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飞向南方》四叶心

13、第 13 章 放学的

　　放学的时候，风大了一些，吹得人脖子发凉。

　　李泊言和顾安泽并肩走在回村的土路上。顾安泽步子很大，但每次都会刻意放慢，等着身边那个瘦弱的身影跟上来。

　　两人走到村口，顾安泽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红绳。那是两只编得精巧的铜铃铛，碰到一起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着。”顾安泽把其中一只递给李泊言，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李泊言愣了一下，接过铃铛，抬头看他。顾安泽一边把另一只系在自己左手腕上，一边淡淡地说：“你爷爷看不见，以后放学回家，铃铛响，他就知道是你回来了，不用总拄着拐杖到门口去等。”

　　李泊言握着那根红绳，低下头，笨拙地系在自己右手腕上。两人同时晃了晃手腕，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好听。李泊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顾安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步伐明显更慢了一些。

　　两人推开老旧的木门，爷爷果然正摸索着从堂屋走出来。听到铃铛声，爷爷笑呵呵地停住脚步：“今天回来得挺早啊。”

　　顾安泽“嗯”了一声，顺手把买来的两个烤红薯放在桌上：“爷爷，今天的红薯甜，您尝尝。”

　　爷爷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顾安泽懂事。

　　晚上，爷爷睡下后，李泊言在昏暗的台灯下写作业。他刚写完一道数学大题，站起来想去倒水，没注意到桌角夹着的一个硬壳本子，胳膊一碰，本子掉在地上，摊开了。

　　李泊言弯腰去捡，但顾安泽手更快。他捡起本子，目光刚好落在那几行清秀的字上。

　　“今天在村里，又有人往我背上扔石子了。我躲进草垛里，看到赵叔，他看我的眼神跟我爸一样，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在草垛里一直发抖，洗了好几遍手，还是觉得很脏。”

　　“我爸以前喝醉了，会把我按在床沿，扯我的衣服。我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踢他，他把我的头撞在床沿，我流了好多血。后来他打死了我妈，进了监狱，我以为解脱了。可是村里人还是骂我是野种，是扫把星。”

　　“以前我觉得活着没意思，像阴沟里的老鼠。后来我遇到了顾安泽，他不嫌弃我，把欺负我的人赶走，还会分我零食。我在心里偷偷喜欢他，可我不敢说，他不该被我这种人拖累。”

　　“好在最近，我认识了姜浩、陈阳、苏禾、许锐他们。他们对我很好，我开始觉得，好像活着也没那么难了。”

　　顾安泽整个人定在原地，捏着本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

　　李泊言急了，伸手去抢，顾安泽却偏过身避开了。李泊言急得眼眶通红，拼命摇头，想让他别看。

　　顾安泽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放在桌上。他走到李泊言面前，低着头，目光又深又沉。李泊言怕他嫌自己脏，往后退了一步。可下一秒，顾安泽直接伸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地箍住。

　　没有大哭，没有颤抖，只有硬得像铁一样的力道。

　　“李泊言。”顾安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你听好，你一点都不脏。脏的是他们。以后谁再敢动你一下，我弄死他。”

　　李泊言被他抱得死死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他把脸埋在顾安泽的肩膀上，拼命点头。

　　过了很久，顾安泽松开他，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他看着李泊言那双通红的眼睛，什么也没再多说，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甚至带着点惩罚般的强势。李泊言被他吻得脑子发晕，只能顺从地抓紧他胸口的衣服。分开时，顾安泽盯着他，声音哑得厉害：“我的。”

　　李泊言被他这两个字砸得心跳加速，含着眼泪，用力点头。

　　顾安泽把本子收起来，塞进自己兜里：“这破本子我替你收着，以后别写这些了。你在学校里多看两眼，都比写这些强。”

　　李泊言吸了吸鼻子，指指床铺，又指了指顾安泽，示意他今晚别走了，睡这儿。

　　顾安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脱了外套，直接在他旁边躺了下来。灯关了，屋里很暗。李泊言侧躺过去，悄悄抓住顾安泽的手。顾安泽反手一握，十指紧扣。

　　黑暗中，李泊言听到他低沉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忽然特别踏实。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顾安泽把李泊言拉出房间，走到堂屋。爷爷正坐在院子里，听到铃铛声，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笑了笑。

　　顾安泽没有犹豫，声音很平：“爷爷，我和泊言在一起了。以后他归我管，我会挣钱给他花，也会照顾您。您同意，我就留下。”

　　李泊言在旁边急了。他以为顾安泽会说点好听的，结果还是这副冷冰冰的德性。他赶紧拉着顾安泽的袖子，生怕爷爷生气。

　　爷爷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慢慢笑开：“安泽啊，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泊言这孩子命苦，跟着你，我放心。”

　　顾安泽点了点头：“嗯。”

　　他转头，看了一眼眼眶又要红了李泊言，伸手擦了一下他的眼角，声音依然淡淡的：“别哭，难看。以后有我在。”

　　阳光照进院子，两只手腕上的铃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又安心的响声。李泊言看着顾安泽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辈子哪怕发不出声音，他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