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鲁莽 ...
-
陆仰止失踪的消息,是凌不悔带来的。
那天下午,左宜之和易冉正在家里各自刷着手机,商量着怎么收集那所戒网瘾学校的更多证据。左宜之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凌不悔。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凌不悔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几分:“陆仰止不见了。”
左宜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什么叫不见了?”
“他昨天跟我说,他要出去一趟,办点事。我问他去哪儿,他没说,只说他很快就回来。结果今天一整天,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凌不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左宜之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一丝她从未在凌不悔身上听到过的情绪——是担忧,甚至是恐惧。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去哪里办事?”左宜之问。
“没有。但我查了他的购票记录,他买了一张去邻省的火车票。”
左宜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邻省。戒网瘾学校所在的省份。
“他不会是……”她不敢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凌不悔说了一句:“我觉得他是自己去了。”
左宜之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你先别急,我们见面说。”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易冉,易冉已经从她刚才的对话中猜到了大概,脸色也不太好看:“陆仰止自己去那所学校了?”
“大概率是。”
“他疯了吗?!”
左宜之没有回答。她拿起外套,往外走。易冉赶紧跟了上去。
三个人在市中心的一家快餐店里碰了面。凌不悔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饮料一口没动,冰块已经全部融化,杯壁上挂满了水珠。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表情平静,脊背挺直——但了解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手指在桌沿反复摩挲着,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左宜之坐下就问。
凌不悔想了想,然后说:“他说了一句——‘如果事情成了,陈穗就能出来了。’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指的是我们之前商量的那个举报计划。”
“他肯定是自己去了。”易冉急得直跺脚,“他那个人的性格,从来都是先做了再说,根本不会等我们商量好计划!”
左宜之没有说话。她握着手机,一遍遍地拨着陆仰止的号码,每一次都是关机。她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陆仰止,你可千万别出事。
而此时,在几百公里外的一座小镇上,陆仰止正蹲在一片矮灌木丛后面,盯着不远处那扇灰色的铁门。
他确实是自己来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计划,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凌不悔一定会拦着他,左宜之和易冉也一定会拦着他。她们会说太危险了,太冲动了,要从长计议。但他等不了了。陈穗已经在里面待了半年,每多待一天,就可能多受一天的罪。那些所谓的“从长计议”太慢了,慢到他不敢去想陈穗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所以他买了火车票,背了一个包,一个人来了。
他在镇上待了一天,摸清了学校的作息规律和周边的地形。他发现了一个漏洞——学校的后墙有一段比较矮,而且旁边有一棵大树,树枝延伸到墙头上方。如果爬到树上,可以从树枝上翻过墙头,落到墙内的杂物间顶上。
他决定今晚行动。
天黑之后,他背着包来到了后墙外。冬天的夜晚冷得要命,呼出的气在空中结成白雾。他搓了搓手,攀上了那棵树。树干很粗,但树皮粗糙,硌得他手掌生疼。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终于够到了那根伸向墙头的树枝。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枝往前挪。树枝在他的体重下微微弯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终于够到了墙头。他翻身骑上墙头,往下看了一眼——杂物间的屋顶就在下方不到两米处。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屋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伏低身体,趴在屋顶上,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院子里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了操场的一角。宿舍楼的窗户大多是黑的,只有几间还亮着灯。他看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在操场上巡逻,手里拿着一根手电筒,光束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他等那个巡逻的人走过去之后,才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到了地面上。他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到宿舍楼的侧面。他透过一楼的窗户往里看——那是一间大通铺,十几张床排成两排,孩子们睡得很沉,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寻找那个熟悉的面孔。
他找了三间宿舍,都没有找到陈穗。他的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难道情报有误?陈穗不在这里?
他绕到宿舍楼的另一侧,看到了一间独立的小房间,门是铁制的,窗户很小,装着铁栅栏。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悄悄地靠近那扇窗户,踮起脚尖,透过那扇布满灰尘的小窗往里看。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的地铺上蜷缩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的身形——瘦削的、略显单薄的肩膀——让陆仰止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他。
是陈穗。
陆仰止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里。他看着那个蜷缩在地铺上的身影,看着那间狭小的、没有暖气的房间,看着那扇焊着铁栅栏的窗户,一股怒火从他心底窜起来,烧得他眼睛发红。
但他没有冲动。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对着那扇窗户拍了几张照片,又拍下了院子里的环境、宿舍楼的外观、那扇紧锁的铁门。
他要把这些证据带出去。
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光束,直直地打在了他的背上。
“谁在那里?!”
陆仰止的身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