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辞》宋千时

11、宗门大比的邀请函 姜许还没来

　　姜许还没来得及去挖石碑，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把她的计划打断了。

　　天机阁送来了一封正式的“天命谕令”，由周望舒亲自送到玄都峰山门，交给谢玄的时候脸色比上次铁青了不少。谕令内容是一份公告——三个月后，“洗尘秘境”将正式开启，天机阁作为秘境管理方，现向各大宗门发放入场资格。每派可遣弟子三人入内，试炼为期半月。

　　“谢道侣有道侣之身，故玄都峰亦可算作‘宗门’，可得三个名额。”周望舒把谕令放在桌上，“请谢道侣于十日内回复是否参加。”

　　谢玄拿起谕令扫了一眼，放在一边：“参加。三人。”

　　周望舒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一刻都不想多待的样子。

　　姜许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外面之后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洗尘秘境？原著里那不是……”

　　“原著里那是萧衍和云梦真感情升温的地方。”谢玄接过了她的话，“但那是旧版本的事了。这辈子的剧本，我来写。”

　　姜许走过去拿起谕令看了几遍。洗尘秘境，原著里写的是“天道赐福之地，入内者可得灵脉洗礼、修为精进”，但实际上天机阁在里面埋了大量的“修正机制”，任何进入秘境的人都会被“检测”，如果检测出“偏离天命”的个体，就会被直接标记、追踪、甚至清除。

　　谢玄要带着她进这个秘境，等于走进天机阁的核心检测场。风险极大，但收益也极高——原著里写得很清楚，洗尘秘境的底层是“创世神遗迹”的一部分，里面藏着大量关于这个世界起源的信息。

　　姜许把谕令放下：“三个名额。我们两个人，第三个给谁？”

　　谢玄：“萧衍。”

　　姜许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萧衍。”谢玄重复了一遍，“他是正道联盟里唯一一个不会在秘境里背刺我们的人。而且他有玉京台地底‘旧基座’的部分记忆碎片，进秘境之后他可以帮我们辨认那些遗迹。”

　　姜许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谢玄主动邀请萧衍组队，这在原著里绝对不可能发生——原著里的谢玄和萧衍是死对头，见面不打架就算客气了。但在这个被谢玄“改写”的版本里，萧衍成了一个潜在的合作者。

　　“他会答应吗？”姜许问。

　　谢玄拿起桌上一封信——他早就写好了——递给她：“送信的人已经派出了。三天之内会有答复。”

　　姜许看着那封封好的信，心想谢玄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不声不响，但每一步都走在前面。她还在犹豫要不要邀请萧衍的时候，他的信已经写好了、封好了、送出山门了。

　　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三天后，萧衍的回信来了。信很短，字体清秀干净：“三日之后，玄都峰相见。”

　　第三天傍晚，萧衍果然来了。他没带随从，一个人背着那柄青色长剑，穿着件半旧的月白长袍，站在山门口的样子像一株移栽过来的竹——挺拔，但不突兀。谢玄开了山门让他进来，姜许站在院子里看到萧衍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想到的是“所以这是传说中的队友集结”。

　　三人坐在前厅喝茶。气氛不算融洽——谢玄向来寡言，萧衍是个表面上话多但实则句句掂量的人，两人坐在一起就像两件瓷器放在同一块托盘上，谁也没碰谁，但谁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不可忽视。姜许在中间充当润滑剂，把“洗尘秘境”的谕令内容又复述了一遍，然后问萧衍：“你怎么看？”

　　萧衍端着茶杯想了想：“洗尘秘境我听说过一些。天机阁对外宣称是‘天道赐福’，但内部消息说那地方其实是个‘筛子’。进去的人会被一层一层地筛选，魂魄不纯、根基不稳、或者‘不符合预设值’的人，都会在秘境里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姜许：“所以天机阁是拿它当过滤器？”

　　萧衍点头：“名义上是‘试炼’，实际上是‘汰选’。他们每年通过秘境标记一批‘变数个体’，然后慢慢清理。但这件事从来不在纸面上写，做了也不承认。”

　　谢玄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在听，又像在假寐。萧衍看了他一眼：“谢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谢玄睁开眼：“知道。所以我才要去。我要看看那层‘筛子’下面到底筛掉了什么东西。”

　　萧衍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行。我去。三个人，正好。”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要击掌盟誓。谢玄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碰。姜许在旁边伸出手拍了一下萧衍的掌心：“我代表他跟你盟了。”

　　萧衍笑了。姜许觉得他这个笑比之前见到时多了一点真实的热度。而谢玄坐在旁边，看着姜许拍萧衍手掌的那一下，目光在那个接触点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当晚萧衍留宿在玄都峰的客房里。姜许送他过去的时候，萧衍在客房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说：“嫂子，在秘境里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不要自己去碰。让它碰你之前先让我碰。”

　　姜许：“为什么？”

　　萧衍说：“因为我的魂魄上被下过一道‘锁定标记’，天机阁的检测机制对我比对普通人更宽松。他们觉得我是‘可控的’，所以不会第一时间清除我。”

　　姜许：“他们给你下标记？”

　　萧衍笑了：“你以为正道联盟的少盟主是怎么当的？天机阁选人，选的都是‘放在明面上做棋子’的人。我被他们选中很多年了。”

　　他说完就关上了门。姜许站在门外，第一次对萧衍产生了真正的同情——他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他脖子上拴着的那根绳子比谁的都粗。谢玄是被追杀的“变数”，而他萧衍是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受控品”。

　　她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前院，谢玄还坐在前厅里，灯还亮着。她走进去说：“萧衍说他自己身上有锁定标记。”

　　谢玄放下手里的书：“我知道。”

　　“你知道？”

　　“他告诉过你，是因为他开始不信任天机阁了。”谢玄合上书，“一个人主动说出自己最致命的秘密，说明他在选择站队。”

　　姜许在谢玄对面坐下：“所以他也选择站我们这边？”

　　谢玄看着灯芯上跳动的火苗：“他选择的是他自己。但在对付天机阁这件事上，他的选择和我们的方向一致。”

　　姜许点了点头。足够了。不需要忠诚，只需要方向一致。

　　接下来几天，三个人开始做进入洗尘秘境的准备。谢玄负责梳理秘境已知的布局结构，萧衍负责收集近十年内所有进入秘境者的传闻和记录，姜许负责——她被分配的任务是“继续提升你的微调权限和共鸣值，争取在出发前把共鸣值涨到50以上”。

　　她每天早晚各碰一次石碑，每次涨0.5%，缓慢而稳定。同时她继续签到、挖土、观察梨树。梨树上的花苞已经开了十一朵了，白花花的一片缀在绿叶丛中，每次风过都像洒了一地碎雪。那只白色小兽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一天一次到现在一天三四次，有时候蹲在窗台上看她，有时候趴在梨树枝丫上甩尾巴，偶尔会跳下来蹭她的手指。

　　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团子”。因为圆滚滚的，像一团雪搓成了球。团子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但每次她喊“团子”的时候它会竖起耳朵，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这就是默认了。

　　出发前最后一天，姜许去碰石碑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个让她心头一跳的提示：【共鸣值达到50%。宿主魂魄与中枢节点建立初级连接。新增权限：编辑·中级（试运行）——可对小范围“概念关系”进行改写，如“气味”“触感”“声音”。单次消耗精力值80，冷却时间120小时。】

　　她站在石碑旁边，看着那行字。“概念关系”四个字让她忍不住浮想联翩。如果她能改“气味”，那她就能让追踪犬闻不到她；如果她能改“触感”，那她就能让别人的刀砍到她的瞬间变成砍到了棉花。这是比微调高一级的东西，已经不限于“实物”了，进入了感官的领域。

　　她试了一下。她站在石碑前面，心里想着“让我闻起来像一块石头”，然后用【编辑·中级】覆盖了自己全身。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有味道。真的没有了。她走到旁边的花圃里蹲下来闻了闻泥土，是湿漉漉的土腥味；再闻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像一块没被碰过的冷石。

　　效果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散掉了，她的精力值从50掉到了0，差点当场腿软坐在地上。她扶着石碑缓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但这个方法有用。她能隐藏自己的气味了。这意味着在秘境里，如果天机阁用嗅觉灵兽追踪她，她有办法摆脱。

　　她把这个新能力记进系统笔记，然后慢慢走回了房间。团子蹲在窗台上等她，看到她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啾了一声，像在问“你怎么了”。姜许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没事，就是太累了。”

　　团子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跳进窗台内侧的蒲团上蜷成一团，像是打算在那里过夜了。

　　姜许看着它蜷起来的白色小身子，忽然觉得这座山上的“活物”又多了一个。梨树在开花，团子在窗台上睡觉，谢玄在前厅收拾东西，萧衍在客房打包行囊。她活了二十多天，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住”在这里了。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去往洗尘秘境的路上了。那里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但至少有一点她很确定——她不再是那个刚穿过来、躺在花轿里等死的病秧子了。

　　她攥着被子边缘，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我准备好了。”

　　团子在枕边动了动尾巴，像在回应她。