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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轮回 虞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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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大陆最西边,天穹被血水染成红色,地面上站着上百人。
在其他人对面的是一男一女。
女子一头水晶般的长发垂至脚踝,红裙如火,裙摆上凤凰纹样在血色天光下若隐若现。
男子一头墨发扎成高马尾,眼尾泛着淡红。身上至少有七八道伤。从伤势来看,应是对面的人所为。
女的名叫虞觅莞,男子名为沈翎渊。他们是天地间最早诞生的神,可沈翎渊被浊气污染,后遭正道追杀。
虞觅莞张开双臂,挡在沈翎渊身前,对她前方的人怒目而视:
“你们可别忘了,沈翎渊也曾是神族,也曾守护人族几百年。如今沈翎渊被浊气所污染,你们就如此落井下石。”
“可沈翎渊现在是渊魔,三界的死敌。今日,他必须死。”
“好,那便开打吧。”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名少年悄然绕到虞觅莞身后,准备偷袭虞觅莞。沈翎渊想要开口提醒,却不能说出话,硬撑着身体站起来替她挡了这一剑。
“噗嗤”
虞觅莞回过身,便看见她爱人的尸体倒在她脚边,她狼狈地蹲下身,将沈翎渊抱在怀中,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喂入沈翎渊口中。然而,为时已晚。
所有人都散去,唯独留下她一个人抱着自己爱人的尸体放声大哭,泪水落在地面,原本寸草不生的地方开出花朵。
恍惚间,她似想起什么,掌心红光一闪,一柄匕首赫然在手。刃尖划过手腕,血珠滚落,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世人不是说我的血可以起死回生吗?但他为什么还没有活过来。还是说血还不够,对,一定是这样。”
匕首一次次划过手腕,流下血液,又很快恢复。
“放弃吧,你与他血脉相同,而你的血对比自己血脉低级的人有作用。”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虞觅莞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去。
入眼的是一个披着黑衣的人,手中握着一颗珠子,在她眼前缓缓转动。
“神女,我和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我可以让你以及你的爱人进入轮回重生,代价,容后再议。”
黑衣人指向虞觅莞心的位置之时,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但还是坚定地握住黑衣人手中的东西:
“阿渊,我一定会找到帮你洗涤身上浊气的方法,杀了害死你的所有人。”
一阵光芒闪过,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虞觅莞和沈翎渊来到一个蓝色的通道中,而他们的身体正急速往下坠。
周围有嘶叫着的冤魂,正向他们冲来。虞觅莞下意识护住怀中的人,任由自己的身躯被冤魂撕咬。
可有一缕冤魂不同,她怔怔地望着虞觅莞,不知在盘算什么。她在虞觅莞即将走出通道的时候,偷走了虞觅莞的一缕神魂。
此后,虞觅莞与另一位只有一缕神魄融为一体。但若不及时寻回那一缕神魂,便会魂飞魄散。
然而她更想知道,黑衣人会如何获取她的心。
渊涧之上,悬着一颗心,那是前任九华神女的九窍玲珑心。
玲珑剔透,通体透光,日头一照,便散出万千细碎光晕。只是那心已不完整了。一道裂痕自正中向四周蔓延,如蛛网爬满冰面。整颗心微微颤着,仿佛随时都会碎落。
封印岌岌可危。
洞口外站着十几名白衣修士,掌中灵光汇聚成柱,齐齐射向心上那道裂痕。他们腰间玄玉各刻印记,皇朝、圣地、凡间能调动的战力尽在于此。汗珠从额角滚落,无一人出声。
修补到七成时,渊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吼。吼声层层叠叠往上涌,洞口护罩跟着震颤,刚刚补合的裂缝又一寸一寸裂了回去。
“天谕皇……为何还没来?”最年轻的修士开了口。
良久,才有人开口:
“九华神女献祭,本源之力,神魂枯竭,此生再无法踏入凝神境。
今日天谕皇朝的嫡女,便是这一世降生的九华神女。
她们是英雄,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这件事,队伍里人人都知道,可谁也没有接话。
千载以来,三界笃信一则宿命箴言:九华神女身负玲珑心,生来便该剖身镇渊,以一己血肉平息万古浩劫。
深宫寝殿。
白栩谦坐在床沿。虞霁雨端着一碗药,嘴唇发白。穿堂风灌进来,她肩头的衣料贴着锁骨,空出一截。
“怜宛她……”虞霁雨声音发颤,“会不会……”
“我留了一道分身在这,守着她。
百年前,我们和她商量过,让怜宛待在她的体内,补全她的神魂。这也让怜宛存活至今。
放心吧,只要她不死,怜宛便能存活。更何况,那人乃世界意识化身,本就不死不灭。”
话虽如此,虞霁雨的目光始终落在锦被中那团小小的襁褓上。婴儿缩成一团,忽然咳了两声。
她心头一紧,将药碗递与白栩谦,俯身把婴儿抱进怀里贴着胸口,轻轻摇着,哼起断断续续的调子。词早已记不全了,调也走得不成样子。
怀中女婴便是虞怜宛,这一世降生的九华神女。
襁褓之中,小婴儿伸了个懒腰。
就在刚才,她又梦到千年前的那一夜了。
但这也没什么,她竟然没有想到浊会借九窍玲珑心附身在她身上。
“这是她逃不掉的命。”白栩谦说。
“可是……”
“千年轮回结束那日,由她亲手斩灭渊魔。”
虞霁雨没接话。指尖摩挲着碗沿,良久才开口,声音低下去:“日后怜宛见到她哥哥……会不会……”
后半句咽了回去。又过了许久,她才重新开口:
“当年若不是他替皇朝刻下锁心印,怜宛也不必受这些苦。可他也身不由己。”
白栩谦按了按她的肩:“雨儿,你先歇息,我随后就来。”
虞霁雨点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那并不是寻常药,而是一种毒,人喝下后命不久矣。
药性来得极快。她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道白痕。待那阵疼痛过去,整个人脱力般倒在褥上。
而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白栩谦没有回头。他抱起襁褓,大步出了宫门,径直往渊涧而去。
狂风灌满衣袖,他步伐稳而疾。怀中婴儿睁着眼望着他,胸口空无一物,却仍活着。白栩谦始终没有低头看一眼。
渊涧之外,众修士已等候多时。
白栩谦飞身半空,一手托着怀中婴儿,一手凌空托起悬于洞口的神心。古老阵法一圈圈亮起,白光将渊涧照得如同白昼。他闭目念道:
“镇魂铃响,封魔印开。九幽不渡,世间安宁。”
残存的神女之心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婴儿体内。裂缝缓缓弥合,渊底吼声渐弱,终归于寂。
封印稳了。
白栩谦却没有松手。
婴儿忽然睁眼,看了他一眼。
他收回手,把孩子裹紧,转身走入夜色。
寝殿内烛火幽微。他将襁褓放回榻上,转身离去,从头到尾未曾回头。
那不是他真正的孩子,而他真正的孩子正沉睡在另一个婴儿的体内。
门扉合拢的刹那,襁褓中的婴儿睁开了眼:
“也不知渊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