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咖啡馆七日谈》十世善人放铳大师

49、第49章 一只龙鱼灯 第49章一

　　第49章一只龙鱼灯
　　紫薯布丁把图纸摊在吧台上，红豆烤年糕放在旁边，果茶的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她把廊桥头的位置指给大家看，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两下。
　　庆典主街从南廊桥方向往里走，第一处明显节点就是这座小桥。桥不长，板材铺过去，桥下有一条窄水道，平时只承担站区景观功能，水流声白天被别的环境音盖住，到夜里安静时才能听见。活动期间，水道两边会摆摊，桥栏上挂灯，桥头再挂一只大型龙鱼灯，负责把玩家视线引到主街里去。
　　“这叫视觉点。”紫薯布丁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是玩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一眼看到以后，人就知道该往哪边走了。地图上当然有活动指引箭头，但庆典这种节日，最好还是让场景自己来告诉你。”
　　不是我的菜站在吧台后面，把一块抹布搭在手上，低头看那张图纸。廊桥头那块地方画得很细致，龙鱼灯被标成一条展开的长形灯，头朝主街，尾巴朝南廊桥，旁边写着“入口第一视觉”。笔迹很工整，写字的人大概在绘图工具里调了好几次字体大小。
　　紫薯布丁说，她接到任务时，龙鱼灯还在布置清单上。系统给了她一份策展图纸、一份仓库清单、十几个确认点，她需要沿着活动路线把每个位置的灯具状态检查一遍。大部分任务都很普通——走过去，点灯架，确认安装，记录完成。
　　兔子灯在儿童摊位旁边，数量正确。她检查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带孩子的玩家，小朋友的角色踮起脚尖去摸兔子灯的纸耳朵，摸完以后系统弹出一行字：“这只兔子灯还不会亮。”小朋友在公屏打了个问号。
　　莲花灯在水道两侧，方向正确。二十四盏沿着水道排开，白天花瓣收拢着，看不出效果，得等到晚上灯面展开才好看。紫薯布丁一盏一盏点过去，点到第十五盏时发现自己踩在水道边的泥地里，角色鞋子沾了一层湿泥，她停下来在水里涮了涮鞋底才继续走。
　　纸船灯在桥下，挂绳正常。月亮灯在中庭塔座平台，固定完成。她爬上塔座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通风口的风吹过来，角色的头发被吹得全部往一个方向飘，截图里看起来挺有节日气氛。
　　龙鱼灯的位置排在最前面，按理说应该最容易检查。紫薯布丁从七日谈门口往前走，路过门口那两盏还没点亮的小灯，走过台阶和走廊灯，刚到廊桥头，就看见挂点空着。桥栏上只有两根绳子，绳结打得整整齐齐，灯架也在，金属挂钩擦得很亮，唯独那条鱼消失了。
　　她站在桥头看了好一会儿。屏幕上的角色站在那里不动，桥下的水声细细的，旁边NPC工匠还在埋头检查绳结。
　　任务面板立刻刷新。
　　【廊桥头龙鱼灯：待找回】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位置。庆典主街的桥不止一座，主站区水道弯来弯去，旁边还有几条小路通向旧站区和喷泉广场。她打开地图确认桥头编号，坐标完全一致。又绕着桥走了一圈，走到桥对面再走回来，挂点还是空着。桥边NPC工匠也在，台词稳定得让人心里发慌：
　　“龙鱼灯准备好了吗？”
　　紫薯布丁站在桥头，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挂点，听这个NPC问了三遍。第一遍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第二遍她点开对话框确认文字，第三遍她直接把对话框关掉。
　　“这句话真的很伤人。”她把叉子插进烤年糕里，在红豆酱里戳了一下，没有马上舀起来。
　　不是我的菜把果茶往她手边推近了一点，杯底在木质吧台上滑出轻轻一声响。
　　“仓库里也查过？”东北金渐层问。
　　“查了。”
　　庆典仓库在主街后方临时搭出来，是一个很大的临时建筑，走进去以后系统会自动调暗环境光，只留仓库顶上一盏灯，让玩家能把每件道具看清楚。仓库管理员NPC给她开了清单——兔子灯三十六盏，莲花灯二十四盏，纸船灯四十八盏，备用红灯笼六十盏。龙鱼灯原本应该单独列在大型装饰项里，和月亮灯、花球灯放在同一页。
　　现在那一栏空着。不是写着“零”，是干脆没有任何条目，那一行的位置还在，但文字被系统跳过去了。清单末尾弹出一行字：
　　【该物品已完成分配】
　　这句话看着很正规，每条措辞都是标准的系统任务用语。问题在于，分配结果查不到。紫薯布丁站在仓库里把所有大型灯具都点开确认了一遍——角落里有一只多出来的月亮灯，两个没组装好的花球灯，三段拆开的灯架，一箱备用纸穗——没有鱼。中型灯具的箱子也打开了，里面全是兔子灯替换件和纸船灯折纸材料，没有任何带星鳞图案的东西。仓库顶上的灯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箱子之间，角色站在一堆灯具中间，看起来有些茫然。
　　她又去找廊桥头工匠。工匠还是那句话：“龙鱼灯准备好了吗？”
　　紫薯布丁说：“我也想知道。”
　　工匠NPC当然听不懂她的痛苦，继续低头检查绳结。绳结他已经检查了一整个白天，每次检查完都会点一下头，然后把同一根绳子再摸一遍。
　　留兰香坐在窗边，很自然地问：“会不会被系统装到别的桥上了？”
　　“我也这么想。”紫薯布丁把第二张图纸摊开，压在之前那张图纸旁边。
　　那是她自己后来补的检查路线图。主街一共有三座桥——入口桥、喷泉桥、东侧小桥。她把三座桥全部走了一遍，又绕到水道两侧看灯架。那天她已经走了很多路，角色体力条掉了大半，中途坐下来吃了两个面包才继续。
　　入口桥空着。
　　喷泉桥挂着莲花灯，灯面朝向水道，角度正确。
　　东侧小桥挂着纸船灯，挂绳系得很紧。
　　没有任何一条鱼。三座桥跑下来，她的截图文件夹里多了几十张空挂点的图，每张角度不同，但内容都一样——绳子、灯架、挂钩，没有鱼。
　　她又去活动布置区挨个点开灯具确认。兔子灯是兔子，耳朵是纸糊的，里面撑着细竹条。莲花灯是莲花，花瓣用薄纸折成，收拢时像个尖顶帽子。纸船灯是纸船，船底涂了一层防水蜡。她甚至点开了月亮灯确认，系统说明很坚定：
　　【月亮花灯】
　　“看起来系统至少还知道月亮不是鱼。”强迫症晚期说。他今天点了一杯果茶，杯子放在桌角，和桌沿的距离目测很精确。
　　紫薯布丁叹气，手指在图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这就是问题。它知道每一盏灯是什么，就是不知道鱼在哪里。”
　　虫别跑我截个图坐在取暖器旁边，图鉴本摊在面前，忽然抬头问：“庆典NPC会不会把它搬走了？”
　　紫薯布丁把一张截图发到频道。截图里，一位NPC工匠扛着一只兔子灯从仓库走向主街，兔子灯的耳朵在他肩膀上晃来晃去。另一位NPC工匠拿着灯杆站在喷泉边，正在调整灯杆的角度。布置期间，NPC确实会搬运灯具，但他们搬的都是清单内的物品，路线也会显示在活动地图上，每个NPC头顶都有任务进度条。
　　龙鱼灯的路线查不到。系统只给那句提示：
　　【已离开原定位置】
　　为了找这只灯，她把整个布置路线重新跑了一遍。从仓库走到主街，从主街走到廊桥头，又沿水道往两边查。每个灯架都点开，每个仓库箱都翻过，每个活动NPC都问过。水道边的板材被她的角色来回踩了好几遍，鞋底大概都磨薄了一层。
　　NPC们非常关心龙鱼灯。
　　但他们提供不了任何有效信息。廊桥头工匠问准备好了吗，对话框里只有这一句和一句“今天的站区环境很适合庆典”。仓库管理员说大型灯具已经完成分配，说完就把对话框关了，再点开时又重复一遍。主街引导员说入口视觉点十分重要，说话时手指着廊桥头方向，正好指在那个空挂点上。负责水道的小贩说如果桥头有鱼灯晚上拍照会更好看，说完还笑了一下——NPC的笑容做得很标准，嘴角上扬到固定角度后收回。
　　紫薯布丁听了一圈，觉得整个庆典都在提醒她一件事：廊桥头应该有一条鱼。
　　而廊桥头确实空着。
　　不是我的菜看着她的任务面板，把抹布搁在吧台边上。“任务没给方向？”
　　“给了一个很宽泛的范围。”紫薯布丁点开任务追踪。
　　地图上出现一圈淡金色区域，覆盖了半个主站区。旧站区、主街、廊桥头、南廊桥小路，甚至七日谈门口都被圈在里面。光圈边缘是虚的，看起来范围很大，实际上什么具体信息都没有。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光圈时还觉得挺好看，淡金色在地图上慢慢闪烁，后来再看只觉得烦。
　　东北金渐层把杯子放下，很实在地说：“这不叫范围，这叫你自己找。”
　　“对。”紫薯布丁把果茶喝了一口，液体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它让我自己找一条离家出走的鱼。”
　　店里有人笑起来。东北金渐层笑得最大声，杯子差点晃洒，赶紧伸手扶住。虫别跑我截个图把图鉴本合上，肩膀抖了两下。留兰香坐在窗边，嘴角往上翘了翘，很快又收住。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没有笑出声，但眼睛弯了一点，把单词本翻到下一页，翻完之后又翻回来，显然刚才那一页没有看进去。
　　紫薯布丁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完之后把图纸重新铺平。她把廊桥头那个空挂点用手指按住，指尖停在红笔圈出的地方，按了一会儿才移开。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普通找物任务。结果跑了半座站区，发现它可能已经被系统当成别的东西用了。”
　　不是我的菜看着那张图。图纸边缘被折过几次，折痕处的颜色比别处浅一些，有些地方起了毛边。红笔圈画得很密，有些圈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次是哪次画的。廊桥头旁边那行“龙鱼灯”被描过不止一遍，颜色比其他字迹重。门外庆典还在布置，门口小灯串被通风气流吹得轻轻晃动，纸面之间发出细小声响，从窗缝里传进来。
　　紫薯布丁低头吃完最后一块年糕。年糕已经凉了，红豆酱凝成薄薄一层，她用叉子慢慢刮起来，一口一口吃完。吃完以后她把叉子放在盘子上，手指在图纸上重新找到廊桥头的位置。
　　“然后我开始检查所有的灯。”她说，“那才是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