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鬼面人傀七 那个好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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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寂的石洞内灯火昏暗，几盏落泪的蜡烛立在各个隐蔽的角落里，一缕淡黄色的光线逆着那人的头顶穿过，落下一大片阴影。
沈念眨巴眨巴眼睛，待年轻的谢长老身子微微一侧，对方利落的下颌角倏地呈现在她眼前，仔细端详一番，眉骨处似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挺拔的鼻梁，下压的眉眼，身上自带一股肃杀之气，不怒时便已威武尽显，身形气度实在颇像久经沙场的武将。
她暗自在心中揣摩，怔住的目光在他脸上上下徘徊。
而那位抱着沈念的鬼面人傀儡，得到指示后，身子一顿，双手机械般的将她放了下来。
脚尖刚刚沾地，沈念就感觉到双腿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一把扶住旁边的石壁才勉强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果说先前从台阶上滚下去，把自己摔晕了她信，可为什么醒来后却感觉浑身无力，像是中了什么软骨散。
本想试着调动一□□内灵力，才发现丹田空空，仿佛被落下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抬头望着眼前之人，眉毛往中间一蹙，质问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力气也没有。”
“你本不该跑的，不然我也不会催动这噬心蛊。”对方浅笑道。
“噬心蛊？这是什么？”沈念满脸疑惑。
“一种可以让你乖乖听话的东西。”
谢长老双手负在身后，移动着脚步朝她靠近，而后又不急不缓道：“那枚丹药里掺了一种名叫噬心的蛊虫，只要我这边催动母虫，你身体里的子虫便会有所感应，从而……”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
不用说了也知道，母虫与子虫相互作用，子虫听从母虫的指令，只要母虫不死，无论她在何处，总能被精准的感应到，并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沈念想起了之前她吃下去的那枚丹药，那个时候她便有所怀疑，还骗她说是什么洗筋易髓的好东西，没想到却是偷偷给她下了蛊，而且当时梁朗与石不忘也一同吃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
“原来你早已预谋好一切，只等我们乖乖送上门来是吗？”沈念微微颔首，一切已经了然于胸，扶住石壁的手指不由得向内收紧几分。
“这倒不是，本想把你们也做成听话的傀儡，只是没想到后来见到你，你的容貌和气息真的太像她了，这才让我又改变了主意。”
谢长老望着她的脸出神，伸出手指刚想要勾住她的下巴，却在心里踌躇片刻后，又将手收了回去。
沈念看出他脸上的犹豫，似在克制着某些东西。
反而大着胆子道：“将我变成她？一个满足你私欲的傀儡？”
听到傀儡二字，谢长老突然有些怒了，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幽深。
他沉着嗓音道：“她不是傀儡！我会将她的记忆找回来，让她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而你，不过是用来承载的容器。”
什么承载的容器，不就是占用她的肉身，对她进行夺舍重生吗？这和让她死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具载着别人灵魂的躯壳罢了。
沈念不傻，当然明白此话是何意，她死死盯着他，愤然道：“你若是强行这么对我，那我只能死在你面前，让你放弃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谢长老瞥了她一眼，嘴角轻轻一动：“你在威胁我。”
“是你先威胁我的！”沈念立马反驳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如果不想看你另外两个朋友因为你生不如死的话。”
谢长老整个面色无波，就这么轻飘飘丢下一句，跟着身子一转朝前方走了几步。
可不知怎的，在对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对方看向她的眼神，有种近乎警告的意味。
“你！”
沈念望着他的背影，胸口一紧，气得咬牙切齿。
“去吧，把那套衣服换上，装扮好。”
声音不轻不重的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沈念跟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不远处的石桌上整齐叠放着一套泛着淡淡琉璃珠光的衣服和一些女子所用的首饰，上面还立着一块镜子。
没想到这人还怪讲究的，夺舍之前，还要求她换身衣服装扮好再死。
虽在心底暗自腹诽，但她也知道，如今自己已是砧板上的肉，若不顺着对方，恐还会连累另外的无辜两人。
算了，谁叫自己讲义气呢。
她把心一横，一脸慷慨赴义般的神情，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的朝着前方挪动过去，尽管身体使不上什么力气，但还是凭借着心底的那股子毅力，逐渐挪到那石桌跟前。
视线落在那套精致华贵的衣袍之上，她伸手触上，只觉一股细腻柔软的感觉从指尖处传来，这是用上好的桑蚕丝做底，再用五彩丝线织花纹，织入金银细丝，传说还会加入九种彩珠，将其磨碎浸入丝线，便会得到这种布料，这种材质所制成的衣服，在阳光下不仅会游动流光，还会散发出熠熠光彩。
沈念从前只在城里最大的布庄瞧过，这种布料极为昂贵，名唤浮光锦。非是达官贵人不能使用，一般都是上贡给皇室或是官府家眷，平常百姓莫说穿了，连看一眼都是奢侈。
她自然也不例外，平常她都以简单松快的男装为主，像这种衣服，也只依稀在几位身份金贵的官眷身上看过。
不过还有一个人，她也见过，甚至还穿过。
脑中突然闯入一些回忆，她想起，在那窥世镜中，她作为公主，平常所穿的衣服，便是由这些极为特殊又珍贵的衣料所制。
接着她又抬眸看向桌上的那面铜镜，镜子里除了她自己，还有那位看上去已经变年轻的谢长老。
沈念下意识间好像想到什么，她转动脖子，轻咳几声后朝着身后的人道：“谢长老莫非想看我换衣服不成。”
闻言的谢长老面色一僵，略显尴尬道：“……我出去等你。”
“把他也带走。”沈念指了指他身后的傀儡，面带不悦道。
这一刻，俩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身后的人按她的要求，将那鬼面傀儡也带了出去，石洞内，便只剩下她一人。
望着那流光溢彩的精致华服，沈念没有半分喜悦，她知道，等她穿上这身衣服，她很快就会变成另一个人，这世上再无一个叫沈念的女子。
她并不想被做成一个听话的傀儡，哪怕是作为一个替身，曾经的她只想吃好喝好，做条快乐的咸鱼，现在，她只想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所以她想好了，到了最后一刻，若真的无法脱身，便玉石俱焚，也好过无知无识。
待时间过去大半，沈念准备着手收拾一下自己。
摇曳的烛火晃得人眼花，她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换上了桌上的华服，又将头顶高束的马尾放下，为自己简单挽了个发髻，再戴上那些制作精美的首饰，面若桃李，唇点朱色，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竟一时恍了神。
镜中之人褪去男装的少年英气，转而光华映目，一副顾盼生姿之态。
等沈念装扮完毕，洞外的谢长老此刻也走了进来，见到她背影的那一刻，除了眼前一亮外，连神色都变得恍惚，似是故人再现。
他眸光微动，嘴唇发颤嗫嚅道：“……公主！”
她缓缓转头，一双桃花眼似含着雾面光泽，柔美动人下又暗藏一缕忧怨。
“这下你满意了？”沈念望着他面无表情道。
等这张脸正式显露在他面前，谢长老的双眸闪烁着盈盈的水光，整个人似在发颤，仿佛这些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尽头。
他朝她走近，语气极尽温柔：“公主不必如此看着我，待臣做好这一切，您便可真正回来了。”
“无论你做什么，我始终不是她。”沈念不顾他的感受又重复了一遍。
“好了，不必多说，是不是她我自有分辨，去那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谢长老敛去脸上的动容，转而又平静如水，目光示意下，命令她走去另一个方向。
沈念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里像是摆放了一个阵法，几面画有符咒的旗幡分别插在不同的方位，形成一个包围，而中间是一块椭圆形的巨大玉石，玉石中心放着一只白玉所做的灯盏，不停翻滚冒着黑气。
她脸色“唰”的一下煞白，浑身僵硬，这诡异的阵法莫不是专为夺舍所用。
隐约觉得不妙，身下的脚步不由自主的便往后退，谢长老似是看出她的犹豫，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立马运转灵力，一掌将她送去了那块玉石之上。
“啊！我……”
身体飞出去的时候她人还是懵的，话音还未落，人就已经稳稳落在那块玉石上。
之后她很快又感觉到身体好像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束缚住，令她动弹不得。
等她落入阵心，包围她的那几道符文旗幡迅速开始转动，一道刺眼的光芒从顶上落下，她被笼罩在那片光晕之下，而后灯盏底下的黑气源源不断的朝她涌来。
一时之间，她只觉天炫地转，整个人似是陷入了一片虚无。
她被那片黑气环绕笼罩着，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一道道像鬼魂一样的魂魄不停的穿过她的身躯，不论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都是无比的清晰。
“以魂为引，接魄为灵，接引往生，主魂归来，去！”
阵外的谢长老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快速翻转结印手势，随后朝着阵内一指，数道金光朝着沈念飞去，再一瞬，整个地面猛然间地动山摇，岩壁上碎石滚落。
想是洞内阵法的力量太大，惹得山体崩塌，连带着洞外鸟兽惊飞，到处乱窜。
石不忘正愁找不到沈念的具体位置，如今地势异动，不似寻常之景，他连忙凝神探查，终于找到她所在的石洞所在之处。
不过，在他以同命契探知时，他隐约感觉自己身体里正被什么东西缠绕吸引，脑海中的意识慢慢被模糊。
似有一种是被什么扰乱心智，将她的魂魄逼出体外，再由什么占据她的肉身的错觉。
事不宜迟，石不忘来不及多想，顺着那处动摇的山体，身形一转，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遁去。
而那一边，整个阵法似乎已经进行到最后，只等主魂归位，便大功告成。
谢长老望着阵心端坐的沈念，眉头微动，嘴角不经意间扯开一抹化不开的笑意。
正当他得意于自己的结果即将成功时，骤然间，洞内掀起一阵狂风，卷起的风沙迷住了他的眼睛，一道黑色的人影瞬间闪到他的眼前，趁他还来不及防备之际，一掌将那运行中的阵法猛地轰断。
眼见阵法被打断，回神过来的谢长老简直怒不可扼，连忙采取攻势，在对方收手之前，朝他掖下便是全力一掌。
这一掌力道很大，黑衣人来不及躲闪，竟被逼的退后数丈。
“何人竟敢阻我阵法，不知死活！”谢长老斥喝一声，眼底怒气翻涌。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黑衣人也不甘示弱，快速稳住身形，一道冷咧峻然的眸光朝他甩过去。
“没想到会是你！”谢长老收拢身形，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正是石不忘，整张脸瞬间阴云密布。
而那边，由于阵法被打断，里面的黑气依稀散去，沈念坐在那里，仿佛一个枯坐的老僧，无声无息。
恰当俩人准备一较高低之际，她缓缓睁眼，一道清晰又明亮的声音倏然间从空中传来。
“玄雍，住手。”
这一句如同一滴清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在俩人中间炸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鬼面人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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