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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一盘麻辣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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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海夹了一片鱼在油里涮了涮,送进嘴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喝了一口茶。“鱼片嫩。辣味进去了,麻味也够,但花椒放早了,跟辣椒一块儿下锅的。花椒炸久了发苦,后味不对。下回辣椒先下,出红油之后转小火,再撒花椒。花椒只在油里滚一圈就出锅,麻味才鲜。”
杜小勺拿本子记下来。
孙德海喝了一口茶,又问:“这鱼哪儿买的?”
“市面上的。月底去玉泉山拉。”
“玉泉山的鱼?”
“田大鱼养的?”
“您认识?”
“认识。御膳房的鲫鱼全是他供的。我用了十几年他的鱼,但从来没去过他塘子。都是底下人经手。”孙德海把筷子搁下,看着那盆水煮鱼,“这盆鱼要是用田大鱼的草鱼做,肉更紧,片出来更成块,煮的时候不容易碎。”
“月底我去拉鱼,做一锅给他尝。您也来。”
孙德海没应声,但把茶喝完了才站起来走。走到门撂了一句:“泼油加一小撮芝麻。提香。”杜小勺又记了一笔。底,杜小勺挎着篮子去玉泉山。田大鱼早把鱼备好了,草鱼二十斤,鲫鱼五斤,拿草绳穿了鳃挂在塘边的柳树上。杜小勺把尾款结了,田大鱼帮她把鱼搬上板车。正要走的时候,田大鱼搓了搓手问她:“那个水煮鱼做了没?”
“做了,今日就能做给您尝尝鲜。”
田大鱼笑着把烟杆子往腰里一别,跟着板车回了城。到了杜记后厨,杜小勺把鱼收拾出来,按孙德海的法子改了工序。
辣椒先下锅炒出红油,转小火撒花椒,花椒在油里滚一圈就捞出来,麻味鲜灵灵的。鱼片腌好下锅煮到刚断生就捞,铺在豆芽和白菜垫底的盆里。汤底加豆瓣酱和猪骨汤熬到浓稠,浇上去,最后一步泼油。
热油烧到冒青烟,往干辣椒和花椒面上一浇,滋啦一声响,红油翻腾,辣香和麻香同时炸开。杜小勺捏了一小撮芝麻撒上去。
田大鱼站在灶台旁边闻着香。他拿筷子夹了一片鱼片送进嘴里咽下去,然后从锅里舀了一勺红汤吹了吹,汤入喉他辣得直吸溜嘴,但紧接着又舀了第二勺。
“你这鱼片比我养的鱼还嫩——”田大鱼放下汤勺,拿袖子擦擦嘴。
杜小勺笑了:“还是您养的鱼好。”
田大鱼咂咂嘴:“杜姑娘,我跟你商量个事。我那鱼塘子,御膳房每月拉五十斤鲫鱼,剩下的我零卖。你那个水煮鱼要是卖得好,草鱼你每月能要多少?”
“先要三十斤。往后生意好了再加。”
“三十斤。”
田大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我再开两个池子专养草鱼。你按月来拉,我供得上。”
“成。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鱼还是照您现在的法子养。不喂料,吃活水里的虫子草籽。您要是往塘里撒饲料,那鱼就不是这个味了。”
田大鱼把烟杆子又掏出来吸了两口。“我养了二十三年鱼,从来没喂过料。你这话说得跟我爹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成,就这么定了。”
送走田大鱼,杜小勺把剩下的大半锅水煮鱼盛在几个碗里,让阿福端到前厅去。正好有几个老客在吃卤煮,一人分了一碗。几个老客吃了,齐刷刷抬头问:“杜师傅,这鱼什么时候开卖?”杜小勺说快了,老客们说那行,开卖那天提前说一声,我们带人来。
孙德海傍晚来出摊,杜小勺给他留了一碗鱼,他连汤都拿火烧蘸干净了。吃完他抹着嘴说:“泼油那步芝麻放对了。明天再试一锅,我看看花椒是不是还苦。”
杜小勺应了一声蹲在后厨收拾灶台,把明天的料备出来。系统面板悬在半空中,主线任务还挂着:食神三味·鲜。
玉泉山的鱼找到了,水煮鱼也试出来了,但系统没提示任务完成。她想:大概因为还没给吃的人尝到“活着的味道”。田大鱼尝了,但他是供货的,不算吃客。要等到生辰宴上,让皇帝亲口吃了那盆水煮鱼才算数。
离生辰宴还有五天,杜小勺把水煮鱼的方子定死了。孙德海前后尝了四锅,最后一锅端上来的时候,他夹了片鱼,嚼了嚼,又夹了片豆芽,嚼了嚼。咽下去之后他把筷子搁在桌上,说了两个字:“能端。”
杜小勺松了口气,在孙德海这儿得到“能端”的评价不低了。
这几天她把心思全搁在生辰宴的准备上。干辣椒、花椒、野山椒粉、豆瓣酱、芝麻,按比例分装成小包,一包做一锅。鱼片提前片好腌上拿冰镇着;赵叔烧饼铺后头有个地窖,夏天存冰用,杜小勺借了个角落搁鱼。
阿福负责每天去地窖换冰,回来汇报一声鱼还活着没。鱼片腌到第二天早上用,刚好入味又不老。案板上铺开一张单子,写了七八条注意事项:油要烧到冒青烟、花椒只滚一圈就出锅、鱼片下锅数三十下就捞、垫底的豆芽要焯水断生但不能烂。
她把单子贴在灶台旁边的墙上,每天出门前看一遍。
初七晚上李浔来了。
这回他没穿便服,换了正经的皇子袍服,月白底绣暗纹,腰间系了玉带,头发用金冠束着。杜小勺在后厨片鱼,听见赵婶在前厅喊“二殿下来了”,她擦着手出来一看没认出来。
平时来吃馄饨穿灰布直裰、随便挽个发髻的人,跟眼前英俊笔挺、上下挑不出一丝毛病的皇子,简直不像一个人。
李浔站在前厅扫了一圈铺子,“明天的事,我再说一遍。御花园东长廊,从东华门进去往北走,第三个摊位,巳时之前必须支好。礼部的人会来查牌子,牌子我搁在摊位上了,你到了就能看见。”
他从袖子里掏出块铜牌递过来。
“这是出入宫禁的腰牌。明天只管用,用完了还我。”
杜小勺接过铜牌掂了掂,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御膳房行走”,背面刻着个“浔”字。她把铜牌收好:“殿下,明天您会在哪儿?”
“我在前殿陪父皇。开宴之后会有太监传菜到各桌,你的摊位在东长廊,离前殿隔着两道门,父皇不会专门绕过去吃。但每年生辰宴有个规矩,宴席过半父皇会到长廊来转一圈,看看民间小吃摊。这是个定例,礼部的人拦不住。他走到哪个摊子前面停下,那个摊子就能把菜端上去。”
“所以他能不能停在我的摊子得看缘分?”
“看烟火。”李浔看着她。
“长廊里几十个摊子,油烟混着香气,什么味儿都有。你得让父皇走到东长廊,鼻子先被你的味儿勾住。你那个水煮鱼,泼油的时候那股辣香能窜多远?”
“顺风的话,几十丈没问题。”
“愿明日刮东南风。”李浔说,“馄饨也备上。父皇要先看见的是馄饨摊,水煮鱼后上,两样都尝了更好。”
初八早上阿福帮杜小勺把鱼片、料包、炭炉、铁锅、案板、碗筷装了两大食盒,码上板车。赵叔借了辆驴车给她,赶车的还是赵叔本人,说送完这一趟再去开烧饼铺不耽误。
驴车拉着她和两大食盒往东华门赶,天刚蒙蒙亮,宫墙根底下已经排了一溜板车,都是往御花园送东西的。有送鲜花果子的、送冰的,还有跟杜小勺一样送食材的。她把腰牌亮出来,守门的禁军验了,摆摆手放行。
进了东华门往北穿过一道月洞门,御花园东长廊就在眼前。长廊顺着宫墙根延伸出去,几十丈长,廊下支了一溜摊位,卖什么的都有:糖画、面人、煎饼、果子露、炸春卷、烤鸭卷。
杜小勺找到第三个摊位把牌子摆上,炭炉生火,架上铁锅。她左边是卖糖画的老师傅,右边卖炸春卷的大娘。她这一摊放在中间,红油辣椒往桌上一摆,跟两个摊子格格不入。
巳时开宴,长廊里渐渐热闹起来,宫女太监们端着托盘穿梭于后妃和诰命夫人们坐的偏殿送菜。杜小勺把干辣椒和花椒下锅炒红油,热油一滚,辣香蹿出来。卖糖画的老师傅抽抽鼻子,打了个喷嚏。炸春卷的大娘扭头看着她:“小姑娘,你这什么味儿?这么冲。”杜小勺笑了笑:“水煮鱼,一会儿大娘您尝尝。”
红油炒好加水烧开,鱼片开始下锅。
她盯着锅里数了三十下,捞出来铺在豆芽上,浇汤,撒花椒面和干辣椒碎,最后一步泼油。铁勺里烧着热油,冒青烟了,往上一浇“滋啦”一声响,红油翻腾,香辣麻同时炸开,热气裹着香味顺着风往两头窜。
春卷大娘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卖糖画的老师傅放下手里的勺子,揉着鼻子嘀咕:“这什么玩意儿,呛得我糖都画不圆了。”更远一些的摊子也陆续有人探头往这边看。
杜小勺把水煮鱼盛进粗瓷盆里,放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红油亮堂堂的,辣椒花椒铺了满满一层。等了小半个时辰,长廊那头传来阵阵脚步声,带着佩刀的侍卫禁军入场了。
杜小勺探头一看,几个穿明黄袍服的太监打头,后面跟着一队禁军,再后面是一把黄罗伞盖。伞盖下面走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阔额穿一件赭黄龙袍,步子不快,旁边的李浔落后半步,面色淡淡的。再后面有几个大臣和礼部官员,孙德海居然也在,走在礼部官员后面,灰布短褐混在一堆锦袍里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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