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鬼面人傀终 友是你，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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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和叶离寻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躲了一会后，那边的石不忘和玄雍俩人之间的缠斗已经进入尾声。
正在她观看俩大高手对决之时，石不忘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绕到玄雍的背后，跟着掌心一用力，一道粹了灵力的掌风，朝他所在的方向猛地劈去。
那一道掌风简直可以用排山倒海来形容，骤然间掀起一阵狂风，洞内之物倒的倒，碎的碎，连同躲在暗处的两人，也被劲风刮的睁不开眼。
玄雍一个躲闪不及，恰巧被他掌风所击，整个人被震飞数丈，撞上坚硬的石壁，石壁当场被震破几道缝隙，他紧皱眉头，一口血沫不受控制的从他喉间猛地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半躺在地上，在这道无形的灵力压制下瑟瑟抖动，眼眸里翻涌着怒意和不甘心。
石不忘见他已无招架之力，便收回那道掌力，正准备抬手下个动作时，一道急切的声音立马打断了他。
“石兄，还请手下留情。”
眼下胜负已分，玄雍处于下风，沈念以为石不忘还要对他痛下杀手，便抢在他动手之前赶忙出口阻止。
她收拢心神，立马朝俩人跑了过去，跟在她身后的叶离，二话不说，也跟着一起跑去。
石不忘见她过来，将手一收，转而给玄雍落下一道灵力所设的结界。
“你要救他？”他看了沈念一眼，面无表情道。
“石兄，能否让我和他说几句话。”
“……”石不忘沉默片刻，回了一个字“好。”
玄雍被笼罩在结界中，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眉眼间少了之前那番凌厉，他望着沈念，目光里透露出的神情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沈念朝他靠近，半蹲在结界之外望着他的眼睛，无比真诚道：“玄雍，你要找的人你找到了，确实就是我。”
玄雍抬眸，漆黑的眉目骤然瞪大，以为自己听错，他嘴唇发颤问道：“……你说什么？”
“我就是你要找的皓华公主，天耀国的皓华公主。”沈念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说道，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坚定。
“……”玄雍望着她的脸，没有说话，只是扶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不信吗？”
沈念嘴角扯出一抹浅笑，然后用着连她自己都不太信的表情又道：“别说你不信了，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信，那个一心为国为民的公主，最后却被她所护着的百姓杀死，当一刀一刀捅进她的身体时，鲜红的血液染红整件衣裙，她的父王，母后，国家，百姓都没了，她曾经也怨过，恨过，可最后她释然了。”
“也许你想问，为什么她会释然，难道那些人不该死吗？如果我告诉你，她不是不怨不恨，只是在最后一刻，还有人愿意为她站出来，那便够了，哪怕只是一个人，那她也觉得是值得的。”
那个为她执言的老者，那对感念她曾经施粥的夫妇，他们便是这芸芸众生中唯一不让她后悔之人。
沈念想起前世中她因谶言遭人唾弃时，那为数不多的善良是安抚她不安魂灵的唯一解药。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说到后面时，沈念的声音开始暗哑，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忧伤，最后，她顿了半晌，用着十分坚定的语气道：“因为，我就是前世的她，她所经历的一切也是我所经历的。”
“什么！”玄雍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发出惊叹。
“怎么会，怎么会……”玄雍不敢看她的眼睛，把头一垂，一个人不停在低声呢喃。
随后又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猛地一抬头，眸光隐隐在颤：“如果……你真的是她，那我这些年到底又做了什么，我擒了那些人的魂魄，将他们做成傀儡，还将公主你绑架在此，差点伤害到你……”
“明明你就在我眼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我竟还会认错，公主，我有罪，你罚我吧，或者杀了我……”
沈念朝他轻轻摇头，似乎不愿责怪他，安慰道：“玄雍，前世已往矣，如今我已经不是天耀国的公主，你也不必再如此唤我，现在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士，那些尘年往事已与我无关，你也可以放下了。”
“公主，可是我……”玄雍望着她，滚了滚喉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顿了片刻他又道：“我可以不要这一身修为，只求可以留在你身边，守护好你……可以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玄雍的声音渐渐发哑，堵在喉间的话近乎渴求。
沈念明白他是何意，可她终究是回应不了他，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尽管不忍，但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她委婉的表达道：“对不起，这一世我已不是公主，你也不用再守护我……对我来说，友是你，兄亦是你。”
玄雍怔在原地，周遭的空气似乎凝住了，他像个被宣判死刑的囚犯，这一刻终于知道了属于他的答案。
心口处传来一股隐秘的钝痛，而后又如卸下一块沉重的石头，顿了半天，他如释重负浅笑道：“我……明白了，如兄如友也好。”
沈念看在眼里，心底渐渐涌出一股酸涩，她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需要说，对方与她，就像是站在不同岸边的人。
除非她愿意在上面搭一座通向彼岸的桥梁，否则，她们之间终究只能隔岸相望。
既然不能回应对方，索性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
她暗自在心底长叹一口气，眉头向中间轻轻蹙起，然后把头一转，朝石不忘抿了抿唇道：“石兄，放了他吧，他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所作所为都是因我之故，那些被囚禁的魂魄都已归位，也算没有铸成大错，今后，我相信他定能改过自新。”
“你确定？”石不忘眉尖一动，问道。
“确定。”沈念朝他点点头。
站在一旁的叶离仿佛还在云里雾里，整个人懵的厉害，两只眼睛眨巴转个不停道：“沈兄、不，沈姑娘，石兄，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都听不明白，什么公主，将军的，都快把我绕晕了。”
“叶兄，这个以后再和你解释。”沈念朝他淡淡一笑。
叶离看在眼里，“哦”了一声，依然对此情此景感到无比好奇和期待，等从这里出去，他一定要向俩人打听清楚，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何事，还有他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
石不忘依照沈念的意思，将那道结界撤下，随口丢了一句：“你走吧。”
玄雍怔在原地，望着沈念与石不忘，眼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他好像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
不论前世还是现在，那位立在云端之人，她的心里其实从未有过他的一席之地，就算是有，也不过是不沾染任何情欲的之外的感情，与那些芸芸众生并无差别。
前世的公主，今生的沈念，都是一个人，又不仅是一个人，同样的脸，同样的神态，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他看到这一世的沈念，性情明媚开朗，不再被那些国家大义所束缚，她可以真正的做自己，又有什么不好呢。
就算自己不能守护她到最后，但他知道，他这一生，唯她而已，致死不悔。
这一世他因为心中执念，做错了许多事，现在，或许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公主，如果有来世，玄雍愿意再伴你左右，无论是何身份。”
话音刚落，玄雍靠着石壁坐起，跟着他双眼朦胧一闭，整个身子开始陷入一道淡黄色的光晕里，慢慢的，他的脚最先变得透明，再是消失，仿佛有无数个细小的颗粒从那些消失的地方飘散开来。
“玄雍！”
沈念眼看着不对劲，也顾不上其他，她急忙蹲下身子，半搂住他的胳膊，朝着石不忘慌乱道：“他这是怎么了？”
石不忘脸色一沉，嘴唇微动：“体内灵力散尽，没救了。”
沈念面色一僵，震惊道：“怎会如此，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这具身体能活下来，本就是逆天之举，如今算是得偿所愿，是该他去该去的地方了。”石不忘扫了一眼她怀中之人，淡淡道。
“……”沈念整个人陷入静默，望着空中一点点消失的碎光，心情说不清的沉重。
此刻的玄雍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他艰难的从嘴角扯开一抹笑意，反而安慰沈念道：“公主……不要难过，臣很高兴这一世还能再见到你，如今你安然无恙，我心足矣，大限已至，若有来生，臣愿任你驱使。”
“玄雍，你别说了，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你不是修士吗，身上有没有灵丹什么的，先缓一下，我再为你寻找其他方法。”
沈念一边安抚一边问他，才发现他原本乌黑的发丝变成一片银白，黑白分明的眼眸逐渐模糊浑浊，那张脸又恢复成一开始相见时老态龙钟模样。
“……没用了公主，臣本就是该死之人，幸得一恩人相救，才勉强苟活到今日，现下，正是我归去之时。”
玄雍一边说一边又朝她额角伸去，想为她拨开那几根垂在眼角的发丝，可悬空触了几下，手指已经渐渐没了颜色，就那样消失在她的脸侧。
“不、不要……”沈念呢喃自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的身体多停留一会儿，整个人急得都快哭了。
这位前世的故人，难道现在也要离她而去了吗！
玄雍看着她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心底那份失落少了几分，转而用另一只手从胸口掏出一只白色的瓶子，对她交代说：“对了，公主，这个你拿着，将它毁去，你们身体里的噬心蛊就会解除。”
“咳咳咳……”
他望着沈念湿漉漉的双眼，轻轻咳了几声，随后又安慰道：“公主，别难过，臣喜欢看您笑，这一世，臣无法再陪着你，但臣希望，您可以找到一个与您真心所爱之人……”
“玄雍！”
沈念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瓶子，另一只搂着他肩膀的手逐渐落空，他的身体一点点向上蔓延透明，直到全部消失，化成一片片飘荡的星光，她知道无法再留住他，他真的走了。
她盯着那片盘桓在半空中久久不能散去的点点星光，心里五味杂尘，如果他没有遇见自己，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手中那只白色的瓶子被攥得很紧，沈念眉宇处轻轻蹙动，低头朝瓶身轻轻说了句旁人听不清的话语。
再见，玄雍。
愿君此赴，长河日暮，岁月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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