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20、有人欢喜有人忧

　　期末颁奖典礼结束后，寒假正式开始了。
　　左宜之拖着行李箱，跟着妈妈坐上了去外公外婆家的高铁。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连绵的山峦和田野，她的心情也随之变得轻快起来。
　　外公外婆住在隔壁省份的一个小镇上，镇子不大，但依山傍水，空气好得不像话。左宜之每年寒暑假都会来住一段时间，这里对她来说就像是第二个家。
　　“宜之来了！”外婆早在门口等着了，一看到她的身影就笑得合不拢嘴，“瘦了瘦了，在学校没吃好吧？外婆给你炖了排骨汤，赶紧进屋喝一碗。”
　　“外婆！”左宜之扑过去抱住外婆的胳膊，撒娇道，“我可想你了。”
　　“想我也不多打几个电话。”外婆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眼里却满是慈爱。
　　外公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看到左宜之，推了推眼镜：“哟，大学生回来了？”
　　“外公！我才高一，还不是大学生呢。”
　　“早晚的事嘛。”外公笑呵呵地说，“我听你妈说了，你又考了年级第一？不错不错，随我。”
　　“随你什么？你小学都没毕业。”外婆毫不留情地拆台。
　　“我那是当年家里穷，读不起书！我要是有条件，说不定也能考个清华北大呢！”
　　“是是是，你最能耐。”
　　左宜之看着外公外婆拌嘴，笑得前仰后合。
　　小镇的日子过得悠闲而充实。每天早上，左宜之被公鸡的打鸣声叫醒，吃过外婆做的早饭，就搬一把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中午吃过午饭，她会跟外公去河边钓鱼，或者跟外婆去菜园里摘菜。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嗑瓜子聊天，炉火烧得旺旺的，屋子里暖烘烘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左宜之的脸都圆润了一圈。
　　“宜之啊，在学校有没有谈男朋友？”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外婆忽然问了一句。
　　左宜之差点被一口汤呛到：“外婆！我才高一！”
　　“高一怎么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跟你外公定亲了。”
　　“那是你们那个年代！”左宜之脸红到了耳根，“我们现在要以学业为重！”
　　“学业重要，终身大事也重要嘛。”外婆笑眯眯地说，“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跟外婆说说，外婆帮你参谋参谋。”
　　左宜之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陈穗的脸。她赶紧甩了甩头，埋头扒饭：“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外婆和外公对视了一眼，笑而不语。
　　寒假过半的时候，左宜之收到了八组群里的消息。
　　陆仰止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座墓碑，碑前摆着两束鲜花和一些水果。配文是：“今天和不悔姐一起来给爷爷上坟。”
　　照片里的墓碑很朴素，上面刻着“慈父李德山之墓”几个字。碑前的鲜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左宜之放大了照片，看到墓碑的一角还放着一小块蛋糕，像是生日蛋糕的那种。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爷爷生前喜欢吃的东西吧。
　　凌不悔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谢谢大家关心，我们挺好的。”
　　易冉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包。陈穗发了一朵白菊花的表情。
　　左宜之想了想，打字发了一条：“爷爷会为你们骄傲的。”
　　发送完之后，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触。
　　凌不悔和陆仰止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好不容易被爷爷领养，有了一个家，爷爷却又走了。他们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坚强、善良、正直——真的很不容易。
　　她忽然很想见他们。
　　想见八组的每一个人。
　　与此同时，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村庄里，陈穗正面临着一场艰难的对峙。
　　“我不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陈父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皱着眉头，手里夹着一根劣质的香烟，“人家姑娘家里条件好，爹是开厂的，嫁妆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万。你要是娶了她，咱们家不就翻身了吗？”
　　“我才高一。”陈穗重复了一遍这个已经说过无数次的事实，“我还要考大学，我还要读书。”
　　“读书读书，读书有什么用？”陈母在旁边搭腔，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村里老王家的儿子，大学毕业了不照样在外面打工？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还不如早点结婚实在。”
　　“我跟你们说不通。”陈穗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陈父猛地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等明年你满了十八岁就去领证。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陈穗站在门口，背对着父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我的路，我自己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冬天的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他沿着村道一直走，走到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才停下来。他掏出手机，看到八组群里热闹的聊天记录，嘴角勉强弯了一下。
　　他没有在群里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易冉家里的气氛同样压抑。
　　“你看看你表姐，比你大三岁，去年嫁了个做生意的，彩礼收了二十八万。”易母坐在沙发上，一边剥橘子一边说，“你要是也能找个这样的，你弟弟的学费就不用愁了。”
　　易冉坐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才高一，找什么男朋友？”
　　“高一怎么了？可以先谈着嘛。”易母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你弟明年就要上初中了，私立学校的学费可不便宜。你要是能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将来结婚的时候多要点彩礼，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妈。”易冉抬起头，看着母亲，“你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易母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女孩子家家的，想那么多干嘛？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
　　易冉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起了跨年夜那天在火锅店里说过的话——她最讨厌那种为了别人奉献自己一切的人。可她忽然发现，她的母亲，正在试图把她变成那样的人。
　　她拿起手机，点开八组群，看到左宜之发的消息，看到凌不悔发的消息，看到大家都在互相问候、互相祝福。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打字发了一条消息：“我想你们了。”
　　过了一会儿，左宜之回了一条：“开学就能见到了。快了。”
　　易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的，快了。
　　开学就能见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