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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左宜之 ...

  •   我第一次见到易冉,是在小学一年级的教室里。

      那天我背着新书包走进教室,有点紧张。教室里有好多小朋友,有的在哭,有的在闹,我不知道该坐在哪里。我站在门口,攥着书包带子,犹豫着要不要往里走。

      然后一只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也是这个班的吗?”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比我矮一点点,但拉着我的手很有力。

      “我叫易冉!你呢?”

      “左宜之。”

      “左宜之……”她念了一遍,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名字好好听!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她说完就拉着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刚刚看了座位表,我们俩坐在一起!我特意挑的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树……”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像麻雀一样清脆。我被她拉着走,心里的紧张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那时候我七岁。我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但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们的课桌上,她在桌子底下偷偷塞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小声说:“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分你一颗。”

      我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我想,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小学六年,我和易冉几乎没有分开过。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里挑五毛钱的贴纸。她数学不好,我教她;我体育不好,她拉着我跑。她会在下课的时候拉着我去小卖部买辣条,分我一半;我会在考试前帮她划重点,逼着她背公式。

      三年级的时候,有个男生欺负我,把我的铅笔盒扔到了水池里。易冉知道后,二话不说冲到那个男生面前,叉着腰骂了他一顿,骂得那个男生哇哇大哭。后来班主任把我们三个叫到办公室,易冉死不认错,梗着脖子说:“他先欺负左宜之的!”

      那天放学后,我陪她一起在教室外面罚站。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靠在墙上,侧过头看我,说:“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我说:“你打不过怎么办?”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就叫上你一起打。”

      我笑了。她也笑了。我们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永远不会消失一样。

      五年级的时候,她第一次跟我说起她家里的事。

      那天放学后,我们坐在学校操场边的台阶上,她低着头,用鞋尖蹭着地面,声音很小:“我妈妈说,让我好好学习,以后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帮帮我弟弟。”

      “你弟弟?”我愣了一下,“你还有弟弟?”

      “嗯。”她点了点头,还是没有抬头,“我弟弟比我小六岁。我妈说,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我要是想有好日子过,就得靠自己。”

      我听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但我看到易冉的眼眶红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没有再问了。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没关系,”我说,“以后我罩着你。”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你说的啊。”

      “我说的。”

      那天我们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她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左宜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说:“你也是。”

      那时候我以为,“最好的朋友”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初中我们没有分到一个班。

      她在三班,我在五班,中间隔了两层楼。但这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关系。每天中午,她会端着饭盒跑到我们班来找我,我们坐在食堂的角落里边吃边聊。放学后,她会在校门口等我,我们一起走回家——虽然她家和我家并不顺路,但她总是说要送我,送到之后又自己绕一大圈回去。

      初二那年,她第一次被父母逼着相亲。

      说是相亲,其实就是她妈妈托人介绍了一个男孩子,比她大两岁,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在镇上打工。她妈妈觉得那男孩子家里条件不错,想让易冉跟他“处处看”。

      易冉那天跑到我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才十五岁!”她哭着说,“我妈居然让我去相亲!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家里从来没有给过我这样的压力,我爸妈只关心我的成绩,从来没说过让我嫁人的话。

      “我不想嫁人,”她抹着眼泪说,“我想读书,我想考大学,我想去大城市。”

      “那就去。”我说。

      “可是我妈妈……”

      “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易冉,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想读书,就拼命读。你想考大学,就拼命考。谁都拦不住你,除非你自己放弃。”

      她看着我,眼泪还在流,但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在我家吃了晚饭,我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吃完饭,她帮我洗碗,水流哗哗地响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左宜之,如果我以后真的嫁人了,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我说:“会的。但如果那个人不是你喜欢的,我会把你抢走。”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和易冉一起查的分。

      她考得不错,虽然不算顶尖,但足够上我们市最好的四中。我比她高一些,但也报了四中。我们说好了,高中还要在一起。

      报到那天,我们一起走进四中的校门。阳光很好,路边的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她挽着我的胳膊,东张西望,兴奋得像个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小孩。

      “左宜之你看,那个教学楼好高!”

      “左宜之你看,操场好大!”

      “左宜之你看,那边有卖冰淇淋的!”

      我被她拽着走来走去,嘴上说着“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但心里其实很开心。她又在我身边了。我们又可以在同一个学校里上学了。

      高一四班的教室里,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就像小学一年级那样。她坐在我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真好。”她忽然说。

      “什么真好?”

      “我们又在一起了。”她转过头看我,笑得眼睛弯弯的,“左宜之,我觉得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真的相信她说的话。

      后来的事情——认识凌不悔、陆仰止、陈穗,八组成立,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参加比赛、一起在操场上散步——那些日子美好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我记得合唱比赛那天,我穿着那条抹胸黑裙站在台上指挥,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陈穗。他在合唱台上看着我,目光专注而温柔。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打错了拍子。

      我记得运动会那天,凌不悔在生理期跑完八百米,拿了第一名,然后晕倒在终点线上。陆仰止冲过去抱起她,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慌张。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陆仰止看凌不悔的眼神,和陈穗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

      我记得长白山那个夜晚,我们五个人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头顶是漫天繁星。易冉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我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我说:“会的,这一刻会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我记得高考前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给陈穗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加油。”他回了一个字:“嗯。”我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睡着了。

      我以为那就是幸福的形状。

      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陆仰止是自己去的戒网瘾学校。

      他没有告诉我们,一个人买了火车票,背了一个包,翻进了那所学校。他拍到了陈穗被关押的照片,把证据交给了当地派出所。

      然后他被抓住了。

      那些人用橡胶棍打他,一下一下地打在他身上。他被打断了肋骨,打出了颅内出血。

      他死了。

      我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我没有去捡。我坐在那里,盯着前方,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是陈穗。

      他从那所学校里出来了。但他的父母没有放过他。他们逼他娶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逼她让她怀孕,把他牢牢地锁在了那个小镇里。

      他跳楼了。

      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没有哭。我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我弯下腰,把脸埋进手里,发出了一声我自己都听不到的呜咽。

      他最后发给我的消息,是那个“嗯”字。

      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复。

      然后是凌不悔。

      她成了一名缉毒警。她在一次行动中牺牲了。官方发布了讣告,因为她是孤儿,没有直系亲属,所以公布了她的身份信息。

      我看到那条讣告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写代码。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然后我关了电脑,走出实验楼,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那天晚上,我去了她的墓地。我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碑前,蹲在那里,看着碑上她的照片——穿着警服,短发利落,目光平静而坚定。

      “不悔姐,”我说,“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陵园,没有人回答我。

      只剩下易冉了。

      凌不悔走后没多久,易冉的预产期近了。她嫁到了县城,怀了孩子。她不想生,但她的母亲以死相逼。她最终还是决定生下来。

      我提前请好了假,买好了车票,准备去县城陪她生产。她在电话里说:“你不用特意跑来,我没事的,医院里有医生呢。”我说:“我不是去陪你的,我是去监督医生的。”她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开心。

      我到县城的那天,天气很好。四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路边的柳树已经绿了。我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进了那栋老旧居民楼。易冉来开门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有些迟缓,但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她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你瘦了。”她说。

      “你胖了。”我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住院那天是四月十二号。我陪她办了入院手续,送她进了产房区域。护士说家属只能在产房外面等候,不能进去。易冉被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一下,说:“等我出来。”

      我说:“好,我等你。”

      然后那扇门关上了。

      我坐在产房外面的长椅上。易冉的妈妈也来了,坐在另一侧,双手交握,指节泛白,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她看到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没有理会她。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产房里传来的声音。有医护人员的指令声,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有易冉压抑的呻吟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十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也许更长。我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心里反复默念着同一句话——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现代医学这么发达,生产是很安全的事情,不会有事的。

      然后我听到产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我猛地站了起来。

      产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士快步走了出来,表情严峻。我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护士看了我一眼,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句:“产妇出现羊水栓塞,我们正在抢救。”

      羊水栓塞。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一片空白。我学过这个名词——羊水栓塞,分娩过程中羊水进入母体血液循环,引发过敏性休克和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死亡率极高。

      我松开护士的手臂,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墙上。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我站在产房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我听到里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听到医生在大声下达指令,听到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站在那里,双手冰凉,浑身发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我在心里喊她的名字。易冉。易冉。易冉。

      你不能有事。你说好了让我等你的。你说好了要出来的。

      你不能有事。

      我求你。

      我不能失去你。

      那扇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主治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那个沉默像是一把刀,悬在我头顶,迟迟没有落下。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听到那八个字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崩溃。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医生,像是在听一句我听不懂的外语。

      “你说什么?”我问。

      医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一些:“产妇因羊水栓塞引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我们很抱歉。”

      我没有哭。我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易冉的母亲。那个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嘴里喊着易冉的名字,喊着“是我的错”“我不该逼她”。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我没有回头看她。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产房那扇半掩的门,看着门缝里漏出的冰冷灯光。我想走进去看看她,但我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哭声渐渐平息,久到护士推着一张盖着白布的病床从我身边经过,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白昼变成了昏暗的黄昏。

      我没有看到她最后一面。

      她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一下,说:“等我出来。”

      她说让我等她。

      她没有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我只记得自己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通讯录的界面上。我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那个列表——陆仰止的名字还在,陈穗的名字还在,凌不悔的名字还在,易冉的名字还在。四个人的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我的通讯录里,像是四个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头像。

      我一个个点开,一个个看完了他们和我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陆仰止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他在警校训练,满头大汗,对着镜头比耶。陈穗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嗯”字。凌不悔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字——“活着”。易冉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段语音,我点开听了,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到了没?我等你吃晚饭呢。”

      我把那段语音听了好几遍。

      然后我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沿着街道往前走。我没有目的地,只是走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年轻女人在暮色中独自走着,脸上没有泪,眼里没有光。

      那天晚上,我去了易冉住过的那间出租屋。我用钥匙打开门,屋里还保持着她去医院前的样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育儿书,阳台上晾着几件洗好的婴儿衣服,蓝色的,小小的,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我走进那间屋子,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了七岁那年,她拉着我的手说“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想起了小学二年级她分我一半辣条,辣得我们俩一起灌水。想起了三年级她为我出头被罚站,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想起了初中她哭着说不想嫁人,我说“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想起了高中她靠在我肩膀上,说“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想起了她挺着孕肚、连夜赶了几个小时的车程来陪我的那个夜晚。想起了她推进产房前回头看我的那一眼,那个笑容,那句“等我出来”。

      她没有出来。

      我坐在黑暗里,终于哭了出来。我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我哭陆仰止,哭陈穗,哭凌不悔,哭易冉。我哭那个曾经五个人挤在一起吃冰棍的夏天,哭那个在长白山顶许下的愿望,哭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八组。

      我把他们一个一个地送走了。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天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晨光从东方漫过来,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我看着那几件挂在晾衣架上的蓝色婴儿服,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着,像是在跟我招手。我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件,布料柔软而温热,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我收回手,抬头看向远方。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楼宇林立,街道纵横,无数人正在醒来,开始新的一天。

      我回到屋里,开始收拾易冉的遗物。我把那几件婴儿衣服仔细地叠好,放进了一个袋子里。我把那本育儿书合上,放在袋子的最上面。我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然后我拉上袋子的拉链,提着它,走出了那扇门。我没有回头。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我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手里提着那个袋子,走向车站。阳光从我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前面,很长,很孤单,但一直在往前移动。

      易冉,我带你回家了。

      我决定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

      从高一开始,从那个炎热的九月开始,从五个人第一次在八组的座位上坐齐的那一刻开始。我要把陆仰止写下来,把陈穗写下来,把凌不悔写下来,把易冉写下来,也把自己写下来。我要让这个世界知道——曾经有五个人,在最好的年纪相遇过,认真地活过,用力地爱过,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以不同的方式,离开了。

      我写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我保存了文档,关上了电脑。

      宿舍的桌子上,我的手机还亮着屏幕。我打开那个名为“八组永不散”的群聊,里面空荡荡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陆仰止发的一张照片——他在警校训练,满头大汗,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我打了一行字:“八组永不分开。”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没有人回复。

      我知道不会有人回复了。

      我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拿出了那颗葡萄味的棒棒糖——陈穗在合唱比赛那天给我的。糖纸已经褪色了,边缘微微卷起,但我一直舍不得吃。我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微凉的触感。

      然后我打开抽屉,拿出那瓶安眠药。

      我的手很稳。我的心里很平静。

      因为我终于可以去见他们了。

      陆仰止,陈穗,凌不悔,易冉——我来了。

      八组,永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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