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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家长宴 十二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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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的周日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郁千惆站在自家玄关处,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仪容,雾霾蓝的羊绒衫,外罩一件浅蓝色的大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元承霄五分钟前发了条消息:“楼下等你,不急。”
他收起手机,换好皮鞋,拉开门。
对面的门几乎同时打开,元承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衬衣,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英朗。他看到郁千惆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一笑:“走吧。”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元承霄身上淡淡的雪松木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郁千惆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却在想——这场景怎么越来越像顺理成章的事了。
今晚是两家的饭局。
地点在元家的老宅。名义上是“两家长辈聚一聚,顺便让孩子们多熟悉熟悉”,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顿饭的重点,就是让元承霄和郁千惆“多相处”。
郁千惆不是不知道。他只是选择了装不知道。
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出城区,沿着快速公路平稳前行。城郊的冬夜比市区冷上几度,车窗外的树木光秃秃的,在暮色中显出萧索的轮廓。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拐入一条私家道路,两侧的行道树整齐排列,路灯的暖光在路面投下一串串光圈。
元家老宅的铁艺大门缓缓开启。
郁千惆透过车窗向外望去,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豪宅,郁家在南城的宅子也不小,但元家老宅的规模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主体建筑是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白墙黛瓦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正门前是一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中央一座石砌喷泉,水柱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更远处,隐约能看到游泳池的蓝色水面、网球场、以及几栋附属建筑的轮廓。
“你家……这是庄园吧?”郁千惆忍不住说了一句。
元承霄单手打着方向盘,闻言轻笑了一声:“我太爷爷那辈建的,后来陆续扩建过几次。小时候觉得挺大的,长大后倒觉得太空了,一个人住着冷清。”
郁千惆没有接话。他想起元承霄说过,没搬来云玺壹号之前,也是一人独住在另外一处豪宅,周末才回一次老宅。这么大的宅子,平常就他的父母与爷爷在住,保安、佣人都比主人多。
车子在主楼前的停车坪停稳。元承霄熄了火,侧头看了郁千惆一眼:“准备好了吗?”
郁千惆不解:“准备什么?”
“迎接我家老爷子的热情。”元承霄推开车门,绕到另一边替他拉开门,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比你爷爷还难缠。”
郁千惆:“……”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事实证明,来不及了。
两人刚踏入正厅,一道洪亮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来了来了!千惆来了!”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快步迎了出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满面红光,精神矍铄。他身后跟着一位同样年纪的老人——正是郁千惆的亲爷爷,也是一身喜庆打扮,笑得见牙不见眼。
郁千惆的爷爷抢先一步走上前,拉着郁千惆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瘦了点,但气色还行。看来承霄那孩子照顾得不错。”
郁千惆嘴角抽了抽:“爷爷,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你自己?”郁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自己能把胃折腾出毛病来。要不是承霄每天给你送早餐,你现在估计还在啃面包。”
郁千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元老爷子在一旁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郁千惆的肩膀:“好孩子,别怕,以后有承霄那小子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郁千惆礼貌地笑了笑:“元爷爷言重了。”
寒暄过后,两家的父母也陆续过来打了招呼。而郁千惆的姐姐和姐夫还在南城,元承霄还有一个弟弟元承云——据说还在国外念书,年底才能回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席间,两位老爷子你一言我一语,从当年的知青岁月聊到如今的商业格局,话题跳跃之大令人叹为观止。而郁父和元父聊到北方的医药园,越聊越投机;郁母和元母则从护肤到美容到保健,气氛融洽得像是已经办完了订婚宴。
郁千惆埋头吃饭,尽量减少存在感。元承霄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郁千惆每次都想说“我自己来”,但每次都被元承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的意思是:别辜负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郁千惆忍了。
饭后,佣人撤下碗碟,换上水果和茶点。两位老爷子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郁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咳,千惆啊,你不是第一次来老宅吗?让承霄带你到处走走,参观参观。这园子大着呢,晚上有晚上的景致。”
元老爷子立刻附和:“对对对,花园里新栽了几株梅花,这个季节正好开了,去看看。”
郁千惆心里明镜似的——什么赏梅,分明是想方设法把他和元承霄单独凑到一起。
他看了一眼元承霄。元承霄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接收到他的目光后,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走吧,带你逛逛。”
那姿态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默契过千百次。
郁千惆在心中暗叹一声,还是站了起来。
元家老宅的占地面积远超郁千惆的想象。
两人走出主楼,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穿过庭院。冬夜的空气清冽而干燥,月光洒在庭院的石阶和枯山水上,为那些白天看起来棱角分明的景观披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远处几盏仿古宫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映照着园中错落的亭台楼阁,颇有几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意境。
元承霄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刚好配合郁千惆的步速。他偶尔停下来,指一指某个方向的建筑:“那边是健身房和室内泳池,那边是网球场和篮球场,再往那边走有个小型的人工湖,夏天可以钓鱼。”
郁千惆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家到底有多大?”
“占地12000平,建筑面积大概5000。”元承霄随口答道。
郁千惆沉默了片刻,又问:“你弟弟呢?”
“他在国外念书,学的是人工智能,明年才毕业。”元承霄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毕业后他说想留在那边工作几年,我随他。”
两人沿着小径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四面通透的茶室坐落在花园深处,三面环水,一面连着曲折的回廊。茶室不大,布置得雅致精巧,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园中的景致。室内一张老榆木的长茶桌,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一个小炭炉上坐着铁壶,壶嘴里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显然,有人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切。
元承霄推开茶室的玻璃门,侧身让郁千惆先进:“坐会儿吧,外面冷。”
郁千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茶室里暖气充足,与外面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他在茶桌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陈设——茶壶、茶杯、茶则、茶针,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炭炉上的铁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水汽氤氲,给这个冬夜增添了几分暖意。
元承霄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提起铁壶,开始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他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郁千惆面前:“尝尝,今年的正岩肉桂。”
郁千惆端起茶杯,先闻了闻,茶香馥郁,带着一股独特的岩韵。他小啜了一口,茶汤醇厚顺滑,回甘悠长。
“不错。”他放下茶杯,由衷地赞了一句。
元承霄笑了笑,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悠悠地喝着。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炉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铁壶水汽的嘶鸣声。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平静的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远处主楼的灯光透过树影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郁千惆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水面上,声音平静地开口:“你爷爷和我爷爷,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今晚的安排?”
元承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坦然承认:“是。”
郁千惆没有意外,只是轻轻“呵”了一声。
“不过,”元承霄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看向他,“如果你不想来,你可以拒绝。我不会因为你拒绝就放弃,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郁千惆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元承霄。”
“嗯?”
郁千惆认真地问道:“你这个人,钱、权、长相、身材,要什么有什么,你如果想要什么人,勾勾手指头就有一堆人扑上来。可你偏偏在我这里费了这么多心思——整整一年多,我对你不冷不热,爱答不理,你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凑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