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飞向南方》死机鱼

16、第 16 章 凌晨四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李泊言是被一阵巨大的雷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到窗外传来哗啦啦的暴雨声。雨水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天被捅破了一个大洞。

　　李泊言揉了揉眼睛，爬起来，透过破旧的窗户往外看。外面的天是灰黑色的，雨连成一片白茫茫的线，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门槛石，下水道根本来不及排水，水全堵在院子里。

　　这样的天气，肯定去不了学校了。

　　果然，没过多久，李泊言放在床头的破手机亮了。班级群里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因暴雨导致道路积水严重，今日全校停课一天，请同学们注意安全，在家自习。”

　　李泊言松了一口气。他刚放下手机，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顾安泽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安泽身上穿着黑色的短袖，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肩膀上全是水渍。他显然是冒着雨跑过来的。

　　李泊言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拿出纸笔写：“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快把湿衣服脱了！”

　　顾安泽没理他的话，走进屋里，顺手把门带上，坐在床边：“怕你一个人待着害怕。”

　　李泊言愣住了。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下暴雨。他记得小时候下雨的时候，他爸爸也会因为天气不好而待在家里，然后喝得醉醺醺的，看他的眼神就变得特别可怕。所以他一直很怕下雨天。

　　可顾安泽知道他这个毛病。所以这么大的雨，他连雨衣都没穿，直接跑过来了。

　　李泊言鼻子一酸，在纸上写：“我不怕。”

　　顾安泽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他伸手把李泊言的手拉过来，攥在掌心里。顾安泽的手很暖，指腹有点粗糙，握着他冰凉的手指，像是把一切风雨都挡在了门外。

　　“爷爷醒了吗？”顾安泽问。

　　李泊言点了点头，指了指隔壁，意思是爷爷还在睡。

　　“那让他多睡会儿。”顾安泽说着，看了一眼屋外的大雨，“等雨小点，我去煮点粥。”

　　雨一直下到上午十点，才稍微小了一点，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小雨。

　　爷爷吃完早饭，坐在门口听雨。李泊言和顾安泽穿着雨靴，打算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点面条和鸡蛋，把中午的饭准备好。

　　两人踩在泥泞的村道上，雨水顺着伞沿滴答滴答地落下来。经过村口那个废弃的旧柴房时，李泊言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小的、极其微弱的叫声。

　　“喵……”

　　那声音太轻了，像蚊子哼一样，几乎被雨声淹没。

　　李泊言停下脚步，拉了拉顾安泽的袖子。他指了指柴房的方向，顾安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皱眉：“怎么了？”

　　李泊言不能说话，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听到了声音。顾安泽看了一眼柴房，走过去，推开那扇半掩着的破木门。

　　柴房里很暗，地上全是被雨水打湿的烂木头。顾安泽借着外面的光往里扫了一眼，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团湿漉漉的、瑟瑟发抖的橘色毛球。

　　那是一只很小很小的橘猫，瘦得皮包骨头，浑身被雨水淋透了，黄色的毛全都贴在身上，看起来可怜极了。它蜷缩在角落里，抬着头，用一双圆溜溜的蓝灰色眼睛，惊恐地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李泊言也看到了。他赶紧蹲下身子，冲小猫伸出手，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不敢大声，怕吓到它。

　　小猫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几步，试探性地闻了闻李泊言的手指。大概是感觉到他没有恶意，小猫慢慢把脑袋蹭到了李泊言的掌心里。

　　李泊言的动作极其轻柔，他把小猫捧起来，用袖子擦掉它身上的泥水。小猫在他手心里发抖，发出细弱的咕噜声。

　　李泊言抬头看着顾安泽，眼里满是心疼和祈求。他不能说话，但他把手心里的猫往顾安泽那边递了递，意思是：“我们带它回家好不好？”

　　顾安泽看着李泊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掌心里那只脏兮兮、瘦巴巴的小橘猫，沉默了两秒。

　　“你想养？”顾安泽问。

　　李泊言用力点头。

　　“那得给它洗个澡，不然会生病。”顾安泽说着，伸手接过那只小猫。小猫到了顾安泽手里，起初还害怕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发现他没有恶意，就又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掌心里了。

　　两个人面条也不买了，直接回了家。

　　李泊言拿了一个破旧的木盆，倒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小猫洗澡。小猫虽然很怕水，但感受到水温很暖，慢慢就不挣扎了。

　　顾安泽站在旁边看着，见李泊言手忙脚乱地怕弄疼小猫，他走过去，把毛巾拿过来：“你扶着它，我来洗。”

　　李泊言乖乖地扶着猫，顾安泽卷起袖子，用温水一点点冲掉它身上的泥块。他动作很轻，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么冷硬，生怕弄疼了这小东西。

　　洗完澡，李泊言又用干毛巾把小猫身上的水吸干。小猫身上的毛蓬松起来，变成了一团软乎乎的橘色小毛球。它坐在地上，舔了舔自己脏兮兮的爪子，又抬头看着李泊言，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李泊言看着它，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顾安泽：“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顾安泽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橘猫，想了一会儿，开口说：“它是下雨天捡来的，就叫‘雨点’吧。”

　　雨点。

　　李泊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觉得挺好听的。他低头看着脚边正蹭着他裤腿的雨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雨点。”

　　雨点听懂了一样，又响亮地“喵”了一声。

　　爷爷听到动静，拄着拐杖走到门口，笑呵呵地问：“捡了只猫回来？”

　　李泊言赶紧抱着猫走到爷爷面前，让爷爷摸了摸。爷爷摸到雨点光滑的背脊，高兴得直点头：“好，好，这猫有灵性，以后能给你们作伴。”

　　晚上，雨终于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地的水洼，映着透出来的月光。

　　李泊言坐在屋里的矮凳上，雨点趴在他的膝盖上，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噜声。顾安泽坐在他旁边，手里的笔没停，正在帮李泊言抄他没抄完的物理笔记。

　　李泊言看着顾安泽低垂的眉眼，又看了看膝盖上睡得正香的雨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他悄悄伸手，碰了碰顾安泽的手背。

　　顾安泽停笔，转头看他。

　　李泊言在纸上写：“雨点是我们的了。你也是我的了。”

　　顾安泽看着那行字，目光停顿了一下。他放下笔，低头看着李泊言，伸手把他连同他膝盖上的猫一起，拉进了怀里。

　　“嗯。都是你的。”顾安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雨点被惊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又睡着了。

　　窗外彻底放晴了，月光洒进屋里，落在一人一猫的身上。李泊言靠在顾安泽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觉得这个雨天，一点都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