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勺争霸》鹿青竹

16、016 玉泉山下的

　　她翻开系统给的菜谱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又出现了：“食神三味：鲜、香、本，完成复赛后方可开启。”她之前一直没动这个，现在离生辰宴还有二十来天，如果把食神三味开启了，说不定能多出一两手压箱底的本事，她伸手点了点那行字。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开启条件，是否开启“食神三味”主线任务？】

　　她点了“是”。

　　【主线任务发布：食神三味·鲜。任务描述：找到世上最新鲜的食材，用它做一道菜，让吃的人尝到“活着的味道”。线索：京城东郊，玉泉山下有一位养鱼人，他养的鱼被御膳房专供了二十年，请去找他。】

　　杜小勺把面板关掉在心里默念“玉泉山”。明日早市把阿福安排好，下午去东郊。李浔那边去礼部打招呼，她这边也不能闲着。

　　她想着想着往锅里添了把柴。

　　辣子鸡的余香还在铺子里飘着，跟灶火的暖意混一起，熏得人眼皮昏沉沉。她在心里列了个任务单：养鱼人、玉泉山、生辰宴、刘全福一件一件来。

　　翌日一早，杜小勺把阿福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话。早市摊子照常出，侯三那帮人的早饭别断，火烧多备二十个。阿福点头一一记下，拎着食盒走了。杜小勺又去隔壁找赵叔，让他帮忙盯着点杜记前厅的卤煮锅，然后自己挎上竹篮出了城。

　　玉泉山在京城东郊，出城门往东走十来里地，路边庄稼渐渐少了，坡地多起来，土里混着碎石子。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山，山脚下散着几户人家，房前屋后晒着渔网竹篓。再往山底下走，一条溪从山涧里流出来，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溪边围了几个鱼塘，水面平得像镜子，偶尔有鱼甩尾，荡开一圈细纹。

　　杜小勺在最大的鱼塘边找到了养鱼人。六十来岁的老头蹲在塘边的柳树底下，捏着一根烟杆子眯着眼盯着水面。他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老头说：“买鱼去镇上，我这儿不零卖。”

　　“大爷，我不买鱼。我跟您打听个人。玉泉山下养鱼的，姓甚名谁？”

　　老头满脸褶子，眼珠子倒是亮得很。

　　“你谁啊？”

　　“我姓杜，城南开食铺的。听说您养的鱼供了二十年御膳房，想来看看。”

　　老头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看什么？御膳房采买的人每月来一回，拿了鱼就走，从来不看我一眼。你倒有闲工夫。”他嘴上这么说但往旁边挪了挪，给杜小勺腾了个地方蹲。

　　“大爷贵姓？”

　　“田大鱼。这名我爹起的，说我家祖祖辈辈养鱼，名字里带个鱼字好养活。”老头用烟杆子指了指鱼塘，“这塘里养的是鲫鱼。山涧活水引下来，水凉鱼长得慢，一年才长巴掌大。但肉紧，没腥味。御膳房拿去做鲫鱼汤，要的就是这个鱼。”

　　“您养了二十年？”

　　“二十三年。”

　　田大鱼把烟杆子别回腰里走到塘边，拿脚踢了踢岸边的土。“我爹养了三十年传给我，我又养了二十三年。这塘里的鱼，吃的是山涧里冲下来的虫子和草籽，什么都不喂。你拿网兜捞一条上来闻闻，塘水味，没有半点泥腥气。”

　　杜小勺跟着他走到塘边。

　　田大鱼拿了个网兜，往水里一抄，捞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鱼在网兜里扑腾，鳞片银亮亮的，鳃盖一开一合透着鲜活的劲儿。杜小勺闻了闻。果然只有清冽的水气，没有塘泥的土味。“大爷，您这鱼能不能卖我几条？不通过御膳房，我直接跟您买。”

　　田大鱼看了她一眼。

　　“御膳房那边每月来拉五十斤。我多养了二十斤备着损耗，你要买得等下次出塘。”

　　“我不急，您下次出塘什么时候？”

　　“月底。”

　　田大鱼把网兜里的鱼放回塘里，“不过你一个开食铺的，买我这鱼不划算。我这鱼比市面上的贵三成，御膳房给价高我才养得起。你拿去卖，一碗鲫鱼汤卖多少钱？回不了本。”

　　杜小勺站在塘边想了想。“大爷，您这里的鱼除了鲫鱼，还有别的吗？”

　　“有。塘角那边还养了一小池子草鱼。草鱼长得快，肉厚，但御膳房不要，嫌不够精细。我养着给自家吃的。”田大鱼领她往塘角走，果然有个小池子，里头的草鱼比鲫鱼大不少，一条条在水里游得悠闲。

　　“草鱼您卖不卖？”

　　“卖啊。草鱼便宜，你要多少有多少。”

　　杜小勺蹲在池子边看着那些草鱼游来游去。草鱼刺多，肉粗，卖不上价，普通人家做不好就一股土味。但她上辈子在川菜馆待过，知道草鱼做水煮鱼最合适；肉厚刺少的部分片成鱼片，刺多的部分熬汤。如果有好辣椒和好花椒，草鱼的土腥味能被压得干干净净。

　　“大爷，您这草鱼我每月要二十斤。鲫鱼我也要五斤。您给我留出来，我按月来拉。”

　　田大鱼算了算。“草鱼二十斤，鲫鱼五斤，一个月四百文。”

　　“成。”杜小勺从怀里摸出五十文当订钱，“月底来拉鱼的时候一块儿结。”

　　田大鱼收好订钱问她：“你买这么多鱼打算做什么？”

　　“水煮鱼。草鱼片成片，拿辣椒花椒煮，热油一泼，又嫩又辣。鲫鱼熬汤，奶白的那种，搁几片豆腐。”

　　田大鱼咂了咂嘴。“水煮鱼？听着就辣。我婆娘爱吃辣，但我做鱼从来不放辣子，御膳房要的是清汤。你那个水煮鱼做出来能给我尝一碗不？”

　　“大爷您月底拉鱼来的时候，我给您做一锅。”

　　田大鱼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牙。“成。那我等着。”

　　杜小勺从玉泉山回城，篮子里多了田大鱼硬塞给她的一条鲫鱼和两把水灵灵的野葱。她走回城门口天擦黑了，城门口排着队等检查。她排在队伍里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听说了没？礼部那边刚发了告示，今年皇上生辰宴的民间小吃摊，城南多给了一个名额。好些人抢呢，说礼部大人亲自批的条子。”

　　“城南多给一个名额？往年城南就一个摊，今年怎么多了一个？”

　　“谁知道呢？听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杜小勺在队伍里低下头，把篮子往胳膊肘里拢了拢。礼部的条子批下来了？李浔动作倒是快。

　　回到杜记，赵婶迎出来说二殿下下午来过一趟，留了一张纸条。杜小勺展开纸条一看：“初八，御花园东长廊，第三个摊位。别迟到。”她销毁纸条把田大鱼给的鲫鱼拎到后厨。

　　今晚不做桂花馄饨了，她把鲫鱼收拾干净，两面煎到微黄，加滚水熬了一锅奶白的鲫鱼汤，放了豆腐和野葱。汤熬好她盛了一碗慢慢喝。汤鲜得她眯起眼睛。田大鱼这个鱼确实好。没有半点土味，熬出来的汤跟牛奶似的，喝完了嘴里还留甜。

　　生辰宴上光靠桂花馄饨可能不够，她得再加一道硬菜水煮鱼。满桌御膳房的清汤寡水中间，一盆红油翻滚、麻辣鲜香的水煮鱼端上去，热气一冲，红辣椒在油面上浮浮沉沉。

　　皇帝吃惯了精致御膳，猛地来这么一口又辣又烫的，不可能记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半碗鲫鱼汤。田大鱼说月底出塘，到时候做一锅水煮鱼给他尝。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辣椒和花椒备足。陶三叔给的野山椒粉还剩半罐，不够做一锅大的。得再去趟药铺，多抓点好花椒。

　　生辰宴初八，离今日还有十六天，够她把水煮鱼的方子磨出来。

　　杜小勺跑了三趟药铺才把料备齐。

　　去第一趟，药铺掌柜听说她要买花椒，搬出来半麻袋颜色发暗的陈货，她凑近闻到一股霉味。杜小勺捏了几粒在指尖碾了碾，都掉渣，果断摇头。掌柜的又搬出来一麻袋新的，这袋倒干爽，但花椒粒小，颜色浅，开口的少。她抓了一把放掌心，香是香但不够冲。

　　她问掌柜：“有没有川地来的大红袍？”

　　掌柜说：“你还懂这个？”

　　他去库房里翻了半天，抱出个布袋子，解开绳口，浓烈的麻香蹿出来。杜小勺探进去抓了一把，花椒粒饱满油亮，红中带紫，捏一粒咬开，麻味冲上舌尖，舌根都跟着发紧。她连连点头：“就这个，给我来两斤。”然后又跑了趟粮油铺子买干辣椒。

　　铺子里的干辣椒不差，但杜小勺挑了半天，嫌辣味单一，光辣不香。跟粮油铺老板聊了两句，老板说东市街尾新开了家香料铺子，专做蜀地来的货，让她去看看。

　　杜小勺去那儿果然挑到了好东西：二荆条和灯笼椒混着买一些，二荆条提香，灯笼椒提色，辣味交给陶三叔那罐野山椒粉。三样配在一起，又辣又香又红。

　　料备齐了，她开始试菜。

　　草鱼还没到去拉的日子，先拿市面上的草鱼凑合着试。片鱼片、腌底味、炒料、煮汤、泼油，一套流程走下来，后厨里辣味冲天，赵婶在隔壁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一版水煮鱼出锅，她尝了一片皱眉。鱼片太老，煮过头了。第二版把火候缩短了半成，鱼嫩但汤底不够厚，辣味浮在表面。第三版往汤底里加半勺豆瓣酱和一点猪骨汤，味道沉下去，但花椒放少了，麻味不够冲。

　　她蹲在灶台把试菜的小本子翻来翻去，改配比、改火候、改下料顺序，一天试一锅，试了整整七天。几天后，她把一盆刚出锅的水煮鱼端到前厅放在孙德海面前。孙德海的烤串摊还没开张，正坐在桌边喝早茶。他低头看了看那盆鱼，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铺了满满一层，底下的鱼片雪白嫩滑，热气直往上冲。

　　“尝尝。”杜小勺递了双筷子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