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余生皆梦你

9、狂妄自大 树上那人听

　　树上那人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了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枝桠上，黑袍下摆被风吹得晃。

　　“神女这么讨厌人族？听说你当年不惜自爆，也要拉天下第一皇朝陪葬。”

　　他顿了顿。

　　“正好，我也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如联手。”

　　“我不是复仇者，也不是牺牲者，甚至不是‘觉醒者’。

　　我跟他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何况他们还帮了我一次。

　　还有，我才不跟阴险狡诈的人合作。”

　　“你——”

　　“有本事杀了我，别在那儿叫。”

　　那声音好似带着蛊惑之意，让他明知道危险，还是忍不住靠近。又或者说，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行。老子成全你。”

　　人影从枝头消失。没有风声，没有气息，什么都没有。

　　虞怜宛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剑到了后颈。

　　她侧身，剑锋擦着耳朵过去，削掉几缕头发。那人收不住脚，往前冲。

　　虞怜宛屈膝，抬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他连痛呼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上一棵老树才停。

　　他撑着地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脚步虚浮，气息乱得不成样子。嘴上却还在说：

　　“你……主公不会放过你！”

　　虞怜宛歪了歪头。

　　“那你先走一步。”

　　一片殷红的花瓣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在他肩头。薄，边缘锋利。他眼睛瞪大，往前扑倒，没动静了。

　　血顺着花瓣滚下来。

　　虞怜宛垂眼看着那片花瓣。看了一息。

　　她的手在抖。她把那只手背到身后。

　　“你脉搏乱成这样，还嘴硬。”银瑟在意识里说。

　　虞怜宛换了个站姿：

　　“该怕的是他们。他嘴里那个主公要是真敢来，我正好一锅端。”

　　她说的是渊奴，被渊魔灌了渊血，半人半魔。人族排挤他们，渊涧收留他们。他们就替渊魔卖命。

　　银瑟沉默了一瞬。

　　“人族排挤他们，渊涧收留他们。而渊血——若断了，便必死无疑。

　　这才是他们投靠渊魔的真正原因。”

　　“赶紧走。”银瑟的声音忽然紧了。

　　远处一声巨响，气浪扑过来，整片林地都在抖。树晃，鸟飞。

　　虞怜宛转身往反方向跑。

　　大地还在抖。没跑多远，昏沉涌上来。视线模糊，景物扭曲。

　　山洞里那些藤蔓身上的黑纹、毒素早就钻进来了。

　　该死，早知如此，她才不会碰它们。但那些藤蔓的确对她很重要，也不算太亏。

　　她咬牙，一手按住心口，继续跑。银发散乱，衣袍上全是土。

　　暖风拂过脸，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腿一软，往前栽。

　　一双手接住了她。怀抱温暖，有力。

　　来人黑袍，从身形来看，应当是女子。

　　她身上的气息，和虞怜宛几乎一模一样。

　　女子抱着她，在林间起落，最后进了一处隐秘山洞。把少女放到铺着兽皮的石榻上，调整好睡姿。动作很轻。

　　安顿好，女子半跪在床边，看着虞怜宛苍白的小脸。她抬手拨开少女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微颤抖。

　　她左手腕上的伤和虞怜宛右手掌心那道新伤，位置对称。

　　“藏在这儿。”她嗓子很轻，“整座秘境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只有这里安全。”

　　她攥紧衣袍，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说出来。

　　过了片刻，她起身，看了少女最后一眼。

　　“双花同根生，一落尘埃一赴渊。

　　下次见面，我们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这似乎并不重要。这个世界，只会允许我们其中一人活下来。另一个，便去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