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公瑾，我真的很喜欢你哦 成功得吃， ...
-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单调乏味。过了好一会儿，周瑜才开口：“你以后写论文，尽量别用这么主观的口吻。”
下班后周瑜给他发消息，问他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孙权回得很快：有。
周瑜：六点学校东门见，我带你去听音乐会。
孙权愣住：您还有这个爱好？
??周瑜：朋友多送了一张，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孙权当然喜欢。这一世的周瑜也会弹古琴，但从来没在大家面前演奏过。周瑜从前弹琴，他听得可多，赏心悦目到至今仍然无法忘怀，历历在目。他回了个表情，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煎饼，很久没睡着。
音乐会在市区最大的礼堂，高朋满座。周瑜的朋友是市艺术团的负责人，给他们留了很靠前的位置。
灯光熄灭，演出开始。前几首曲子孙权听得心不在焉，不时偷偷用余光瞟周瑜，对方微微闭眼，指尖在扶手上有节奏地点着，像在数拍子。
直到下一个节目，孙权突然坐直了身子。那是一首罄、笛、埙和古琴合奏的古曲，古井无波，缓慢而沉默，水渐渐从很深的地方漫上来，又向高处走。他认得这首曲子，很多年前，有个人在官亭湖的楼船上弹过，后来那人走了，这首曲子就再也没有人弹得出来。
周瑜侧过头，发现孙权有些不对劲。
“这首曲子怎么了？”
孙权的声音很低，低得似要把自己藏起来：“没怎么，就是想起一些事。”
“多久以前的事呢？”
孙权故作轻松：“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周瑜没再问，他看着对方昏暗中不甚清晰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说的很久，可能比他能想象的要长得多。
音乐会结束后，两人沿小路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孙权一直没说话，周瑜也没开口。走了一段，周瑜忽然道：“你好像懂那首曲子。”
孙权道：“以前听过。”
“在哪？”
暮色四合，像一块厚重的旧绸子直直盖了上来，夜已经很深了。孙权沉默了几息，只说自己不记得了。周瑜当然知道孙权在撒谎，却没拆穿，他只是越来越笃定，自己离真相不远了。
两个月后的七夕，孙权约周瑜去江边。
晚风吹得两人衣角上下翻飞，猎猎作响，分明是这样一个美好的节日，他们却沿着河堤沉默并行。周瑜一面疑惑这人大晚上把人喊外面又啥都不说到底要闹哪样，一面见他情绪低落，好奇他在纠结什么，对方却摆摆手说没事。
“如果是要放水灯和孔明灯的话，不在这里吧，这条河段很少有人来的，”周瑜指了指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喏，市里的七夕活动在那呢。”
孙权不置可否。
周瑜叹气：“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不想猜。”
孙权也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看着周瑜，“说了您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风吹乱孙权额前的几绺头发，他望着江水，踟蹰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拉住周瑜的手，“我曾经失去过一个很重要的人，然后我在这个时代遇见了他，但他不记得我。”
“那个人，是我吗？”周瑜滞了一息，忍不住向他靠近，见孙权又要退缩，道：“你看着我。”
孙权漂亮的眼睛有些红，盈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些所有的不对劲在此刻终于串成了线，周瑜蓦地明白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孙权点头。
“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这不是疑问，但他还是顿了顿才接下去说道，“很久以前，是兴平年间吗？”
话音刚落，孙权仿若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那一瞬，周瑜彻底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你是孙仲谋，我是周公瑾，对吗”
“是。”
周瑜没有再往前，他们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孙权每一簇颤抖的睫毛，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睫毛滚下来，没入衣领，“你对我做这些，是因为怀念他，想在我身上找他？”
孙权可以胡编乱造一个理由，他当然可以。或者更狠一点，直接否认转身就走，但他全然说不出口。
“起初是……我以为只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醒了你就回来了。”
“后来我发现不用找了，因为你就是他，不管有没有记忆，这些东西都没变。你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认真的神情，根本不用我去找，你就在这。”
他眼眶红得厉害，朝周瑜走近一步，继续道：“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想明白，你和过去一样，又不一样，我喜欢过去的你，也喜欢现在的你。我不是在谁身上找你，我想要你，公瑾。自兴平二年我见到你的那天起，到此刻你站在这里，我要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孙权语无伦次，说得又急又乱，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他也不擦，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周瑜，像在等一个最终的宣判。
江水依旧缓缓流淌，两个人被夜色笼进一片晦暗的深蓝里。孙权想，他说不定真的会失去他，可就算失去，这些话也得说完。
“在这个时代，我不是吴侯，你也不是都督。我们不用再管家国天下，就只是孙权和周瑜，可以重新认识。我喜欢你，爱你，想和你一起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过去的事不用你想起来，以后的路我想跟你一起走。”孙权的手在身侧慢慢收紧，他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如擂鼓般重得发疼。
远处大桥的灯光在黑沉沉的江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周瑜一直听着，看着他信念感极强的样子，忽而笑出了声，眼尾弯起来，“表个白而已，怎么像在下军令状。”
孙权破涕为笑，一边笑，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往下淌：“我怕说不好，怕你不信。”
“我信。”
周瑜神色柔和：“你说的过去，很多我都想不起来，模糊得如梦似幻，好像隔着云雾瞧。起初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但当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对我来说，一定不一样。”
“我总梦见江。以前不懂，后来你来了，那些破碎的梦境便越来越清楚。”
周瑜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灯火，也映着孙权，“我说不清这算什么，也许就是你说的转世，也许只是巧合。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不需要证明。”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道：“我叫周瑜，很高兴认识你。”
孙权伸出手：“我是孙权，久仰。”
周瑜握住他的手，故作高深：“将军说是久仰，请问有多久？”
孙权笑道：“一千八百三十一年。”
“那确实挺久的。”
等待的时间太久，久到那些日日夜夜的孤寂和渴望早已汇聚成滚沸的熔岩流向四肢百骸。久到此刻周瑜站在他面前，温柔地望着他，他忽然就不想再忍了，向前一步。
这一步迈得又急又沉，周瑜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孙权一把扣住手腕，反身抵在了一旁的双人椅上。
“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孙权已经欺了上来，俯身把周瑜困在木椅与自己的身体之间，离得很近，近到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一起。
“孙权。”周瑜喊他，没有躲。
孙权没应。他在发抖，一只手还扣着周瑜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骨节泛白。
周瑜忽然就心软了，抬起被松开的那只手，碰了碰孙权的脸：“不着急，我就在这。”
孙权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了，闷闷道：“我找了你好久，可是找到以后又不敢认，怕吓着你，怕你躲开，怕上天不给我第二次机会。我每天看着你在我面前，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敢做。”
他捧住周瑜的脸，拇指从眉骨上轻轻划过，贪恋地描摹着对方俊俏秀丽的五官，仿佛要把这个人一寸一寸刻进骨血。
周瑜只是搂住他，和从前在舒县安抚做了噩梦的他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公瑾，”孙权叫他的字，声音又低又哑，“我想亲你。”
周瑜没有退，仰起脸在孙权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还等什么。”
他含住周瑜的耳垂，反复徘徊，气息灼热得烫人，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随后便不容拒绝地撬开他的齿关，吻得又深又狠，周瑜几乎被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吞没，动弹不得。
良久，孙权忽然松开了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得厉害，“你还没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周瑜睁开眼，眼底浸着一层水色：“我愿意什么？”
“愿意和我一起。”孙权说。
周瑜笑了，勾住孙权的脖子：“我早就在你身边了。”
“公瑾，你叫我一声。”
他的唇被亲得红肿，明显被欺负得狠了，眼底还是一片清明。他喘息着，断断续续道：“我……我该叫你什么？”
“仲谋。”
然而周瑜却费力地偏过头，温声道：“权儿。”
孙权怔愣了一瞬，重新吻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急更乱，毫无章法。周瑜的唇被他磕破了，他尝到了铁锈味，慌慌张张想退开，周瑜却咬住他的下唇不肯放。
“别走，”周瑜喃喃，“别离开我。”
孙权低头，吮住他脆弱的喉结，手不老实地伸进衣摆，掌心抚过脊骨，却偏又挑逗似的停在腰侧，极有技巧地一按，迫得周瑜仰头溢出一声闷哼。
“回家。”孙权亲他的颈侧，眼底的渴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感受着皮肤下血脉的跳动，温热的，鲜活的，比什么都真实。
周瑜伸手覆上孙权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眼尾未干的泪痕，“好。”
夜已深，晚风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丝丝凉意。他们跌跌撞撞地往车边走去，孙权的手始终扣在周瑜腰上，走两步又忍不住侧头亲他一下，周瑜也不恼，任他胡闹。
上车前，孙权手忙脚乱摸了半天都没把钥匙找出来。周瑜看着他，低低地笑：“你抖什么。”
孙权没说话，耳朵红得滴血。
周瑜径自从他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帮他按了解锁。他一颗心砰砰狂跳，慌乱地拉开车门，把周瑜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门关上的那瞬间，流水声，风声，虫鸣和城市的星点灯光通通被隔绝在外。
孙权俯下身，手在座椅下摸索，摸到了自己早上随手丢在那里的干净外套，想把它垫在周瑜身下。
手刚伸过去，周瑜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不是说回家……唔……”
未等他说完，孙权便堵住他的嘴，强硬地把所有的声音都封回唇齿之间。
江水东流，风声浩荡。
孙权把脸埋进周瑜汗湿的肩窝里，忽然觉得，一千八百年的距离，好像也不过如此。
“仲谋。”周瑜还带着鼻音，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指尖插进他的发间，耳语道：“你找到我了。”
孙权把他抱得更紧了，“你以后哪怕全想起来了，也不许走。”
“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