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障男成了我的伴读后》回春草

14、我好像喜欢你 你可以做赘

　　八月港岛暑气蒸腾，骤雨来去匆匆，湿热裹满整条长街。
　　电话响起，手机铃声停顿许久才被接起，听筒两端先漫开一阵漫长的沉默，言清朴先开口。
　　“你…有空吗？我请你吃冰淇淋…上次是我说话难听，我…我回家反省了，嗯…你要不要出来？”
　　“哦。”
　　“嗯…我在店里等你。”
　　两人之前常去的那家冰淇淋店铺，言清朴早早的就去了店门口等着。
　　街角拐角的阴影缓缓散开，她步子缓慢，浅裸粉色方领雪纺连衣裙柔和垂坠，小飞袖衬得肩线纤细，收腰百褶裙摆轻轻晃荡，乌黑蓬松的大波浪顺着肩头散落，手提小巧米白包包，一下子撞进视线里。
　　言清朴尴尬地避开视线，垂下的手搓着裤腿，等她走到身边的时候，他一个不常笑的人，嘴角硬生生扯了个弧度，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去推门。
　　她还是士多啤梨冰淇淋。
　　“我那天说话没有过脑子，让你伤心了，嗯…还有就是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情绪就…”
　　“言清朴…我想了想，我好像喜欢你。”
　　宋令微盯着他，说得直白。
　　心脏毫无预兆重重撞了下胸腔，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僵着动作扶了扶助听器，垂下脑袋拿着银勺子怼着盒子里的冰淇淋。
　　她捏着脆筒吃了口冰淇淋，故作闲散地看向窗外，语气淡淡搭话：“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言清朴久久没有回答，吓到了，还有一方面就是她太直白，宋令微一转头就看到快要埋进桌子里的脑袋，手肘戳了戳他：“我没有和你商量，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不管你同不同意。”
　　他被冰淇淋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耳根子顺着脸颊全红了，拿着纸巾捂住嘴，撑着脑袋看向别处，紧张地不敢吭声。
　　“言清朴，你不要恃宠而骄！就是我喜欢你，你这样冷暴力我，我也还是会生气的，有可能就不追你了。”
　　他赶紧侧头说：“我没有恃宠而骄。”
　　宋令微皱眉：“那你不理我。”
　　言清朴坐直了身子，搓着桌面说：“我什么条件你也知道，而且我不健全，还没有很讨喜，你家人不会同意我们两个的。”
　　她直接道：“你可以做赘婿啊，而且你什么条件？长得好看，努力上进，对我好，会洗衣做饭打扫家务，不就是耳朵有一点问题？年纪大了都会耳背，你现在很讨我的喜欢，如果你入赘的话，我爸爸哥哥会同意的。”
　　他低头回：“不行。”
　　宋令微一脸懵：“什么不行。”
　　言清朴说：“入赘不行。”
　　他说完赶紧站起来，“我要回家想一想人生规划。”
　　宋令微追了上去说：“你入赘就不会有烦恼了，想要什么都可以，实不相瞒，你有这张脸和我说的那些就够了。”
　　“我是不会把自己卖了的。”
　　哦，越来越糟糕了。
　　宋令微把他堵住说：“那你喜不喜欢我？”
　　言清朴不知所措，回答：“你现在太冲动了，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宋令微哦了声，拨了拨头发，终于肯放他回家。
　　言清朴这一路上都五迷三道的，回到家后还懵圈着坐在沙发里，回想起她的话仍旧面红耳赤。
　　何德何能让这般耀眼的人，放下骄傲先来爱他。
　　巨大的恍惚席卷全身，从白天坐到黑夜，抽了半包烟也没能想明白为什么。
　　暗恋就像站在隔海的轮渡上，遥遥望着对岸灯火璀璨的维港，她是整片港湾最亮眼的霓虹，家世体面、容貌动人，无数游轮向她靠拢，而他只是一艘不起眼的小船，隔着一片翻涌海水，只能远远凝望。
　　他看得见她所有光芒，但她却从不会留意海面这艘独自徘徊的小船。
　　可现如今这份偏爱贵重到让他接不住，甚至推翻了他十八年所有的人生态度，轨迹，规划，比起激动，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像她这样的人会喜欢他，毕竟他的出身算不上体面，身体也不太健全。
　　他原以为等到幻想成真的那天会欢呼雀跃，却为何会感受到痛苦，而他也并非自轻自贱，是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两人再见面已经是三天后，宋劭谦把他叫到了宋家，宋劭怀也在，茶室的氛围比想象的更加沉重，两人没有说话，僵持了许久，宋孝维进来了。
　　言清朴大概能想到一些。
　　宋孝维坐下，说：“微微年纪小，平常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你还要多多照顾，至于她的胡言乱语就不要当真了。”
　　话音还悬在空气里，他膝盖毫无预兆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
　　他脊背绷得僵直，垂着头，乌黑的发遮住镜框，说：“求您给我指条明路。”
　　三人没有料到言清朴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看来，言清朴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足为惧，他最多的表现也只是对势力的害怕，眼下这场面，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还没来得及开口，言清朴又说了句话。
　　“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让我过得体面些，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微微一辈子周全。”
　　“你真是好算盘！我妹妹何时用的到你！”宋劭怀气得直瞪他。
　　言清朴抬起头跟宋孝维说：“只要您舍给我一条大道，生死都是宋家的，如果我有任何不妥，您随时可以弄死我。”
　　宋劭谦冷笑一声：“你有什么本事？微微自是有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护着，就算我们不在这个世界上，也会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供她快活一辈子。”
　　“那她要是被人骗了呢？”
　　宋劭谦迟疑了，宋劭怀在一旁拍桌指着他就骂：“算计我妹妹的人就是你！当初要不是你哄骗我妹妹，她能如此？”
　　宋孝维抬手让他们两个不要声张，二人只好先咽下这口气，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您培养了我，宋家一定能更上一层楼，微微也会有最坚实的后盾，谁敢欺负她，到时不用宋家出手，我便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孝维笑了声，端起手边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口：“小伙子，光说不做是打动不了别人的，你能用什么来担保？”
　　“我听说城西那块遗留的旧生意，底下牵扯多年积怨，往来对接的都是行事阴狠的敌对势力，家里老下属没人敢沾手，我主动接下这份差事，事成之后换我一个光明的未来，事败后是生是死，我都离开香港，再也不回来。”
　　宋孝维心里清楚，这是少年能拿出最沉重的筹码，却又实在不忍心将人推入险境，进退两难，迟迟无法点头。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学着那些生意的门道，也有不少拳脚在身，您不必担心我的问题，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还望您点头。”
　　宋劭谦看着他就厌烦，不再吭声，起身就走了，宋劭怀也紧随其后。
　　只留下老爷子与言清朴二人。
　　片刻后，沉默终于被打破，宋孝维点了头。
　　离开茶室后，便听到脚步声，不久，视线中便闯入熟悉的身影，两人之间的尴尬已经烟消云散。
　　“你怎么来我家了？”
　　“去玩。”
　　“走吧。”
　　宋令微的话就这么滔滔不绝，言清朴安静的陪着她，两人一起去了餐厅，坐在室外就餐。
　　她总是不吝啬赞美，食物，衣服，景色，又或者是人。
　　言清朴很认真的给她拍了照片，就得到了夸奖，他心生愉悦，尽管还是没什么表情，眼里流露出来的微妙情绪都不一样了。
　　饭后，他们坐了落日飞车，宋令微挑选了一个二楼后排的位置，穿过喧嚣的城市，天已经黑了，耸立的高楼灯光彻夜不熄，因为车速，风凌厉不少，扑面而来。
　　宋令微抓起他的手腕高高举起，张开双臂感受着这时的肆意。
　　他试着举起另一只没被她拉起的手，闭上眼睛，好像真的不一样，全身心的放松。
　　这趟车子下去后，宋令微还有些意犹未尽，到了西龙文化区，她拉着他的手，一股脑儿的从桥洞底下往前冲。
　　或许是因为她穿的高跟鞋，跑得不太快，他快步走就能跟上。
　　灯光璀璨，海面如镜子，倒映着高楼大厦。
　　“好开心啊。”
　　宋令微跟他玩了那么久，心情舒畅不少，路边的路灯昏昏黄黄，两人并排慢慢走着，影子在地面挨在一起，他手臂自然垂在身侧，不经意间一晃，手背猝不及防蹭到她的指尖。
　　只是短短一瞬相触，两人同时顿住脚步，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
　　宋令微往前走着。
　　言清朴突然主动说话：“我可能要去忙个几天，有时候信息回复的不及时，你别多想。”
　　“哦。”这情况下，她没多想，余光瞥过他的手，指节修长干净，腕骨轮廓清浅分明，指尖微微收拢，安静悬在半步远的地方，宋令微只顾着发呆。
　　他屈指一弹，轻轻撞上她的额头，修长的手缓缓收回，她捂住脑门冲他小发脾气，踩着高跟鞋一个踉跄，栽进了怀里。
　　一般情况下都会因为尴尬迅速起身道歉，可宋大小姐并不如此，反倒搂紧他的腰身，抬起头看他：“言清朴，你需不需要女朋友？”
　　“现在还不需要。”
　　“你为什么不需要？我现在需要一个男朋友，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不好。”
　　“喂，你居然敢不喜欢我！”
　　言清朴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淡淡地盯着她，像是留恋，像是不舍，然后他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