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A大人，我是Z小孩》菠萝皮泡芙

5、胡让死了 “你没事吧

　　刚开始的时候，林之有点紧张，他作为初出茅庐的小白菜，没经历过什么大型涉外翻译现场，哪知一来就是如此规格的实战。面对着锋芒毕露的胡让，林之不由结巴了几次，翻译中带着些瑕疵，被对面的胡让瞥了好几眼。

　　这下，林之更紧张了，下意识地想要喝水，可是发现整个房间都没有饮用水。大概是怕中途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室内的各种物品都被提前收起来了，再加上按照秦游的说法，晚上就能返程回去了，这个会晤想来不会长。
　　于是林之默默地吞咽自己口水。他这人说来也是奇怪，平时胆子小小的，可是关键时刻体内的某种斗志总能奇迹般燃烧。这时候也不例外。

　　一想到自己代表着星域联邦形象，林之不由挺直了腰板，在体内战斗小人的刺激下，大脑也不懵了，说话也不疙瘩了，言辞间俨然像个老练的翻译官。于是准备好的纸笔全然没用，本子上依然空白一片，成了摆设。
　　就在这时，林之发现胡让的神色有点异样。

　　自打进入正式会晤以来，胡让都很严肃，眉间的阴翳重重压着，脸色阴沉极了。毕竟谈论的话题摆在那儿，确实欢快不起来，而凌枚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低气压。
　　所以此时胡让的异样，落在林之眼底，叫他忽然晃了晃神。

　　他分明看见，胡让冲他笑了笑，那笑没有任何嘲讽意味，竟带着些温和和善意。伴随着那笑，胡让灰蓝的眸子折出了些神采，随后神采不断地放大……

　　林之耳里，捕捉到了一个轻微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来自窗外。但林之正在全神贯注地对付着胡让，思考自己刚才听见的那句沙泉话该如何翻译，对于耳中传来的声音，他自然没有在意，想当然地以为是风。
　　直到他看见胡让眼里的光在一瞬间黯了下来，额头正中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点。
　　哦不，是洞！

　　林之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他呆呆看着那个洞，里面有鲜红的血汨汨流出。膝盖上的纸笔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笔套咕噜噜滚到了墙角，可是林之似乎毫无察觉。

　　胡让就那样直挺挺坐在椅子上，再没有半点动静。他身后色彩斑斓的玻璃窗上，有一小片蜘蛛网似的纹理正在蔓延，线条不断延伸，整片落地窗哗啦一声绽裂开来，斑斓不再，只余下空荡荡的窗框。

　　凌枚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巨大声响，轰的一声倒地。椅子的某条腿正好扫到林之小腿，他忍不住一声痛呼。
　　室内乱成一团的时候，房门被人撞开，秦游、影子还有其他人都冲了进来。

　　认识的、不认识的……各种身影交织在林之面前，叫他昏沉的脑袋愈发重了。茫然中，他眼底瞥见那个英挺如常的背影，紊乱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死死盯着秦游。
　　“你没事吧？”秦游走到了林之面前，手里递来些东西。

　　林之低头一看，是他用于记录的纸笔，笔套稳稳套在笔杆上。
　　秦游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林之目光，叫他看不见胡让。而胡让脑门上的那个血洞，自然也随着秦游的这一挡而遮住了。视线内的血腥场面消失，林之僵硬的肩头总算放松下来。

　　他缓缓抬头，嘴唇微张，喉咙里发出蚊子般的说话声，秦游听不清，只能俯下身，俊逸的侧脸停留在林之肩头。
　　“他怎么样了？”林之在半空中虚指了一下，虽没有对准目标，但秦游知道，那个“他”自然指胡让。
　　“他死了。”秦游很快说着。其实他自己，并没有检查过胡让身体，但凭借多年来的经验，他一眼就能瞧出，拜那发穿透脑门的子弹所赐，胡让绝对是当场命毙。

　　秦游身后，他手下和胡让手下的人，都在忙里忙外地检查着，一脸的如临大敌。在检查完了窗口之后，又有一波人高呼着“去对面的楼”，带着高度警惕冲了出去。
　　可是秦游，似乎很平静，游刃有余地指挥着手下若干人等，还有闲心顾得上林之。

　　有人扶着凌枚离开，那位满头华发的凌老，虽受了不小的惊吓，但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拒绝了旁人的搀扶，步履缓慢却未曾停歇地向外走着。
　　秦游跟在凌枚身后，侧身向林之努了努嘴：“走吧。”
　　林之迈出步伐，只觉得自己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却又见凌枚走得如此坚定，只能竭力控制着自己双腿，跟了上去。
　　离开房间前，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胡让一眼。

　　胡让依然保持着坐姿，大马金刀，从背影看，像是个没事人似的。
　　影子，那个面无表情、来去都轻飘飘的人，就半跪在胡让身旁，伸手抚向胡让双目，好让他闭上眼睛。
　　却不知此时，影子的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秦游将凌枚送回房间，一回头差点跟林之撞了个满怀。原来林之还怔怔地跟着，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房间已经过了。
　　看着林之魂不守舍的样子，秦游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总算叫他回过了神。秦游无奈道：“真是不叫人省心的家伙。算了，你房间在那边，我送你过去。”

　　林之默然随着秦游走到自己房间，手伸进口袋里想掏房卡，结果不知是因为手有点哆嗦，还是因为口袋太深，半天没掏出东西。最后还是秦游代劳，修长的手指在林之口袋轻轻一扫，房卡就夹在他指间。
　　林之的口袋贴着他的腰，在秦游代劳取卡的时候，他分明察觉到腰间的摩挲之感，有点痒痒的，又有点舒适。但秦游动作很快，叫林之压根来不及分辨，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有点烫。

　　这时房门“滴”一声开了，秦游握着门把手推门而入，林之随之走了进去。门内的入口处不大，加上两人同时进门，秦游不得不侧过身子，将林之笼在身前。如果此时有人从走廊经过，远远看去，还以为秦游拥着林之。连林之自己都有种刹那间的错觉，他整个人都笼罩在秦游清冽的气息下。
　　林之赶紧往前快走几步，紧张兮兮地在窗前占据了一己之位，刻意跟秦游保持着一段距离。

　　秦游莫名其妙地看着林之神经兮兮的动作，随后冷冷说道：“星璇半小时后到达，收拾收拾就走。”
　　“我们？”
　　“不然呢？你想留下来？”秦游鼻端哼出一声笑。
　　林之飞快摇头，正想说什么，只见秦游没再理会，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也是，他在林之身上花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需要他布置的善后工作可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