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之外》泊青

19、第19章 最懂事 沈清晏藏了

　　第十九章最懂事
　　周日早上七点不到，沈清晏就醒了。
　　这个周末只休周六一天。
　　周日照常上课，只是不用赶早自习，八点之前到校就行。
　　沈清晏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晏文舒已经在厨房煮面。
　　周启明今天也要上班，坐在餐桌边回消息。
　　周欣倒是还没完全醒。
　　头发乱七八糟地披着，抱着杯牛奶坐在椅子上，眼睛都睁不开。
　　沈清晏拉开椅子。
　　“昨晚几点睡的？”
　　周欣慢吞吞抬头。
　　“十点。”
　　“十一点多你房间还亮着。”
　　“……”
　　她低头喝牛奶。
　　沈清晏没继续拆穿。
　　晏文舒端着两碗面出来。
　　“别管她了，昨晚非要把那本漫画看完。”
　　“妈妈。”
　　周欣立刻抗议。
　　“什么漫画？”
　　“故事书。”
　　“有区别吗？”
　　“当然有。”
　　晏文舒没理她，把其中一碗放到沈清晏面前。
　　“你先吃，别一会儿赶。”
　　沈清晏看了眼时间。
　　七点零八。
　　“不赶。”
　　“几点到？”
　　“八点之前。”
　　“那还行。”
　　晏文舒坐下来。
　　“我还以为你们周日也得六点多到。”
　　“今天没有早自习。”
　　周启明在旁边问：
　　“平时还是六点多？”
　　“差不多。”
　　“高中是真辛苦。”
　　他说完收起手机。
　　周欣终于清醒了一点。
　　忽然想起什么。
　　“哥哥。”
　　“嗯。”
　　“下午买多肉。”
　　沈清晏夹面的动作停住。
　　“今天不行。”
　　周欣明显愣了。
　　“为什么？”
　　“上学。”
　　“你不是昨天上完了吗？”
　　“昨天没上。”
　　“……”
　　周欣认真回忆了一下。
　　大概终于把星期捋明白了。
　　脸瞬间垮下来。
　　“你昨天答应我的。”
　　“我忘了今天返校。”
　　“那怎么办？”
　　“下周。”
　　“下周还好久。”
　　“七天。”
　　“七天很久。”
　　“不会死。”
　　“多肉会被别人买走。”
　　沈清晏看她。
　　“店里只有一盆？”
　　周欣：“……”
　　她说不过他。
　　只能转头找晏文舒。
　　“妈妈。”
　　晏文舒正在吃面。
　　“别缠你哥哥。”
　　“可是他说陪我的。”
　　“他要上学，有什么办法？”
　　“那他下课以后去。”
　　“他晚上才回来。”
　　周欣彻底没话了。
　　坐在那儿闷闷不乐。
　　沈清晏看了她一会儿。
　　“你要是急，让周叔叔下午带你去。”
　　周启明抬头。
　　“我下午回来得早的话可以。”
　　周欣这才有一点精神。
　　“真的？”
　　“真的。”
　　“那我要那个小熊花盆。”
　　“你先把植物养活。”
　　沈清晏说。
　　“再考虑花盆。”
　　周欣立刻瞪他。
　　“你不去还管我。”
　　沈清晏低头继续吃面。
　　“那我不管。”
　　“……”
　　周欣又不乐意了。
　　“也不是不让你管。”
　　晏文舒被她逗笑。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周欣哼了一声。
　　“哥哥都答应我了。”
　　“哥哥也有自己的事。”
　　晏文舒说。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想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着看向沈清晏。
　　语气很自然。
　　“你哥从小就这样。”
　　“从来不用我操心。”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跟人闹。”
　　她笑了笑。
　　“我们清晏一直最懂事。”
　　筷子碰到碗沿。
　　很轻的一声。
　　沈清晏动作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继续吃面。
　　“嗯。”
　　周欣问：
　　“懂事有什么好？”
　　晏文舒愣了一下。
　　“当然好。”
　　“那我也懂事。”
　　“你？”
　　“我昨天都把作业写完了。”
　　“谁帮你写的？”
　　“哥哥只是教我。”
　　“那也得先谢谢哥哥。”
　　周欣立刻说：
　　“谢谢哥哥。”
　　沈清晏：“不用。”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人觉得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本来也没什么问题。
　　是夸他的。
　　从小到大。
　　沈清晏听过太多次。
　　清晏最省心。
　　清晏不用管。
　　你看你哥哥多懂事。
　　亲戚说。
　　老师说。
　　晏文舒也说。
　　小时候他甚至挺喜欢听。
　　因为懂事是好事。
　　意味着大人喜欢。
　　意味着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意味着很多事情，他自己就可以处理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词却慢慢变了。
　　好像只要前面加上“沈清晏”三个字，后面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接上，他没关系。
　　他不会介意。
　　他自己可以。
　　他不用人管。
　　沈清晏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面。
　　把碗端起来。
　　晏文舒说：
　　“放那儿，我等会儿一起洗。”
　　“没事。”
　　“你快去收拾书包。”
　　“来得及。”
　　他还是把碗拿进厨房。
　　晏文舒看着他的背影。
　　还在跟周启明笑：
　　“你看。”
　　“是不是特别省心？”
　　周启明也笑了一声。
　　“清晏确实懂事。”
　　沈清晏打开水龙头。
　　没回头。
　　——
　　七点四十八。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
　　周日不用早读，气氛比平时松散很多。
　　有人补作业。
　　有人趴在桌上吃从食堂带回来的饼。
　　还有几个围在后排对昨天留下来的数学卷答案。
　　赵越在过道里喊：
　　“第三道选什么？”
　　孙浩：“C。”
　　刘怡头也没抬。
　　“A。”
　　孙浩：“不可能。”
　　刘怡：“那你别问。”
　　“……”
　　周围笑了一片。
　　沈清晏从后门进来。
　　把书包放到位置上。
　　窗户只开了一点。
　　今天没什么风。
　　他坐下以后，先把第一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
　　七点五十三。
　　周航来了。
　　七点五十五。
　　江临才从后门晃进来。
　　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鸡蛋饼。
　　他一坐下就把书包塞进桌洞。
　　“早。”
　　沈清晏：“嗯。”
　　江临咬了一口饼。
　　“你今天来挺早。”
　　“七点四十多。”
　　“那还好。”
　　江临把塑料袋往里折了两下。
　　“我出门的时候我妈还说今天不是没早读吗，怎么不多睡十分钟。”
　　沈清晏翻开书。
　　“你确实可以多睡。”
　　江临抬眼。
　　“怎么说？”
　　“现在还没醒。”
　　“……”
　　江临盯着他两秒。
　　笑了。
　　“行。”
　　“还会损我，说明状态正常。”
　　沈清晏动作顿了顿。
　　“什么状态？”
　　“没什么。”
　　江临低头继续吃。
　　但没过多久。
　　他又看了沈清晏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对。
　　——
　　第一节是语文。
　　陈敏踩着八点整进教室。
　　班里最后一点说话声很快安静下来。
　　她先讲周末留下的阅读。
　　讲到第二篇的时候。
　　忽然点了江临。
　　“江临。”
　　江临站起来。
　　“第三题为什么选D？”
　　江临低头看卷子。
　　这题他昨天在图书馆就做过。
　　答案也记得。
　　“因为前面写的不是作者完全否定这种选择，而是说……”
　　他答完。
　　陈敏点头。
　　“坐。”
　　江临坐下。
　　习惯性往旁边偏了一点。
　　小声说：
　　“怎么样？”
　　以前这种时候。
　　沈清晏一般会回一句。
　　“还行。”
　　或者：
　　“你问我干什么？”
　　今天却只“嗯”了一声。
　　江临看他。
　　“嗯是什么意思？”
　　“对。”
　　“你今天怎么这么惜字如金？”
　　沈清晏：“听课。”
　　语气也没什么异常。
　　江临只好转回去。
　　过了十分钟。
　　陈敏让他们自己看一段材料。
　　江临又忍不住偏头。
　　沈清晏正低头划重点。
　　表情很平。
　　跟平时几乎一模一样。
　　江临皱了一下眉。
　　大概真是自己多想。
　　——
　　第二节下课。
　　孙浩从后面扔过来一包糖。
　　“接着。”
　　江临单手接住。
　　“干什么？”
　　“我不爱吃这个味。”
　　“那你买？”
　　“买的时候不知道。”
　　江临拆开。
　　里面是柠檬味硬糖。
　　他自己拿了一颗。
　　顺手推到沈清晏旁边。
　　“吃不吃？”
　　沈清晏看了一眼。
　　“不吃。”
　　“挺好吃。”
　　“不想吃。”
　　江临把糖袋往回拉了一点。
　　“那算了。”
　　他说完自己含了一颗。
　　过了一会儿。
　　又转头。
　　“昨天那瓶汽水你最后喝完没？”
　　“喝了。”
　　“我就说别浪费。”
　　“嗯。”
　　又是“嗯”。
　　江临嚼糖的动作慢下来。
　　“沈清晏。”
　　“嗯。”
　　“你昨晚几点睡？”
　　“十一点多。”
　　“失眠？”
　　“没有。”
　　“今天困？”
　　“不困。”
　　“那你怎么了？”
　　沈清晏终于抬头。
　　“我怎么了？”
　　江临看着他。
　　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沈清晏本来就不是什么话多的人。
　　现在也没不理他。
　　问什么都回。
　　上课该记笔记记笔记。
　　作业也写了。
　　甚至刚才还损了他一句。
　　可就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临又说不清。
　　“没怎么。”
　　他最后说。
　　“感觉你今天不太想说话。”
　　沈清晏低头。
　　“我平时话很多？”
　　“那倒没有。”
　　“所以？”
　　“……”
　　江临被堵了一下。
　　“行。”
　　“当我没问。”
　　他把糖重新塞进桌洞。
　　刚好上课铃响。
　　这件事暂时也就过去了。
　　——
　　中午食堂。
　　周航和韩旭走在前面。
　　江临跟沈清晏在后面。
　　排队的时候，沈清晏一直在看窗口上方的菜单。
　　江临问：
　　“吃哪个？”
　　“都行。”
　　“你不是不吃香菜？”
　　“又不是每个菜都有。”
　　“那吃二号？”
　　“嗯。”
　　江临盯着他侧脸。
　　“你今天第几个嗯了？”
　　沈清晏转头。
　　“你数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今天除了嗯就是行。”
　　“还有别的。”
　　“什么？”
　　“闭嘴。”
　　江临：“……”
　　前面的周航回头。
　　“你俩又干什么？”
　　江临说：
　　“沈清晏今天不想搭理我。”
　　周航看了沈清晏一眼。
　　“不是挺正常？”
　　江临立刻说：
　　“你懂什么。”
　　周航：“？”
　　“我怎么不懂？”
　　“反正不一样。”
　　周航笑了。
　　“你现在连他一天说几句话都能看出来？”
　　江临张了张嘴。
　　忽然没接。
　　沈清晏也沉默了一下。
　　恰好队伍往前挪。
　　江临顺势转过去。
　　“到我们了。”
　　像没听见刚才那句。
　　——
　　吃完饭回宿舍午休。
　　江临和周航在同一个房间。
　　两个人洗完脸躺下。
　　周航刚钻进被子。
　　江临就在上铺问：
　　“你今天真没觉得沈清晏不对？”
　　周航眼睛都没睁。
　　“没有。”
　　“你再想想。”
　　“不想。”
　　“……”
　　江临趴在床边。
　　“他今天话特别少。”
　　周航终于睁眼。
　　“他哪天话多？”
　　“不是一个少法。”
　　“少还能分种类？”
　　“能。”
　　“……”
　　周航看了他半天。
　　“你现在研究沈清晏研究得挺细。”
　　江临扯了下嘴角。
　　“同桌坐这么久了，谁看不出来。”
　　“我就看不出来。”
　　“所以你观察力差。”
　　“行。”
　　江临一听这个字就烦。
　　“你别行。”
　　“那好。”
　　“……”
　　周航翻了个身。
　　“可能心情不好。”
　　江临安静一下。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挺会分析？”
　　“我又不是算命的。”
　　周航闭上眼。
　　“你想知道自己问他。”
　　江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躺回去。
　　问是问了。
　　沈清晏明显不想说。
　　总不能一直追着问。
　　江临盯着上铺床板。
　　没多久。
　　午休铃前教管老师从走廊经过。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江临闭上眼。
　　脑子里却还是上午沈清晏那几个“嗯”。
　　真奇怪。
　　以前沈清晏不爱说话。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一天少说几句。
　　反而这么明显。
　　——
　　下午第一节课前。
　　大家陆续从宿舍回来。
　　一点五十左右。
　　教室已经差不多坐满。
　　江临回来时，沈清晏已经到了。
　　正趴在桌上。
　　不是睡觉。
　　只是脸埋在手臂里，没动。
　　江临把水杯放下。
　　“困？”
　　沈清晏抬起头。
　　“没有。”
　　“那你趴着干什么？”
　　“休息。”
　　“宿舍没睡？”
　　“睡了。”
　　江临拉开椅子坐下。
　　盯着他看了两秒。
　　“沈清晏。”
　　“嗯。”
　　“家里有事？”
　　这一次。
　　沈清晏明显停了一下。
　　很短。
　　如果不是江临一直看着，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没有。”
　　江临没说话。
　　沈清晏低头拿出物理书。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猜。”
　　“猜错了。”
　　“哦。”
　　江临点头。
　　居然没继续。
　　沈清晏反而看了他一眼。
　　江临已经开始翻书。
　　像真的相信了。
　　上课铃很快响。
　　老师从前门进来。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天色已经开始往暗里走。
　　江临本来约了周航去食堂。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晏还坐在位置上。
　　“你不吃？”
　　“等会儿。”
　　“干什么？”
　　“写完这道。”
　　江临看了眼卷子。
　　“那我等你。”
　　沈清晏抬头。
　　“不用。”
　　“我也不急。”
　　“周航呢？”
　　江临往门外一指。
　　“他活这么大不用我陪。”
　　门外周航正好听见。
　　“江临。”
　　“干什么？”
　　“滚。”
　　江临笑了。
　　“你先去。”
　　周航看了眼他们。
　　也没多说。
　　“行。”
　　和韩旭一起走了。
　　江临重新坐下来。
　　“写。”
　　沈清晏：“你不用等。”
　　“我说了不急。”
　　“你不是一到饭点就饿？”
　　江临靠着椅背。
　　“今天中午吃得多。”
　　沈清晏看他。
　　江临表情正常。
　　甚至还顺手拿过一道英语完形填空开始看。
　　“你写你的。”
　　“我学习。”
　　沈清晏最后没再赶他。
　　低头继续算题。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过了几分钟。
　　江临忽然说：
　　“沈清晏。”
　　“嗯。”
　　“我不问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了。”
　　笔尖停住。
　　沈清晏抬头。
　　江临还在看英语卷。
　　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但是你要是真有事。”
　　“可以跟我说。”
　　沈清晏没说话。
　　江临又补：
　　“当然。”
　　“你不想说也行。”
　　他说着终于偏头。
　　“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就是看你今天挺不对劲。”
　　“有点烦。”
　　沈清晏看了他一会儿。
　　“我烦？”
　　江临立刻笑了。
　　“不是。”
　　“我烦。”
　　“我一看你这样，我就忍不住想你到底怎么了。”
　　“影响我学习。”
　　沈清晏：“……”
　　这话听着很像江临平时会说的玩笑。
　　可他笑了一下以后。
　　没再继续逗。
　　只是低下头。
　　“所以你赶紧把题写完。”
　　“吃饭。”
　　教室外有人跑过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沈清晏重新看向卷子。
　　过了很久。
　　才说：
　　“真没事。”
　　江临没抬头。
　　“嗯。”
　　这一次。
　　换成他只回了一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
　　沈清晏忽然觉得。
　　江临其实没信。
　　——
　　晚自习第一节。
　　沈清晏比白天更安静。
　　江临倒是没再问。
　　甚至难得没有一会儿一句“沈清晏”。
　　两个人各做各的。
　　到下课铃响。
　　周围一下重新热闹起来。
　　孙浩从后面喊：
　　“江临，出去不？”
　　“去哪？”
　　“小卖部。”
　　“懒得去。”
　　“你不是最爱跑？”
　　“今天不爱。”
　　孙浩没管他。
　　跟别人一起走了。
　　江临趴在桌上。
　　侧着脸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
　　又偏过来。
　　沈清晏正在看一道化学题。
　　“沈清晏。”
　　“嗯？”
　　“你看。”
　　沈清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
　　“没什么。”
　　“……”
　　江临笑了一下。
　　“就想看看你是不是还会回我。”
　　沈清晏盯着他两秒。
　　“有病。”
　　江临这次是真的笑了。
　　“这就对了。”
　　“什么？”
　　“你今天终于正常一点。”
　　沈清晏：“……”
　　他低头继续写题。
　　江临也没再闹。
　　只是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过了一会儿。
　　沈清晏忽然说：
　　“江临。”
　　“嗯？”
　　“昨天挺好的。”
　　江临愣了一下。
　　“什么？”
　　“图书馆。”
　　沈清晏没有抬头。
　　“下次可以再去。”
　　江临看着他。
　　两秒以后。
　　笑意一点点重新起来。
　　“行啊。”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嗯。”
　　“那周航呢？”
　　“随便。”
　　江临一下笑出声。
　　“听见没。”
　　他回头冲后面说。
　　“沈清晏说你去不去都随便。”
　　周航从后面抬起头。
　　“你俩能不能别什么都带我？”
　　“不能。”
　　“滚。”
　　班里还有人在笑。
　　沈清晏也终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很淡。
　　江临却看见了。
　　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重新拿起笔。
　　心里莫名松了一点。
　　他还是不知道沈清晏今天到底怎么了。
　　也不知道早上那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餐里，有人随口说了一句什么。
　　更不知道那句话为什么会让沈清晏记到现在。
　　他只知道。
　　沈清晏今天不高兴。
　　而他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
　　这件事本身。
　　好像已经足够让他在意了。

作者有话说

江临：你今天真的不太对
沈清晏：……你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