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余生皆梦你

6、识人不清 待到虞

　　以下是仅修正错别字和标点后的版本，其余未动：

　　再睁眼的时候，虞怜宛看见的是熟悉的床帐。淡青色的纱帘在风里慢悠悠地晃，偶尔拂过她的脸。她想动一下，浑身疼得跟散了架似的。

　　之前那些事，不是做梦。

　　那些人为了苟延残喘，献祭了她的心。可他们不知道，玲珑心是渊涧的养料。她若真被浊气吞了，整个世界都得陪葬。

　　“醒了？”

　　姜冉竹坐在榻边，手里端着药碗。她没笑，也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虞怜宛的脸。

　　“嗯。”虞怜宛应了一声。

　　姜冉竹绷了好几天的肩膀才松下来。她把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声音比平时低：

　　“你躲过了收徒大典第一项试炼。”

　　虞怜宛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要我参加收徒大典？”她眉头皱起来，抬手捂住额头，整个人往被褥里缩，“不行不行，我浑身疼，床都下不去。”

　　“别装了。”姜冉竹戳穿她。

　　虞怜宛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闭了嘴。

　　姜冉竹没说出口的是，天谕皇已经来过蕊雅宫了。没进门，站在院门外，站了一炷香工夫。她端着药经过廊下时看见了，没停步，也没回头。

　　三天前，虞怜宛在紫阴树下修炼，忽然栽倒。姜冉竹赶到时，她身上横着七八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在右手掌心，差点把手掌对穿。伤口上缠着一股气息，姜冉竹辨不出来路，只觉得后脊发凉。

　　那天深夜，蕊雅宫院子里忽然迸出一片刺目的红光。姜冉竹正在偏殿翻古籍，灵光猛地一亮，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她推门冲出去，脚下一顿。

　　院子正中，一朵巨大的莲花正慢慢绽开。花瓣红得发黑，一层一层往外翻，拢着花心里头的东西。

　　姜冉竹快步走过去。莲花像是知道她没有恶意，花瓣缓缓往两边让开，露出躺在花心里的少女。

　　虞怜宛安安静静躺在那儿。银白长发散在殷红花瓣之间，身上的衣裳被血浸透了，红衣上洇出大片深褐，分不清哪是衣裳哪是伤。那张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姜冉竹弯腰把她从花心里抱起来。怀里的人轻得跟片羽毛似的。

　　后来天谕皇差人送来了涅槃丹。姜冉竹掰开虞怜宛的嘴，把药喂了进去。传说那丹药能生死人肉白骨，可虞怜宛还是昏睡了三天才醒。

　　几天后，虞怜宛半倚在灵舟的座椅上，眼睛眯着。灵舟凌空而行，稳稳往问心路山门去。

　　她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在收徒大典上偷懒，脑子里忽然闯进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喂，阿虞。”那声音顿了顿，改口，“小孩。”

　　虞怜宛眼皮都没抬：“你谁？”

　　“我叫银瑟，是九心佛怒莲的器灵，堂堂神器器灵。就是那天夜里裹住你的那朵红莲。”

　　“哦。”虞怜宛点了点头，“所以呢，你能走吗？”

　　银瑟噎了一下：“不对。正常人不该问问我为什么寄居在你体内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喂！”银瑟声音拔高了，“我要是消散了，你也活不成。”

　　虞怜宛睁开眼。她没接话，等着对方往下说。

　　银瑟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贴着她耳根似的：“我现在暂代了你缺损的心脏。你我共生共死，谁也离不开谁。”

　　虞怜宛沉默了片刻。

　　“银瑟，你是神器吗？竟然能代替我的本源之力?”

　　“是。”

　　“那如果我的本源之力恢复了，我是否可以强行开启通神路？”

　　“你要逆天而行。”

　　“我不是要逆天，我是要确认天之外有没有‘天之外’。”

　　“不可能。

　　不可能。”银瑟的声音沉下来，“你还是脚踏实地吧。我只能暂替你的本源之力。你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到达神祇。但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你找到自己丢失的那缕神魂，或许有机会。”

　　虞怜宛重新靠回椅背。过了会儿，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你。”她忽然眼睛一亮，“既然如此，待会儿帮我数台阶。我还小，虽然我已经轮回三世，但我并没有前世记忆，理论上来算应该也是孩子，才不要数这么多台阶，会累死我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虞怜宛没注意到银瑟答应得太爽快了。

　　灵舟停在山门前。

　　山门牌坊就立在眼前，牌坊下站着几名白衣修士，正看着她。

　　宽阔的山道从山脚蜿蜒往上，石阶一路铺到云雾深处。各地来的少年少女陆续踏上石阶，每个人脸上都拧着痛苦和挣扎。这一关考的是心魔，石阶一共一千级，爬到五百阶就算过关。

　　虞怜宛在心里盘算好了，在心底吩咐：“银瑟，记住，我踏上第五百阶的时候立刻提醒我。”

　　“放心。”

　　虞怜宛深吸一口气，迈步往上跑。

　　双脚落在第一级台阶上，她屏住呼吸，等着幻境降临。四周安安静静的，脚下石阶又实又平。她茫然眨了眨眼，又往前踏了几步。还是没事。

　　她皱了皱眉，没多想，埋头往上爬。

　　爬了一会儿，旁边的人渐渐不对劲了。一个个陷在幻境里出不来，汗珠子不停往下掉，滴在石阶上，洇开一滩滩深色的水渍，脸上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虞怜宛收回目光，自顾自往前走。

　　爬了不知道多久，两条腿越来越酸，胸口闷得发紧，呼吸也粗了。她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在心底问：“到了吗？”

　　“还没。”

　　虞怜宛咬咬牙，继续爬。

　　又爬了好久，小腿肚子直打颤，汗顺着额角淌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再次追问：“到五百阶了？”

　　“还差一点点。”银瑟还是不紧不慢的。

　　就这么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她满怀希望地问，换来的都是轻飘飘一句。腿越来越沉，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抬眼往前看，终点遥遥无期。

　　终于，当她再踩上一级石阶，抬头往前看的时候，前面没台阶了。山门牌坊就立在眼前，考官已经等在那儿了。

　　虞怜宛愣了一下，随即什么都明白了。

　　她压不住火，低声吼了一句：“银瑟，你这个混蛋。”

　　脑子里当即响起银瑟的笑声，清清脆脆的。转了好几圈。

　　虞怜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忍住了没骂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