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26、海龟汤

　　暑假的第二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空气里弥漫着夏日特有的热浪和蝉鸣。
　　五个人约在市中心的步行街碰头。陆仰止和凌不悔是一起来的——他们住得近，约好了在地铁站见面，然后一起走过来。陆仰止到的时候手里已经举着两杯冰奶茶，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凌不悔。
　　“给我的？”凌不悔接过来，有些意外。
　　“路过的时候顺手买的，知道你爱喝这个口味。”
　　凌不悔没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易冉在旁边看在眼里，用胳膊肘捅了捅左宜之，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俩，像不像一对？”
　　“别乱说。”左宜之嘴上制止，目光却忍不住在那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人都到齐了，去哪儿？”易冉一手拉着左宜之，一手扇着风，脸上被热得泛红。
　　“先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坐坐吧。”左宜之提议，“逛商场太早了，等太阳下山再说。”
　　最后他们在一家冷饮店的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六人座的沙发刚好容纳五个人，陆仰止和凌不悔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侧，左宜之、易冉和陈穗坐在另一侧。空调的凉气驱散了暑热，几个人各自点了饮品，一时间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干坐着好无聊，玩点什么吧。”易冉嘬了一口冰柠茶，眼珠转了转，“真心话大冒险？”
　　“太俗了。”陆仰止摇头。
　　“那你有更好的提议？”
　　陆仰止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海龟汤！你们玩过吗？”
　　“听过，没玩过。”凌不悔说。
　　“就是一个人出题，给出一个故事的结尾，其他人通过提问来还原故事的全貌。出题人只能回答‘是’‘不是’或者‘不重要’。”陆仰止解释道，“很考验脑洞的。”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左宜之来了兴趣，“谁先出题？”
　　“我来我来！”陆仰止自告奋勇，清了清嗓子，“听好了啊——有一个人走进一家酒吧，对酒保说：‘请给我一杯水。’酒保却突然拔出一把枪，指着他。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然后转身离开了。请问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开始轮番提问。
　　“酒保认识那个人吗？”陈穗问。
　　“不重要。”陆仰止摇头。
　　“那个人是不是在威胁酒保？”易冉问。
　　“不是。”
　　“枪里有没有子弹？”凌不悔问。
　　“不重要。”
　　“那个人是不是事先做了什么亏心事？”左宜之问。
　　“不是。”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线索零零碎碎，但始终拼不出完整的画面。最后还是陆仰止看不下去了，揭晓了答案：“那个人打嗝，想喝水。酒保拔枪吓了他一跳，把他的嗝吓好了，所以他道谢离开。”
　　“…………就这？”易冉一脸无语。
　　“就这啊！多经典的谜题！”
　　“你这谜题太老套了，来点新鲜的。”左宜之笑着放下手里的杯子，“我出一个，你们来猜。”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其他四个人，缓缓开口：“我和我的老婆很恩爱。每年我们都会一起吃烛光晚餐，今年也不例外。只是今年吃完以后，我突然意识到——距离我离开她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冷饮店的背景音乐轻快地流淌着，但卡座里的气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陆仰止皱起眉头，“怎么听着有点瘆人。”
　　“你老婆要离开你了？”易冉抢先问道。
　　“不是。”
　　“是你得了绝症？”凌不悔问。
　　“不是。”
　　“你要搬家？”陆仰止问。
　　“不是。”
　　“离开的意思是……死亡？”陈穗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精准。
　　左宜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
　　卡座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是你杀了你老婆？”易冉试探着问。
　　“不是。”
　　“是你老婆杀了你？”凌不悔问。
　　左宜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是。”
　　易冉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往后靠了靠：“这么暗黑的吗？”
　　“那你是怎么被杀死的？”陆仰止追问。
　　“这个不能用简单的是否来回答，你需要问更具体的问题。”
　　“是用刀吗？”易冉问。
　　“不是。”
　　“毒药？”
　　“不是。”
　　“钝器？”
　　“不是。”
　　“那是用什么方法？”陆仰止挠头。
　　左宜之笑了笑：“你这个问题太宽泛了，我没办法回答是和不是。”
　　陈穗一直在安静地思考，这时候忽然开口：“你老婆把你杀死之后，有没有对你的尸体做一些事情？”
　　左宜之的眼睛亮了一下：“有。”
　　“和你变成现在的状态有关？”陈穗继续追问。
　　“是。”
　　“你现在是以某种形态存在的？”凌不悔问。
　　“是。”
　　“你不是人？”易冉脱口而出。
　　“……我现在不是活人。”左宜之纠正道。
　　“那你是什么？鬼魂？”陆仰止问。
　　“不是。”
　　“尸体？”易冉又问。
　　“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形态？”陆仰止急了。
　　“你们得问更具体的问题。”左宜之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饮料。
　　陈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和烛光晚餐里的蜡烛有关系吗？”
　　左宜之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杯子，看着陈穗，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