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08 修好的擀面 ...
-
锣鼓起,“金勺争霸”复赛开始。
十位选手同时动手。
杜小勺第一步做的是汤,汤膏兑水烧开,加入豆瓣酱调匀,再撒一小撮糖提鲜。汤在锅里慢慢翻着小泡,酱香和骨香混在一起顺着风向四周飘散。左边灶台的孙明开始处理大肠了,他手法极快,肠子在他手里翻转、搓洗、过水,动作流畅得像表演。
韩师傅那边安安静静的,猪肝已经切好了,摆在盘子里像一朵花。
一炷香烧完,孙明的九转大肠先出锅。
红润油亮的大肠盘在青瓷碟中,浇着一层浓稠的酱汁,摆盘精致,连配的黄瓜片都刻了花刀。他端着碟子往评审席走,路过杜小勺灶台脚步慢了。杜小勺正在炉前烙火烧,铁板上的面饼鼓起泡,香味朴素,孙明笑着走过去。
评审席上的孙德海夹了一块九转大肠。他嚼得很慢,周老板吃了两筷子点点头,韩尚食吃了一小块,没说什么。孙明站在旁边神态自若,但攥着围裙的手指节都发白。
“还行。”孙德海放下筷子,“洗得干净,火候到了。但煨的时间不够,砂仁粉放早了,苦味没散干净,回去吧。”
孙明脸上的笑僵了很快恢复如常,他躬身退下。
第二个上菜的是韩师傅。
一碟爆炒肝尖。
肝片薄得透光,裹着一层薄芡,再配着几段青蒜,色泽清亮。韩尚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她嚼着嚼着,动作越来越慢,嚼完一片又夹了一片。第二片在嘴里含了很久,她放下筷子看着韩师傅:“您的手艺还在。”
韩师傅弯了弯腰退下,袖子在脸上飞快地擦了一下。杜小勺看见了这个细节,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该她上菜了。
她端着瓷碗走到评审席,碗里是卤煮火烧。汤色琥珀浓稠,大肠和猪肺切成厚片放在碗底,上面放着三块刚烙好的火烧,浇了一勺滚烫的汤底,最上面撒了一撮碎野葱,朴实厚重,热气腾腾。
周老板伸手拿起筷子,韩尚食也拿起了筷子。三人各自夹了一样东西,周老板夹的是大肠,他嚼两下,眼睛就眯起来了。
韩尚食夹的是猪肺,她一片猪肺在嘴里慢慢品尝,又舀了一勺汤喝。
孙德海夹的是火烧,泡了汤的火烧外层绵软,内里还有韧劲,他咬了一口,嚼了嚼,把剩下半块放回碗里,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入喉的那一刻,他的喉结动了动。
三个人都吃完了,碗里还剩半碗汤,几块火烧,杜小勺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周老板先开口:“大肠比上次好了。脂肪留得对,香。”
韩尚食说:“猪肺处理得干净,没有一丝腥气。汤底好。”
最后孙德海看着碗里那半碗汤,“汤底加了豆瓣酱,三年陈的郫县酱。谁给你的?”
杜小勺答道:“回孙管事,这是您上次在御膳房给我的那罐。”孙德海看了她一眼,旁边孙明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师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孙德海没有理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了。喝完他从评审席的册子上拿起笔,在杜小勺的名字后面写了一个字,杜小勺没看清那个字是什么。但周老板凑过去看到后,圆脸上的笑容收不住了,韩尚食也微微颔首。
孙德海放下笔对司仪说了一句话,司仪扯着嗓子喊:“复赛结果十取三。晋级名单:第三号韩守义,第八号杜小勺,第一号孙明。”
孙明排在最后一个,他的脸色白了,两人隔着一口灶台的距离。杜小勺仰头看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决赛再比。”
“好。”杜小勺说。
孙明和他的随从消失在人群里。
杜小勺收拾灶台,孙德海从评审席走过来。他看着她把锅碗一样样擦干净放回食盒里。“决赛的主题是‘天下味’,不限食材技法。你还有二十天。孙明回去会换路子,韩守义也会。你自己想清楚,决赛你要做什么?”
杜小勺把食盒盖子扣上说:“孙管事。”
“嗯?”
“您今天在我名字后面写的那个字是什么?”孙德海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红袍消失在评审席后面,杜小勺百思不得其解。
周老板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个字:“绝。”杜小勺愣了一下,她满手都是卤汤的酱色,指甲里还嵌着野葱的碎末。
复赛后的第三天李浔来了。
那天杜小勺正在灶台前洗烟道。炭火用久了,烟道内壁积了一层油垢得刮干净,不然下次生火倒烟。她半个身子探进灶膛,脸上蹭得跟花猫似的,忽然听见铺子门口有动静。她从灶膛里退出来一抬头看见李浔站在门外。
他今日没穿月白长衫,换了一件靛蓝色的暗袍子,头发没用玉冠,只拿一根银簪挽着。身后跟着个背工具箱的老木匠。杜小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殿下。”
李浔朝灶台那两根擀面杖抬了抬下巴:“旧的那根拿过来。”
杜小勺把接在一起的旧擀面杖拿给李浔,他看了看断口处用布条缠的结,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转手递给了身后的老木匠。老木匠从工具箱量了量两截的长度,点了点头,退到一边去等着了。
李浔站在灶台前,这铺子一眼看到头。墙上贴着食材清单和账本,案板放着几摞火烧皮,灶台上的老汤锅还在小火咕嘟着。杜小勺有点不好意思,铺子里一股卤汤味,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面粉印,跟御膳房一尘不染的地方没法比,但李浔好像没在意,他的目光落在灶台角落那罐豆瓣酱上。
“孙德海把整罐都给你了?”
“是。用了半罐,还剩半罐。”
李浔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了。杜小勺一时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这人上回来吃了碗泡火烧就走了,这回带着木匠来修擀面杖坐下又不说话了。铺子里安静得只有巷子里传来的叫卖声。最后李浔先开口:“决赛想好了吗?”
“还没定,但主题是‘天下味’,我想做一道能代表我自己的菜。”
“你爹的馄饨。”李浔说。
他怎么知道?
李浔继续往下说:“你海选做面筋,复赛做卤煮,手艺的底子都是你爹的。但决赛不一样,决赛你要做一道让别人记住你的菜。你爹的馄饨是你传承的东西,但你不能一辈子做你爹做过的菜。你得做一碗只有杜小勺能做出来的饭。”
这话说得直接但没错。她靠系统的菜谱赢了海选复赛,但决赛要赢,光靠复刻不够。她得往那碗馄饨里加进自己的东西。
“殿下尝过馄饨吗?”她问。
“你爹的馄饨,我小时候吃过一次。”他的语气平平的,“七八岁时,宫里人带我出宫逛东市路过你爹的摊子吃了一碗,后来再没吃过。”
“为什么?”
“你爹的摊子摆得远,我出宫不容易。后来大了,事情多就忘了。但我记得那个味。汤清,皮薄,馅鲜。没什么花头,但就是让人想再吃一碗。”
杜小勺听着心里有了松动。她一直以为李浔注意到她是海选面筋的功劳,原来她爹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吃过杜家的馄饨。那碗馄饨在七八岁的李浔心里留了十几年的回忆,直到海选那天杜小勺的面筋勾起了一样的气味,所以他才会在人堆里走出让她“以后每月来三次”。
“殿下。决赛我还做馄饨,这次是我自己的馄钝。”李浔的目光像灶膛里的余烬,看着灭了,拨一下还有火星。
这时,门口的老木匠敲了敲门。他手里拿着修好的擀面杖递给杜小勺。两截断擀面杖接口处用竹钉和鱼胶固定,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铜皮箍,一点不扎手。擀面杖比之前长了一点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稳。
老木匠说:“姑娘试试,这法子是二殿下吩咐的。铜皮箍用久了会磨手但不会崩。你要是嫌硌,缠一层布就行。”
杜小勺握紧那根擀面杖转了转,手感跟父亲当年用的一样。李浔站起来整了整袍子。“走了,决赛之前别把铺子关了,该出摊出摊。”
“为什么?”
“你不怕没钱租下个月的铺面了。”他说完和老木匠一前一后走出铺子。杜小勺攥着那根修好的擀面杖站低头看了看,铜皮接口处打磨得平平整整,旧的这根现在修好了。她决定用这根旧擀面杖擀皮,新那根放着当备用的。
她脱下围裙洗了手。今天不出摊了,她把面团取出来用旧擀面杖擀皮,面皮向四周推开越来越薄。
她切好皮,剁好馅。馅里加了姜末、虾皮、香油,还打了一个鸡蛋。汤底用老汤兑清水,撇掉浮油,加了几片紫菜和一小撮虾皮,最后撒上切碎的野葱。
杜小勺包了十个馄饨下锅。
馄饨在清汤里翻滚,薄皮透出粉色的肉馅,鼓鼓囊囊的像一个个小元宝。她盛了一碗坐在门边吃,馄饨入口皮滑馅鲜,汤清味醇。跟父亲做的味道很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父亲的馄饨是给东市的街坊吃的,实惠管饱,她的这碗馄饨是那个人做的。她在包馄饨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那个说“你爹的馄饨我小时候吃过一次”的人。
她往馅里多放了一点虾皮,因为那人吃面筋喜欢海货的鲜。汤底她撇油撇得比平时干净,那人喝汤从来只喝清汤,不碰浮油。这些小细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记住的,但就是记住了。
杜小勺把碗里的馄饨连汤喝干净,然后她从案板下面翻出系统给的菜谱,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字:“食神三味——鲜、香、本。完成复赛后方可开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