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辞》宋千时

4、系统面板有个“？” 飞行法器是

　　飞行法器是一件青铜样式的舟船，通体泛着暗绿色的光泽，船身大约三丈长，能坐七八个人，但此刻上面只有姜许和谢玄两个人。谢玄坐在船头操控方向，姜许坐在船舱里，扒着船舷往下看。

　　玄都峰越来越远，变成云雾里一个小小的黑点。山川河流在脚下铺展，村落城镇像棋子一样散落在平原上。姜许在地球的时候坐过飞机，但从万米高空看地面和从修行法器上看地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风是真实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穿过法器自带的防护罩，拂在脸上是凉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身体虽然弱，但肺里灌满清冽的高空风的时候，有一种“活着”的实感。比在地球出租屋里对着泡面和电脑屏幕的时候，更像活着。

　　谢玄坐在船头，背对着她，玄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一直没有说话，姿态松弛，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按在船舷边缘，偶尔调整一下方向。

　　姜许观察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始偷偷试系统的新功能。

　　【天道编辑权·试用版】，那个半径五尺的微调功能，她想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她先试了一个最小的改动——把她袖口上的一根线头变没了。成功。她又试了试让面前的小桌案上凭空出现一杯温水，也成功了，但消耗了精力值5。她看了眼自己的精力值总量——目前是50/100。用一次微调就要消耗5到10不等，所以她现在最多只能连用五次。

　　她还想试试更大的改动，比如把自己脚上这双不太合脚的鞋变得合脚一些。但正当她集中精神对准左脚的鞋子时，谢玄忽然侧过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别乱试。”

　　姜许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你的精力波动。”谢玄头也没回，“那个东西消耗你的时候，我能感应到。你刚才用了一次，气息弱了一截。”

　　姜许闭嘴了。她忘了谢玄有玄天瞳，能“看到”她的系统运作。在他面前搞小动作，跟在他眼皮底下翻包没什么区别。

　　她老实了一会，但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这个‘微调’功能……它能改到什么程度？”

　　谢玄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现在能改的，只是‘表象’。比如一杯茶的热度、一件衣服的合身程度、一束花的颜色。等你用的次数多了、权限高了，你能改的就会从‘表象’延伸到‘本质’。”

　　姜许问：“本质是什么？”

　　谢玄转过半个身子来看她。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姜许看不清楚，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本质是‘设定’。一个人为什么是好人，一件事为什么是必然发生，一段关系为什么走向终结——如果有一天你能改这些，你就成了天机阁最怕的那种人。”

　　姜许感到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爬上来。她握着自己那杯用微调变热的温水，忽然觉得这个杯子有点烫手。

　　接下来的路程，她没有再动用系统。她安静地坐着，看云海翻涌，看下方的城镇在午后阳光下变得像沙盘上的模型。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上角安静地缩着，那个“？”按钮偶尔闪烁一下，但她没有再去点。

　　她记着谢玄的话。量力而行，别乱试。

　　傍晚时分，舟船降落在玉京台山脚下的一处驿站。玉京台是正道联盟的总坛所在，建在万仞绝壁之上，整座山被削平了顶端，铺以白玉为地、琉璃为瓦，远远望去像一只巨大的白色圆盘悬在云雾中间。

　　驿站里已经住了不少人，都是提前来参加论道大会的各派弟子。姜许从舟船上下来的时候，立刻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打量、猜疑、还有几道带着明显敌意的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浅藕色云锦，袖口绣七瓣莲花，中规中矩的姜家制式。不算出挑，但也不算寒酸。她跟在谢玄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走路，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谢玄本人就是最大的存在感。他穿过驿站庭院的时候，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几个修士忽然同时噤声，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个穿紫袍的年轻人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头看了谢玄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了，脸上的表情是惊恐里带着好奇。

　　姜许在心里叹气。跟着这样一个“全界公敌”出门，低调是不可能的。

　　驿站管事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独院，在主楼后面，僻静清幽，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半个天。姜许进了屋，把包袱放下，第一件事就是签到——今天的签到还没做。

　　【签到地点：玉京台·客舍】
　　【签到奖励：体质+3（首次抵达新地域，奖励加成）】
　　【当前体力值：27】

　　加了3点，比在玄都峰上每天加1点要快。看来不同地域的签到奖励不一样，越是“新”的地方奖励越好。姜许把这个规律记在了系统笔记里。

　　她刚签完到，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朗温润，带着笑意：“谢兄，好久不见。听说你娶了道侣，我来讨杯喜酒喝。”

　　姜许从窗口望出去。院门口站着一个穿月白长袍的青年，身量修长、眉目俊朗，腰间悬着一柄青色长剑，剑穗上缀着一枚龙纹玉佩。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一池温水。

　　但姜许知道他是谁。萧衍。原著男主。正道联盟的少盟主，萧家继承人，玄天界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谢玄从屋里走出去，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衍：“喜酒没有。凉茶有一壶。”

　　萧衍也不恼，自己走了进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凉茶也行。我是真心来祝贺的，你别总像防贼一样防我。”

　　谢玄没理他，但还是转身回屋提了一壶茶出来，放在石桌上。萧衍自己倒了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谢玄的肩头，落在窗口的姜许身上。

　　“那就是嫂夫人？”他问。

　　谢玄侧头看了一眼窗口——姜许来不及躲，被逮了个正着。她只好推门走出去，站在谢玄旁边，微微点头：“萧公子好。”

　　萧衍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三息。然后他笑了：“嫂子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姜许问：“想象中应该是什么样？”

　　萧衍歪了歪头：“我听说姜家送来的庶女从小体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原以为是那种怯怯的、不爱说话的小姑娘。但嫂子的眼神……不太像没出过门的人。”

　　姜许心里一紧。这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但观察力太细了。她正想着怎么圆过去，谢玄已经替她回了：“她病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养好了些，自然和以前不一样。”

　　萧衍点了点头：“也是。”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和谢玄聊起了论道大会的流程安排，聊得客气而疏离，像是两个不熟的旧识在寒暄。

　　姜许坐在旁边喝茶，一边听他们聊，一边偷偷观察萧衍。这个人跟原著里写的差不多——表面上温润如玉，实际上心思缜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但他看姜许的那几眼，让姜许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在看她的脸。不是那种“欣赏美女”的看，而是像在辨认什么。

　　萧衍坐了小半个时辰就走了。临走前他对谢玄说：“明天论道大会第一场，天机阁会派人来说‘天命预言’。你心里有数就行。”

　　谢玄点了点头，没有送他。

　　萧衍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姜许一眼。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院门合上之后，谢玄对姜许说：“他认出你了。”

　　姜许一愣：“认出我？我跟他以前认识？不对，原主跟他不可能认识——姜家庶女没见过萧衍。”

　　谢玄端着茶碗，语气平淡：“不是认出了‘姜家庶女’。是认出了你那张脸。他以前见过这张脸，在别的地方。”

　　姜许心里咯噔一下：“在哪？”

　　谢玄放下茶碗：“在一个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的地方。”

　　他说完就起身回屋了，留下姜许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老槐树发呆。

　　姜许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越来越深的谜团里。穿越、系统、天机阁的碎片、谢玄的重生、萧衍的“辨认”——每一个线索都像是拼图的一块，但拼图的整体画面她到现在还看不清楚。

　　她坐在院子里，直到月亮升起来。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月色透过叶隙落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她点开系统面板，那个“？”按钮还在闪烁。她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点击——这次，指尖碰到那个“？”的时候，系统没有弹“权限不足”的提示，而是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后台访问密码验证。请输入密语。】

　　下面是一个空白的输入框。

　　密语？

　　姜许完全不知道什么密语。她试着输入了“姜许”，不对。输入“清浅”，不对。输入“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还是不对。

　　系统弹出提示：【错误三次，后台将锁定24小时。剩余尝试次数：2】

　　姜许不敢再乱试了。她关掉面板，决定等明天脑子清醒了再说。她回到屋里躺下，闭眼前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密语——到底会是什么？

　　她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论道大会正式开始。

　　玉京台的主殿里挤了几百号人，各门各派的修士分坐两侧，白衣的、紫袍的、青衫的、黄裟的，五颜六色像一场染色坊的展销会。姜许跟着谢玄坐在角落的位置——谢玄选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但依然有无数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主位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道联盟的盟主，姓孟，人称孟公。他讲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宣布第一项议程：“请天机阁周执事宣读天命预言。”

　　周望舒。就是那天去玄都峰“验亲”的那个山羊胡。他走上台，手里捧着一卷金色的帛书，展开来念了一段文绉绉的文言：“天象异动，紫微星暗，白虎临位，主西方有凶煞出世。此煞非魔非妖，乃天外之变数，当以天道之力镇之。”

　　他念完，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谢玄——西方。玄都峰在玉京台的正西方。凶煞。天外变数。

　　姜许觉得身边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谢玄靠在椅背上，神色自若，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姜许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每次都是这套词。连‘天外变数’四个字都懒得换。”

　　姜许小声问：“每次？”

　　谢玄侧头看她：“每年一次。每年天机阁都在玉京台上念一遍‘西方有凶煞’，然后所有人就看着我。看了十年了。”

　　姜许：“……那你怎么还没被他们围剿？”

　　谢玄放下茶杯：“因为真正想围剿我的人，还没凑够。”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但姜许听得出来——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天机阁在等。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名正言顺调动所有宗门力量来围剿谢玄的契机。

　　而她，姜许，就是那个“天外变数”。天机阁念了十年的预言，终于等来了“变数”本尊。

　　她忽然觉得这杯茶喝不下去了。

　　论道大会持续了一整天，下午是各派弟子的切磋比试。姜许没什么兴趣看，但谢玄让她留下来，说“多认识一些人没有坏处”。她只好坐在原位，看着台上一场接一场的法术对轰，偶尔有人被轰下台，观众席就爆出一阵叫好声。

　　第四场比试的时候，上台的是萧衍。他对阵的是天机阁的一个年轻弟子，两人过了三招，萧衍就把对方逼到了擂台边缘。他收手收得很及时，没有让对方摔下去，拱了拱手说“承让”，姿态漂亮得无可挑剔。

　　但姜许注意到一个细节。萧衍收手的那一瞬间，他侧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很快，快得像是无意的。但姜许确定他看的是她。

　　他不是在看谢玄，是在看她。

　　姜许收回视线，低头假装喝茶。心里那个谜团的线团又乱了一些。

　　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姜许和谢玄走在返回客舍的廊道上，两侧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谢玄走在她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跟得上的速度。

　　走到一半的时候，姜许忽然问了一句：“萧衍见过的‘那张脸’，是‘创世神’的脸吗？”

　　谢玄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轻得像落在肩上的夜风：“你猜对了。”

　　姜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那张脸。她这张脸。是创世神的脸。萧衍在“梦里”见过创世神，所以他看她的眼神是“辨认”而不是“惊艳”。

　　而她，一个穿越来的社畜，顶着一张创世神的脸，被绑定在一个能“修改设定”的系统上。

　　她到底是谁？

　　当晚回到客舍，姜许躺在床上，第三次点击了那个“？”按钮。输入框弹出来，她想了想，输入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答案——

　　【归】

　　系统没有提示错误。

　　输入框消失了。面板上“？”按钮变成了一个打开的文件夹图标。

　　后台解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