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分开的八组》茶焚雪

14、还敢下战书？

　　棒垒球联赛的小组赛结束后，四班以小组第一的身份昂首晋级淘汰赛。但淘汰赛安排在两周后，而在此之前，有一座更大的山横在所有人面前——半期考试。
　　“半期考完就是家长会，你们自己看着办。”王老师在班会上放出这句话的时候，全班哀鸿遍野。
　　八组自然也不例外。
　　“我还没从棒垒球的节奏里缓过来呢，就要考试了？”陆仰止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你棒垒球也没上场啊。”易冉无情地戳穿他。
　　“我精神上参与了！精神消耗也是消耗！”
　　凌不悔没参与他们的斗嘴，正低头在草稿上演算一道物理题。陈穗则在背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左宜之在整理数学笔记，把错题本翻得哗哗响。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直到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左宜之去接水回来，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她愣了一下，放下水杯，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半期考试，我一定会超过你。敢不敢接？——唐欣怡”
　　左宜之盯着纸条看了好几秒。
　　自从上次手套事件之后，唐欣怡在班里低调了很多。卫生角的活儿她每天都在做，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至少没有再找过左宜之的麻烦。检讨也在班会上读了，读得磕磕绊绊的，读完也没人鼓掌，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左宜之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没想到唐欣怡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下战书。
　　她想了想，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
　　“接。加油。——左宜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唐欣怡的座位旁边，把纸条放在了她桌上。
　　唐欣怡正低头做题，看到纸条去而复返，愣了一下。她打开看了一眼，表情复杂地抬起头。
　　左宜之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从那天晚上开始，四班的晚自习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晚自习虽然安静，但那种安静是松弛的——有人偷偷吃零食，有人传纸条，有人戴着耳机听歌。但现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在教室上空。
　　这根弦的两端，一头连着左宜之，一头连着唐欣怡。
　　首先是作息时间的变化。
　　以前左宜之下晚自习后回到宿舍，一般还会学半个小时，十一点准时睡觉。但现在，她把自己的学习时间延长到了十一点半。台灯的光亮在宿舍熄灯后成为唯一的光源，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易冉有一天晚上翻身醒来，看到对面床铺的台灯还亮着，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宜之，几点了？”
　　“十一点二十。吵到你了？”
　　“没有……你也太拼了吧。”
　　“唐欣怡在跟我较劲呢，我不能输。”
　　易冉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心里有点酸酸的——她说不清是因为左宜之太拼了，还是因为左宜之拼的理由里有一部分是关于唐欣怡的。
　　其次是课堂上的变化。
　　以前左宜之上课也会认真听讲，但偶尔会走神，或者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现在她全程盯着黑板和老师，手里的笔不停地记笔记，连课间都不怎么离开座位。
　　唐欣怡也不遑多让。她本来就是那种学习很刻苦的人，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中午不睡觉在教室里刷题，下午放学后匆匆扒几口饭就回来继续学，晚自习更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像钉在了椅子上一样。
　　两个人之间的暗中较劲，全班都看在眼里。
　　“你们说，这次半期考试到底谁能赢？”课间的时候，有人在走廊里小声议论。
　　“我觉得还是左宜之吧，她上次月考年级第一呢。”
　　“但唐欣怡这次是真的拼了，你没看她最近学得多猛？”
　　“拼有什么用？天赋摆在那儿呢。”
　　“也不能这么说……”
　　八组内部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
　　“唐欣怡这是吃了什么药？”陆仰止百思不得其解，“上次手套的事儿还没让她消停？”
　　“她大概觉得，在学习上赢过我，就能证明什么吧。”左宜之淡淡地说。
　　“证明什么？证明她比你厉害？”易冉嗤了一声，“她就算考过你了又能怎样？”
　　左宜之没有回答。她其实能理解唐欣怡的心态——在别的地方输了，就想在一个自己能掌控的领域里赢回来。而学习成绩，恰恰是最直观、最容易被认可的战场。
　　“那你打算怎么办？”凌不悔问。
　　“还能怎么办？”左宜之翻开一本习题集，目光坚定，“接了她的战书，就不能输。”
　　陈穗坐在前面，一直没有参与讨论。但他默默地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整理得更详细了一些，然后趁左宜之不注意的时候，放在了她的桌角上。
　　左宜之看到那本笔记的时候愣了一下，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重点和易错点，还有一些他自己总结的答题技巧。
　　她抬头看向陈穗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谢谢。”她小声说。
　　陈穗没有回头，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半期考试越来越近。
　　左宜之和唐欣怡之间的较劲也越来越白热化。两个人像是两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她们的桌上堆满了各种习题集和模拟卷，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笔芯换了一根又一根。
　　有一次，左宜之在做一道物理大题的时候卡住了，想了很久都没想通。她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唐欣怡的方向——唐欣怡也在埋头做题，眉头紧锁，显然也遇到了困难。
　　左宜之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重新读了一遍题目，换了一种思路，终于把这道题啃了下来。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步骤的时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这种较劲的感觉，其实也不坏。
　　它让她每天都充满动力，让她知道自己还可以更努力、更专注。而且，在这场无声的竞赛中，她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八组的其他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她。
　　易冉会每天在她的桌角放一瓶酸奶，说是“补脑的”。凌不悔会把自己整理的物理笔记分享给她，上面标注了很多实用的解题技巧。陆仰止虽然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每天都会用各种方式给她加油打气——有时是一句“左宜之你是最棒的”，有时是一个夸张的比心动作，惹得她哭笑不得。
　　而陈穗——
　　陈穗会用最安静的方式陪着她。他不会说太多话，但每当她遇到难题的时候，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然后默默地递过来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
　　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少，但默契却越来越深。
　　半期考试前一天的晚自习，左宜之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宿舍的时候，发现笔袋里多了一张小纸条。
　　她打开一看，上面是陈穗的字迹：
　　“放平心态，你可以的。”
　　只有八个字，却让她的心跳乱了半拍。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看到唐欣怡也刚好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没有敌意，没有火花，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秒。
　　然后各自移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明天就是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