“我数了。”
沈清晏：“……”
江临站起来。
顺手把校服外套拎起来穿上。
“起来。”
沈清晏低头继续看题。
“我还有两道。”
“回来写。”
“下节课就上了。”
“还有十分钟。”
“从这里走到小卖部都要几分钟。”
“所以你再不起就真来不及了。”
沈清晏没动。
江临直接伸手敲了两下他的桌角。
“沈清晏。”
“……”
“走了。”
沈清晏抬头。
江临已经站在旁边等他。
一副今天不把人带出去就不会罢休的样子。
沈清晏跟他对视了几秒。
最后还是把笔放下。
“你很烦。”
江临一下笑了。
“知道。”
“外套。”
沈清晏看他。
“什么？”
“外面冷。”
沈清晏顿了一下。
低头把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
江临站在旁边等。
等他穿好。
才一起往后门走。
——
教学楼外比白天冷得明显。
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去，带着十一月晚上特有的凉意。
从教室出来的学生不少。
有人往小卖部走。
有人去操场。
还有几个站在楼下连廊底下背书，大概是教室里太吵，索性出来换个地方。
整栋教学楼灯都是亮的。
从楼下往上看，一格一格的窗户全透着白光。
江临下楼的时候走得快。
下到一楼又忽然慢下来。
沈清晏跟在旁边。
“不是赶时间？”
“急什么。”
“刚才谁说再不走来不及？”
“那是为了催你。”
沈清晏看他一眼。
“你还挺诚实。”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江临把手插进校服口袋。
走出去几步，又问：
“冷不冷？”
“不冷。”
“真的？”
“嗯。”
“你今天怎么老嗯。”
沈清晏沉默两秒。
“好。”
江临：“……”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故意的是吧？”
“不是。”
“你现在已经会气人了。”
“跟你学的。”
江临满意了。
“那说明我教得好。”
沈清晏懒得接。
两个人顺着路灯往前走。
小卖部就在操场旁边。
课间十分钟，里面永远挤。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收银台那边有人喊：
“两根烤肠！”
“这个多少钱？”
“阿姨，给我拿包纸！”
江临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这么多人。”
沈清晏：“回去？”
“不回。”
“那你说什么？”
“感慨一下。”
他侧身挤进去。
又回头。
“跟着。”
沈清晏：“……”
“我不会丢。”
“人多。”
“所以？”
“所以别走散了。”
沈清晏看着他。
江临已经转回去。
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
——
冰柜前围了四五个人。
江临站在最外面等。
前面学生拿完东西走了，他才拉开柜门。
冷气一下冒出来。
“你喝什么？”
“不喝。”
“来都来了。”
“不渴。”
“那你陪我出来十分钟，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我得到十分钟没写题。”
江临转头。
“你这人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沈清晏：“去小卖部跟浪漫有什么关系？”
江临自己也被问住了。
“……”
过了两秒。
“反正就是亏。”
他低头在冰柜里挑了半天。
可乐。
橙汁。
柠檬茶。
还有一排刚换的新包装汽水。
江临伸手拿了一瓶。
透明瓶子，标签是浅绿色的。
看起来挺清爽。
他举起来。
“这个怎么样？”
沈清晏看了一眼。
“没喝过。”
“我也没。”
“那你问我？”
“参考意见。”
“没有。”
江临又从里面拿一瓶一样的。
递给他。
沈清晏没接。
“我说不喝。”
“你拿着。”
“不喝为什么拿？”
“当暖手的。”
“这是冰的。”
“那就降温。”
沈清晏：“……”
江临忍不住笑。
“行了。”
“拿着。”
“买都买了。”
“你还没付钱。”
“马上就付。”
他说完直接把那瓶往沈清晏手里一塞。
沈清晏下意识接住。
低头看了一眼。
瓶身冰凉。
江临已经去收银台排队了。
队伍很长。
沈清晏站在旁边等。
江临回头看他。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等你。”
“过来。”
“人多。”
“那你就站那儿。”
“……”
沈清晏没动。
江临也没再叫。
过了一会儿，轮到他结账。
两瓶汽水。
七块。
江临扫码付钱。
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拧开自己的那瓶。
喝了一口。
然后表情停住。
沈清晏看他。
“怎么？”
江临咽下去。
皱眉看瓶身。
“这什么味？”
“汽水味。”
“我知道是汽水。”
“那你问什么？”
江临又尝了一口。
这次表情更复杂。
“怎么有点像牙膏？”
沈清晏：“……”
“真的。”
江临把瓶子递过去。
“你尝尝。”
“不尝。”
“你都拿一瓶了。”
“可以不喝。”
“那不是浪费？”
“你可以喝两瓶。”
江临看着他。
“我看起来很能喝？”
“挺能说。”
“……”
沈清晏唇角终于很轻地动了一下。
江临捕捉得很快。
“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看错了。”
“你今天怎么老不承认？”
沈清晏拧开自己那瓶。
喝了一口。
江临立刻问：
“是不是牙膏？”
沈清晏停了两秒。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能喝。”
“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那你别喝。”
“不行。”
“为什么？”
“七块钱买两瓶。”
江临一本正经。
“不能浪费。”
沈清晏看了看手里的瓶子。
忽然想起昨天图书馆外面。
江临也是这样。
给他买了汽水。
他当时说不渴。
江临硬塞给他。
还说三块五也是钱。
好像这个人每次想让他拿点什么，都能找出一堆很没道理的理由。
——
小卖部门口有一小块空地。
两个人没急着回去。
江临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又喝了一口汽水。
喝完还是嫌弃。
“真难喝。”
沈清晏：“你可以扔。”
“浪费。”
“那你闭嘴喝。”
江临转头。
“沈清晏。”
“嗯。”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不是好事。”
“为什么？”
“显得烦。”
“……”
江临笑了一声。
“你今天总算正常点。”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
沈清晏手里的瓶子却停了一下。
江临像是没注意。
继续看着操场那边。
这个时间操场没什么人。
跑道边的灯只亮了几盏。
远处还能看见有人趁课间绕操场走。
江临忽然说：
“孙浩刚才晚自习差点睡着你看见没？”
“没有。”
“他头都快磕桌上了。”
“然后呢？”
“老赵从后门进来。”
沈清晏看他。
“赵老师晚自习不是没值班？”
“路过。”
江临说得绘声绘色。
“孙浩当时还不知道。”
“旁边的人踢了他两脚。”
“他以为人家故意烦他。”
“抬头还瞪了一眼。”
沈清晏已经猜到了。
“然后看见赵老师？”
“对。”
江临忍着笑。
“他那个表情。”
“你真该看。”
沈清晏也笑了一下。
很浅。
但这一次没否认。
江临看见了。
也没说。
只继续讲：
“老赵站后面看了他半天。”
“最后问了一句。”
“‘睡舒服了吗？’”
沈清晏：“然后？”
“孙浩说没有。”
“老赵说‘那要不再睡会儿，我给你看着门。’”
沈清晏终于没忍住。
偏过头笑了一下。
江临也跟着笑。
“是不是特别损？”
“嗯。”
“我感觉老赵平时不说话。”
“一开口就挺厉害。”
“你也一样。”
沈清晏看他。
“我？”
“嗯。”
“平时话少。”
“偶尔一句能把人噎死。”
“那是你话太多。”
“又怪我。”
“事实。”
江临喝完最后一口汽水。
低头看了看瓶子。
“难喝归难喝。”
“怎么？”
“喝完了还行。”
沈清晏：“……”
“你对‘还行’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江临一下反应过来。
“你刚才是不是也说还行？”
“嗯。”
“那我们评价一致。”
“不是。”
“哪里不是？”
“我觉得能喝。”
“我觉得难喝。”
“那就不一致。”
江临：“……”
“你怎么这么较真。”
“你自己问的。”
江临把空瓶子捏扁一点。
又松开。
“王丽今天那三道题你写完没？”
“哪三道？”
“最后那页。”
“写完了。”
“第三道多少？”
“你出来十分钟就为了问题？”
“随便聊聊。”
“选C。”
江临停了一下。
“我也是。”
“那你问什么？”
“确认你没错。”
沈清晏看他。
江临一脸理所当然。
“怎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想骂我？”
“没有。”
“你今天忍耐力还挺好。”
“因为在外面。”
“回教室就骂？”
“可以考虑。”
江临笑了。
——
其实沈清晏一直在等。
等江临问一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或者。
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毕竟下午第一节课前，他已经问过一次。
那时候沈清晏说没有。
江临看起来没再追。
可他显然没信。
否则也不会在晚饭前留下来等他。
不会一直注意他有没有说话。
更不会现在硬把他从教室里拖出来。
沈清晏知道江临为什么这么做。
所以从走出教室开始。
他就在想。
江临什么时候会问。
走下教学楼的时候没问。
小卖部门口没问。
买汽水没问。
现在站在操场旁边。
也没问。
江临说了孙浩。
说赵峰。
说数学题。
说汽水难喝。
说了一堆没什么用的话。
唯独没说他为什么不高兴。
沈清晏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
瓶身外面凝了一层很薄的水珠。
手指碰上去有点凉。
他忽然开口：
“你不是有事问我？”
江临转头。
“什么？”
“没什么。”
沈清晏顿了顿。
“你突然叫我出来。”
“我想喝东西。”
“你刚才说不好喝。”
“我买之前又不知道。”
“……”
江临看了他两秒。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你以为我要问你今天怎么了？”
沈清晏没说话。
算默认。
江临却很快移开视线。
“不问。”
沈清晏看着他。
“为什么？”
“你不是不想说？”
江临语气很自然。
“那我还问什么。”
“……”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江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半米。
“再说也不一定非得有个原因。”
沈清晏没接话。
江临又说：
“有时候就是心情不好。”
“我也有。”
“你什么时候？”
“多了。”
“比如？”
“比如数学考砸。”
“你上次没考砸。”
“比如英语。”
“这个比较可信。”
江临：“……”
“你今天说话真欠。”
沈清晏低头喝了一口汽水。
江临看着他。
忽然也笑了。
“行。”
“看来差不多了。”
“什么？”
“没什么。”
这次轮到江临不解释。
——
预备铃从教学楼那边响起来。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就两分钟了？”
沈清晏：“你以为？”
“我感觉才出来一会儿。”
“那是因为你一直说话。”
“聊天的时候时间过得快。”
“你一个人也能聊。”
“那不一样。”
沈清晏看他。
“哪里不一样？”
江临想都没想。
“得有人听。”
“……”
“而且你还会回。”
“虽然回得少。”
“但质量高。”
沈清晏：“……”
江临拍了拍他胳膊。
“走了。”
“再不回真迟到。”
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上已经有学生开始往回跑。
江临没跑。
只是步子快了一点。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
他忽然侧过头。
“沈清晏。”
“嗯？”
“好点没？”
只有三个字。
问得很轻。
前后也没什么铺垫。
沈清晏脚步慢了一点。
江临却没停。
还在往前走。
像这个答案是什么都可以。
沈清晏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两秒。
“嗯。”
江临回头。
“嗯是什么意思？”
沈清晏：“好点了。”
“哦。”
江临点头。
“那行。”
就这么一句。
没有“为什么”。
没有“到底发生什么了”。
也没有“是不是我说对了”。
他说完就继续往楼上走。
“快点。”
沈清晏站在原地停了不到一秒。
很快跟上。
——
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得比第一节安静。
外面风更大了一点。
窗户被吹得轻轻响。
江临写完最后一道题。
往椅背上一靠。
“累死了。”
沈清晏：“你今晚一共写了几道？”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精神消耗。”
“你精神消耗在哪？”
“跟你去小卖部。”
沈清晏看他。
“是你拉我去的。”
“所以我消耗更大。”
“……”
江临看见他桌边还剩小半瓶汽水。
“还没喝完？”
“嗯。”
“不是能喝？”
“喝不下了。”
“给我。”
沈清晏：“你不是说难喝？”
“不能浪费。”
江临伸手。
沈清晏看了看瓶子。
没给。
“算了。”
“怎么？”
“我带回去。”
江临愣了一下。
“你还真不扔？”
“你不是说七块钱两瓶。”
“……”
江临笑了。
“行。”
“孺子可教。”
沈清晏：“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意思到了就行。”
“没到。”
“沈清晏。”
“嗯。”
“你心情好了以后是真的烦。”
沈清晏停了一下。
看向他。
“那你后悔叫我出去？”
江临也愣了一瞬。
像是没想到他会问。
很快笑起来。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这样。”
沈清晏没说话。
江临低头收卷子。
语气仍旧很随意。
“安静一天才不正常。”
这句话说完。
他就开始找自己的英语书。
像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沈清晏却看了他一会儿。
才低下头。
——
放学以后。
两个人和人群一起往外走。
周航在后面追上来。
“你俩第一节下课去哪儿了？”
江临：“小卖部。”
“你不是说不去？”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
“孙浩叫你你没去。”
“后来想去了。”
周航看了看沈清晏手里那半瓶汽水。
“就买这个？”
“嗯。”
江临说。
“特别难喝。”
周航：“那你们还买两瓶？”
“被骗了。”
“谁骗你？”
“包装。”
周航：“……”
他觉得这人没救了。
“行。”
江临立刻看他。
“你怎么又行？”
“那好。”
“……”
沈清晏走在旁边。
听着两个人斗嘴。
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没人注意。
——
晚上回家。
沈清晏洗完澡回房间。
书桌旁边那箱绘本还在。
书架最上面也还是昨天放上去的被子。
什么都没变。
晏文舒在客厅陪周欣检查书包。
周启明刚从书房出来。
外面偶尔传来几句说话声。
沈清晏把书包放下。
那瓶没喝完的汽水也一起拿出来。
放到桌角。
昨天是一瓶。
今天又是一瓶。
他盯着看了几秒。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江临好像很喜欢往他这里塞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
汽水。
问题。
废话。
还有莫名其妙的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江临发来消息。
【到家没】
沈清晏看着屏幕。
这次没有等两个小时。
【到了。】
江临回得很快。
【今天挺自觉】
【沈清晏：？】
【江临：昨天到家那么久都不说】
【沈清晏：你没问】
【江临：今天问了】
沈清晏看了一会儿。
【嗯。】
对面立刻：
【又嗯】
沈清晏唇角弯了一下。
【沈清晏：知道了。】
【江临：这还差不多】
隔了几秒。
江临又发来。
【那个汽水扔了吧】
沈清晏低头看了眼桌角。
【没扔。】
【江临：？】
【江临：你不是不喜欢】
【沈清晏：还行。】
江临那边很快回：
【你对还行到底有什么执念】
沈清晏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
坐到桌前。
今天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
江临只是硬把他从教室里拉出去。
走了一趟小卖部。
买了两瓶不好喝的汽水。
站在操场边说了十分钟没什么用的话。
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他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可沈清晏后来才发现。
正因为江临什么都没问。
那十分钟才显得格外轻松。
他知道自己不高兴。
却没有逼着他解释为什么。
也没有默认他可以自己消化掉。
只是拉着他出去晃了一圈。
然后在回教室的时候问了一句好点没。
沈清晏低下头。
翻开练习册。
笔尖落在纸上。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
那十分钟好像比他想象中有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