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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槐树巷的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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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三样在心里排了排顺序,明天一早去肉铺定猪下水,骨头和鸡架也得要。香料去药铺买,东市街尾有家生药铺子,卖调料比粮油铺子便宜。至于火烧,死面她会擀,但有赵叔的烧饼铺在旁边,直接买现成的可能更省事。
她算了一下成本,一副猪大肠加猪肺猪肝,肉铺那边最多二三十文。骨头和鸡架更便宜,十文钱能买一大包。香料贵一些,但买一次能用很久。
加上柴火钱,头一锅卤煮的成本大概在一百五十文左右。如果一锅能卖出三十碗,每碗卖八文,就是二百四十文,净赚九十文。
她算着算着,困意上来了就靠在灶台的墙上眯了一会儿。灶火自己慢慢熄了,铺子里暖烘烘的,比破庙暖和多了。
第二天寅时隔壁响起了敲墙声。
咚、咚、咚,三下,力道不轻。杜小勺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眼睛去开门。天还是黑的,但巷子里有几家铺子亮了灯。
赵叔的烧饼铺里飘出烤芝麻的香气,她过去买烧饼,赵叔说什么也不要钱,塞给她两个刚出炉的,烫得她在两手之间颠来倒去。
“吃完赶紧去定下水。”赵叔一边擀烧饼一边说,“东市肉铺的老周寅时开摊,你早点去,不然大肠被人抢光了。”
杜小勺咬着烧饼往东市赶。烧饼外皮酥脆,内里软韧,芝麻香混着面香,她三口吃完了一个,又吃起第二个。
到肉铺的时候,老周刚把半扇猪挂上钩子,杜小勺要了一副大肠、一副猪肺、半斤猪肝。老周称了称,说:“一共三十二文。”
杜小勺付了钱,又去隔壁的粮油铺买了三斤粗面。最后去药铺,抓了八角、桂皮、香叶、花椒、草果、丁香,每样只买一小包,合计六十文。怀里的一百二十文铜板花出去大半,只剩十几文了。
回到槐树巷已经是辰时。
杜小勺把大肠翻过来,用粗盐和醋一遍一遍地搓。搓一遍,冲一遍,再搓一遍,再冲一遍。大肠在她手里从滑腻变得发涩,再从发涩变得柔韧。她搓了整整七遍,直到肠衣白得发亮,凑近闻只有淡淡的醋香才罢手。
猪肺灌水洗了三遍,猪肝切片泡在清水里去血水。骨头和鸡架下锅焯了一遍,捞出来洗净,重新下锅,加满水,大火烧开。然后把八角、桂皮、香叶、花椒、草果、丁香用纱布包了扔进去,转小火慢熬。
赵婶路过闻到香味探头:“熬什么呢这么香?”
“老汤底子。”
“熬多久?”
“六个时辰。”
赵婶咂舌:“那你今天什么都干不了了。”
杜小勺笑了笑,她可没闲着。
老汤在灶上熬着,她用粗面揉了一团死面擀成厚饼,放在铁板上烙火烧。
火烧烤到两面微焦,拿出来切成菱形块,切了满满一案板。然后再把洗好的大肠和猪肺放进老汤锅里,保持小火,接下来就是等。
她搬了凳子坐在灶台边守着那锅汤。汤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香气一层一层地漫出来,肉香、骨香、香料香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巷子里路过的人纷纷往里张望。
到了傍晚,赵叔收摊端着一碟自己腌的咸菜过来串门。一进门,鼻子抽了两下,眼睛就亮了。“你这汤熬得可以啊。闻着味儿,少说熬了五个时辰了吧?”
“六个。”
赵叔凑到锅边看了看汤色点点头。他拿勺舀了一小口尝了尝,又舀了一口细细品完,把勺放下。“杜顺的闺女,你老实跟我说。你这手熬汤的功夫,谁教的?”
杜小勺想了想:“我爹教的底子,我自己琢磨的。”赵叔没再追问,他走时说:“明天开张叫我一声,我来尝头一碗。”
当夜杜小勺没回破庙,她在铺子里打了地铺守着灶膛里的余火,老汤在锅里又煨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把卤煮火烧盛出来,满满一大锅汤色酱红,大肠软烂,猪肺嫩滑,火烧块吸饱了汤汁,胀得鼓鼓的,她盛了第一碗端到隔壁给赵叔。
赵叔尝了一口大肠,又吃了一口火烧,然后抬头看着她说了三个字:“能卖了。”
杜小勺回到自己铺子,把门全部卸下来,在门口支了张桌子,摆上碗筷和调料。她刚把牌子挂出去,巷口就有人探头了:昨天闻了一天香味的人。
第一个客人是个搬运工,他闻着味儿过来要了一碗。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吃完,抹了把嘴又喊了一碗。第二个、第三个客人也陆续来了。
到中午的时候,门口蹲了一排人,每人端一碗卤煮火烧,吃得满头大汗。汤不够了可以续,火烧管够。杜小勺忙得脚不沾地,切火烧、舀汤、加料,一碗接一碗。申时未到,一锅卤煮见了底。
最后一份卖给了一个拄拐杖的老婆婆,杜小勺给她多舀了两块大肠。老婆婆坐在旁边慢慢吃完,走的时候说:“丫头,你这汤啊,比你爹熬得还厚。”
杜小勺数了数铜板,一共卖了三十七碗,每碗八文,加上赵叔送来的几个搭着卖的烧饼,净收三百文出头。减去食材成本一百六十文,净赚一百四十文。她攥着那把铜板,满手都是卤汤的酱色,指甲缝里洗都洗不干净,但她笑了。
杜小勺把锅碗洗了,灶里的火留着,明天还要熬汤出摊。她拿出那截断了的旧擀面杖,放在新擀面杖旁边。两根擀面杖并排躺着,一根新,一根旧。
新的锃亮,旧的虽然裂了,但她总觉得比新的更顺手。哪怕断了,用布裹一裹也能凑合着用。
她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借着灶火,把两截断擀面杖对在一起比了比。也许可以找个木匠用竹钉接起来,接好了还能用。
她想着想着又睡着了,灶火暖烘烘的,老汤锅里咕嘟咕嘟,巷子里响起狗叫,收摊的板车轧过青石路。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觉得活下去也没那么难。
槐树巷的卤煮摊开了七天,名声就传出去了。头三天来的都是巷子里的街坊邻居,赵叔赵婶帮着吆喝,搬运工、车夫、卖菜的,端着碗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吃完就走。
到了第四天,巷口开始有生面孔探头。
第五天,有人专门从东市绕过来就为吃一碗卤煮火烧。第六天门口排起了队,杜小勺的卤煮锅前前后后炖了三锅,从早到晚没断过火,铜板收了满满一陶罐。
赵叔站在自家烧饼铺看着隔壁排的长队,摇着头对赵婶说:“这丫头,比她爹还邪乎。”
赵婶啐他一口:“人家手艺好,你眼红什么?”
赵叔嘿嘿笑,继续擀他的烧饼。
不过自打杜小勺的卤煮摊火了,他烧饼铺的生意也跟着好了不少,买不到卤煮的客人顺手带几个烧饼走,一天多卖几十个。
杜小勺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寅时起来熬老汤,卯时洗肠子下水,巳时开卖,申时收摊洗锅,酉时备第二天的料。一天下来累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被热汤烫了好几个泡,但她心里踏实。
陶罐里的铜板攒了二两多,再过十来天就能把赵叔的押金还上。
这天收摊后的杜小勺正在灶台刷锅,赵叔的烧饼铺已经关了门,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声狗吠。忽然巷口一阵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杜小勺抬头看到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穿着青色锦袍,头发用玉冠束着,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后面跟着两个随从。
年轻人走到卤煮摊前,低头看了看门口那块写着“陈记卤煮”的木板招牌,撇了撇嘴角。然后他看向灶台后杜小勺。
“你就是杜小勺?”
杜小勺把锅刷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是,您有什么事?”
年轻人在门口踱了两步,又探头往铺子里看了看,目光扫过那口还在冒热气的老汤锅、案板上码着的火烧、“海选上做了十二根面筋,就进了复赛?”他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耻笑,“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蹲在路边卖卤煮的。”
杜小勺看着他,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但听他说话的语气,八成是哪个酒楼的后厨出来的。
年轻人在门口来回走了两趟,忽然凑近那锅老汤,抽了抽鼻子。“汤熬得倒是像回事。”他扭头看杜小勺,“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姓孙,孙德海是我师父。”年轻人说这话抬起下巴,“我叫孙明,御膳房副管事的大徒弟。金勺争霸赛复赛,我跟你分在同一组。”
杜小勺心里咯噔一下。
孙德海的大徒弟?海选那天孙德海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她面上没动声色,只是“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刷锅。
孙明见她不接茬,脸上的笑淡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灶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杜小勺。“我师父在海选上给了你一个‘过’,那是他老人家心善,看你一个姑娘家摆摊可怜。但复赛可没那么简单。”
他伸手拿了一根架上的生面筋,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扔回案板上,“豆腐、猪下水、杂粮面。你选猪下水做卤煮?呵,我劝你换一样。因为复赛上我会做猪下水。而且我会做的是御膳房的方子。”
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知道什么叫‘九转大肠’吗?宫里传出来的方子,洗九遍、煮九遍、煨九遍。你那个路边摊的大锅乱炖,跟我这个放在一个台子上,你说评委尝哪个?”
杜小勺把锅刷干净挂好。她解下围裙叠好好,抬头看着孙明。“孙公子专门跑一趟,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孙明大概以为她会怕、会急、会问“那怎么办?”可她没有。
“我是来提醒你的。”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复赛十取三。三个名额,御膳房至少要占两个。你如果非要挤进来,那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哦…对了,我师父让我带句话。他说你那十二根面筋,洗得不够干净。第三遍的水应该再清一些。”说完他走了,两个随从也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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