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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蜀地里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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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贵跟我去早市摊子搬东西。石头留在店里帮忙收碗洗锅。”杜小勺把围裙递给石头,“围裙自己系,后厨的东西别乱碰,碰坏了赔不起。”
石头把围裙往腰上一系,袖子一挽,蹲在洗碗盆前就开始干活。杜小勺看他洗了三个碗,碗沿碗底都搓到了,冲完的水往墙角泼,也没弄脏灶台。她收回目光带着阿贵出了门。
下午田大鱼托人捎了信,说他那个老兄弟到了,约在玉泉山脚下的茶馆见面。杜小勺把手头的活交代给孙明和石头,挎着篮子出城。到了茶馆,田大鱼对面坐了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脚边放着两个大麻袋,袋口扎得紧紧的,浓烈的辛香还是往外冒。
“杜姑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老陈。”田大鱼介绍道,“陈老六,蜀地那边做香料生意的,京城里好几家大酒楼都从他手里拿货。”
陈老六拱了拱手,一口蜀地口音:“杜师傅,田大哥跟我说了,你要看花椒。我带了样品来。”他解开麻袋口从里头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红紫色的花椒,粒粒饱满油亮,比杜小勺在香料铺子里买的大多了。
她抓了一把,麻香浓烈冲得鼻子酸。捏一粒咬开,麻味在舌尖炸开,从舌头一路麻到嗓子,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不苦不涩。
“这是清明前后摘的大红袍,头茬晒了三天太阳,没进过烘干房。”陈老六又掏出一个布包,“还有这个二荆条,做红油用的。另外还有一样东西,田大哥说你肯定感兴趣。”他从麻袋最底下翻出个小陶罐,罐口拿黄泥封着。打开来里头是磨好的粉末,深褐的辛香,比辣椒粉更野,带着隐隐的烟熏气。
“这是什么?”
“雾隐村那边山里长的野山椒,我每年收一季。”陈老六把陶罐递过来,“跟市面上卖的辣椒粉不一样。这个辣味来得快,散得也快,不压其他香味。做水煮鱼搁一勺,红油不发苦,辣味不抢鱼片的鲜。”
杜小勺接过陶罐,这股辛香跟陶三叔之前给的那包野山椒粉很像,但更细。她把陶罐盖好问陈老六:“陈叔,您跟雾隐村的陶三叔熟?”
陈老六哈哈大笑。
“陶三叔是我表兄。我每年去雾隐村收香料,都在他村里住半个月。他前阵子还捎信说有个姓杜的姑娘,让我在京城遇见了多照应着点。你就是那个姑娘吧?陶三叔说你在找东西。”
“是,明年春天我打算亲自去一趟雾隐村。”
陈老六把两个麻袋里的货一样一样摆出来给她看:大红袍花椒、二荆条干辣椒、灯笼椒、野山椒粉、草果、八角、桂皮,还有一小包他没不上来的干叶子。他把东西都摊在桌子上报了个价。杜小勺算了算,比她在京城零买便宜了两成,而且品质好了一大截。
“陈叔,往后我每个月从您这儿拿一次货。花椒十斤、二荆条十斤、野山椒粉五斤,另外这几样香料按我单子上的量配。您看行不行?”
“行。我在京城有落脚的地方,东市后头租了个小库房,每月初五到初十在。你到时候派人来取货就行。”
从茶馆出来,杜小勺挎着陈老六送的一小包样品往城里走。田大鱼跟她顺路,推着板车走在她旁边。“杜姑娘,老陈这个人实诚,他家的花椒在京城是头一份。你往后从他那儿拿货,省心。”
“今天这趟多亏了田叔牵线。”
田大鱼摆摆手,推着板车拐上了另一条路。杜小勺走回杜记,铺子里亮着灯,石头在擦桌子,孙明在后厨洗最后一批肠子。阿福从早市摊子回来了,蹲在门口数铜板。赵婶端了碗热汤给她:“快喝口热的,跑一天了。”
杜小勺接过汤碗,汤是孙明熬的;他洗完了肠子之后主动把汤熬上了。汤色咸淡合适,虽然和她熬的还差些火候,但能喝。她喝完了把碗递给石头,往后厨走。“孙明,肠子洗完了?”
“洗完泡上了,明天换水再泡一遍。”
“明天不用洗肠子了。咱们学切肠子。大肠切厚片,猪肺切薄片,切完了我来看。”
孙明把泡肠子的盆上盖。
杜小勺拿出陈老六给的那罐野山椒粉放在调料架最上面,跟陶三叔给的放一起。两罐野山椒粉,一罐是陶三叔的,一罐是陈老六的。明年春天去雾隐村,她得把这两罐都带上。到了村里,当面比一比哪个更香。
春宴定在三月十六。
前三天内务府就派人来传了话,说这回春宴规格比生辰宴高,宴请的是各地进京述职的封疆大吏和他们的家眷,还有几个外邦使臣。
菜色由御膳房统一安排,杜小勺的水煮鱼搁在宴席中段上,作为“民间风味”穿插在御膳大菜之间。内务府的人特意嘱咐了一句:“杜师傅,你那盆鱼得做得比生辰宴那回更精细些。外邦使臣也在,别丢了面儿。”
杜小勺当场应下了。
比精细她不怵,但精细不意味着改路子。水煮鱼该辣就辣,该麻就麻,鱼片要嫩,豆芽要脆,泼油那一下得响。
她提前两天把料备齐,鱼片用陈老六新送来的野山椒粉和花椒腌上,连油都换了!生辰宴用的是普通菜油,这回她找粮油铺子订了一桶上好的芝麻香油,泼出来的油又香又亮。
三月十六,李浔的马车来接她。这回她带上了孙明当帮手。孙明听说去御膳房的地盘上做菜,激动地晚上一宿没睡好,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但手里拎着食盒上车,一滴汤都没洒出来。马车从东华门进去,绕了大半个御花园,停在一排临时搭起来的灶房前。
御膳房的几个厨子围着灶台忙活,切菜、烧火、摆盘各忙各的。管事孙德海站在灶房中间跟一个太监聊天,余光瞥见杜小勺进来,冲她点了下头,又接着跟太监说话去了。
杜小勺找了一个角落的灶台把东西摊开。孙明在旁边打下手,洗锅、烧水、切配菜,手脚麻利。前头宴席已经开了,丝竹笑声隔着几道门传过来,时不时有太监端着托盘从灶房经过送菜。杜小勺不着急,水煮鱼得现做现吃,做早了放凉了就没那个劲了。
她掐着时辰,等前头传菜的太监来催第三遍,才把红油下了锅。辣椒和花椒在热油里一滚,辣香蹿出来,整个灶房都安静了。
几个御膳房的厨子扭头往这边看。孙德海站在她灶台旁边看着。杜小勺把鱼片下锅,数了三十下捞出来铺在豆芽上,浇汤,撒花椒面,最后泼油。孙明端着铁勺把热油浇上去,滋啦一声响,红油翻腾,辣麻香混着芝麻香炸开。孙德海吸吸鼻子,点了点头走了。
两个太监端着水煮鱼往前面去了。杜小勺在后面收拾锅具,心里倒不慌。鱼做得没问题,剩下的事不归她管。孙明在她旁边蹲着,手还在抖:“师父,你说前面那帮管人能吃惯这个吗?外邦使臣万一不吃辣呢?”
“吃不吃得惯是他们的事,做不做得出来是我的事。”杜小勺把锅刷干净挂好,“你把灶台擦干净。一会儿不管前面什么结果,咱走的时候灶台得跟来的时候一样干净。”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穿绿袍的太监小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停在灶房喘了两口气才喊出声:“杜小勺呢?皇上传她上去。”
杜小勺把抹布放下整理好围裙。
孙明想要要跟着,被太监拦住了:“就传了她一个人。”杜小勺朝孙明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着灶台,自己跟着太监往前头走。穿过两道门,进了宴席正殿。满殿的锦袍玉带,封疆大吏们坐在两侧,外邦使臣坐在靠前的位置,皇帝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盆水煮鱼,已经下去小半盆了。
杜小勺走到殿中跪下来行礼。
皇帝指了指那盆鱼:“这鱼做得好。比上回生辰宴那盆更好,鱼片嫩,辣味正,油也香。朕刚才让使臣们都尝了。”他旁边高鼻的外邦使臣拿着帕子擦汗,碟子里还剩半片鱼,辣得满脸红,但还攥着筷子。
“朕今日叫你上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这鱼做得好,往后春宴秋宴你都来做一回。但朕听说你在城南开铺子,生意做得不小,还带着一帮街坊邻居一起干。朕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到御膳房来挂个名?不用你天天来,就逢年过节做几道菜。俸禄照管事给。”
坐着的几个大官互相递了个眼色。
御膳房的正管事站在皇帝身后,脸色变了但很快压下去。杜小勺跪在殿中想了想。皇帝给的这个差事,比之前推掉的那个金勺进御膳房宽松多了:用天天去,逢年过节做几道菜就行,还拿管事的俸禄。
但她若应了,往后就得在御膳房和杜记两头跑,雾隐村的事得往后推。她磕了头:“皇上,民女愿意接这个差事,但民女有个请求。”
“说。”
“民女下个月要出趟远门,去蜀地办点事,少则一个月多则俩月。这期间御膳房的差事可能顾不上。能不能等民女从蜀地回来再当差?”
“行。朕又不急着吃鱼。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报个到。回去吧。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杜小勺磕头退出来,回到灶房孙明还蹲在灶台旁边擦锅,看见她赶紧站起来:“师父,皇上说什么了?”
“给咱挂了个御膳房的差事。逢年过节做几道菜,拿管事的俸禄。”杜小勺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先把灶台擦干净,回去再说。”
回去的路上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主线任务“食神三味·鲜”进度:95%。皇帝正式授予御膳房兼任差事。剩余5%进度需在雾隐村获取“香”之碎片完成。提示:宿主已具备前往蜀地的条件,建议启程。】
杜小勺把面板关掉。
春宴完了,三月底动身。陈老六那边说好了一起走,李浔的假也批下来了,孙明留在杜记掌灶,有阿福盯早市,赵叔管着老汤。她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街景,三月下旬的京城已经暖和起来,路边的槐树发了新芽。回来大概是五月,那时候槐树该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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